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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精心构思了她的故事,整篇作品的结构是由一个党史办的年轻人,采访四个见证人,随着情节的发展,人物凸显出来。第一个采访的是位老将军,当年参加松岭战役的老英雄;从老英雄嘴里了解到,真正的英雄是名不见经传的他的同时代人,那时非常年轻、来自遥远广东的一个不到20岁,能歌善舞的姑娘,她名叫包璞丽。是她甘愿牺牲自己,主动以歌舞转移了日军的注意力,掩护了部队,才有可能取得松岭战役的胜利。然而,她却被捕,成了日军俘虏。老将军带感情的叙述,说明他对包璞丽同情和肯定。第二个被采访的是老将军的夫人,她也是个见证人,那时是个保卫干事,正是一年后,包璞丽从敌人那儿逃出,回到部队,当年具体执行审查、监视她的人。将军夫人(那时还未与将军成婚),对她的看法不好,认为她可疑,曾经主张枪毙她,后来上级表示不同意,才改派她去敌占区考验她。老夫人觉得老将军年轻时爱过那女子,她不同意老将军对她的肯定。第三个采访的,是老夫人提供的线索,一个曾被俘,原是我军机枪班长后来被迫在伪军中混事的人,但这人仍保持着正直中国人的良心。他也是个见证人。为了和同难的包璞丽一起逃跑,在敌人逼迫下,他们曾假结婚。包璞丽逃出后,被自己部队派去太原,他曾掩护过她,后来又目击日本人追捕她。这个在解放战争中起义过来的人蒙政府宽大处理。全国解放后,他遂去太原寻找包璞丽的下落;又曾写信给部队老首长,即前述那位将军,见证包璞丽的清白,关心包璞丽的结局。这位前机枪班长是同情、肯定包璞丽的,为她辩护。第四位被采访的是当年敌工站长,他看不惯包璞丽,认为她问题很大,和一个伪军人员(指前述原机枪班长)混在一起,本身就是问题。后来又曾看见她出入舞场,和日本人、汉奸混在一起,更觉得她可疑,起码是堕落了,以后干脆同她切断一切关系。他认为包璞丽最后被日本人处死,也完全可能,因为“鸟尽弓藏”嘛。何况敌人内部也有很复杂矛盾,还“加上争风吃醋———”所以敌工站长对包璞丽是持基本否定态度。但包璞丽究竟下落如何,他也说不上来,只说“她确实是失踪了”。站长最后连批评带劝导年轻的党史工作者:“我觉得你们党史办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没有抓好。建军几十年,英雄模范数不完,你们不去采访,却花了那么多差旅费,跑到我这里来打听这个女人的情况。”
四位被采访者、见证人,对包璞丽的评价不一样,可以说是一半对一半。读者的判断似乎趋向老将军和前机枪班长,认为他们讲的比较真实,求是。但肯定有读者站在将军夫人和敌工站长一边。还有一个人物———采访者,党史工作者,第一人称的“我”,他无疑是同情包璞丽的遭遇、命运的,但心里也有点儿游移不定。他多么盼望明亮的包璞丽就站在阳光下,但时常有云雾遮盖她。一直到最后,他还想寻根究底:“啊,包璞丽,你究竟到哪里去啦?叫我好找。快说说吧,他们讲的哪些是对的,哪些是不对的?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作者的最后叙述是:“一阵狂风袭来,沙子迷了我的眼———包璞丽的形象消失了,只看见太阳从云层中露出了脸,像是挂在树梢上的一个叹息似的灰白色的圆盘子。”
作家采取的是严谨的现实主义写法。小说是写人物的,他所塑造的五个人物(将军,将军夫人,前机枪班长,敌工站长,党史办青年)以及作品主人公包璞丽,都有其真实的个性生命及典型性。所写敌后环境,包璞丽和那个机枪班长被俘后的遭遇、命运,都富有真实的典型性。作家将女主人公,一连串的遭遇,及最后不清不白的悲剧命运,都留给人们去思考。作品的深刻性在于作者几乎是将情感尽量隐忍在自己心底深处,相当客观冷静地来面对历史和现实生活中深层的矛盾,以及人们的看法、歧见最终铸成的人的遭遇、命运的悲剧,包括过去参加抗战的热血青年包璞丽谜样的结局,今天也并非能完全避免的对好人的错误处置。这些都值得人们去研究、思考、探索。我觉得特别值得提出的是那像细菌一样常常侵害人们心灵,束缚人们正确行动的“左”的简单化(像将军夫人和敌工站长那样思维和行事的人,可能在我们生活中并不罕见),使人们在历史、现实面前,在事关人的命运这样重要的问题面前裹步不前,不能像真正共产党人那样,坚持实事求是。
硬汉子作家苏策(3)
我是随后读了作者寄给我的散文集中一篇散文《难忘余琼》,才知道小说《寻找包璞丽》女主角真有其人,就是作者在战争初期的恋人余琼。他的怀念文章更带感情,而他写这篇小说,也是希望“为她这个清白的冤魂作诠释”。但如前所说,作者采用的是严谨现实主义写法。即小说只通过作品的艺术形象提出问题,留给读者去思索、研究,而无须做出结论。而结论有时也无法做出来;这也并非一篇小说所要完成的任务。
《千言万语》这篇以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为背景的小说,堪称近年全国发表的中篇中的杰作。作家独辟蹊径,写了一个在一次艰难的山地作战中取得胜利后的年轻连长遇见的,他本人和有关干部、连队战士,“千言万语”,“说不清楚的”尴尬遭遇。这位连长徐勇的形象,被作家塑造得格外真切感人。
夺取敌人一个山顶高地的正面战斗开展前,徐勇的亲密战友、副连长方天荣奉上级命令,带领一支小部队穿插到敌人后边侧翼去。那条路,徐勇和方副连长曾去附近考察过,因地形艰险、复杂,难以通过,徐勇建议取消此次穿插。虽得到团长支持,却被上级否决。及至夺取高地战斗取得胜利,副连长方天荣率领的小部队却没有返回,甚至没有消息。不久敌方却广播了方副连长“投降”的“自白书”,讲得有鼻有眼儿,像真有那回事儿似的。由此上级有看法,波及到连队、徐勇,甚至团部。部队议论纷纷。徐勇当然不信自己的战友,久经战阵,那样一个实在的,积极参加战斗的人,会投降敌人。但是,敌人广播引起的风波,事态还在发展。指导员告诉徐连长,说团部说,不再派人来整理此次战斗胜利的材料;指导员劝他,“你可再不能替他说话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已经有人送来材料,说他平时思想就有问题,牢骚很多———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上边对这件事很恼火。你听说了吗,已经有人在嘀咕,说你平时和他关系好———咱们小心别叫牵连上。”而友邻部队战士也跑来取笑连队,“你们连出了叛徒!”闹得本连战士和他们争吵起来。徐勇连长觉得要对连队的荣誉负责,要将方天荣事情的真相弄清楚,只有自己立刻去那现场。他去团部找团领导请示。团长原很欣赏方副连长能干,作战勇敢,他不相信他会出那事,但现在有点儿顶不住了。敌人的广播讲得太具体,方副连长爱人有病,她给他寄了件蓝色风衣,甚至连队情况,他们怎么能了解?关于方副连长牢骚多,几次申请转业回家,徐连长代他解释,那是因妻子残疾,需有人照顾。他也承认方副连长在这方面是有些问题。团长就讲,“按理说,投敌,他是不会的。可是,思想不开展,包袱重,遇到被俘情况,政治上就很难顶得住了。当然咱们讲实事求是,还不能光听敌人的。” 徐勇则说,“我总觉得,他投敌很蹊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仍请求批准他带几个人,顺着那条路去看看。但团长犹豫了半会,终于告诉徐勇:“小伙子,你知道吗?上边打了招呼,不准你出去。”徐勇觉得像一盆冷水从头上泼下来,连打仗抢山头,也没有这般累。可是他仍坚持要去。最后团长透露了自己心里的话:“你以为你们连出了个叛徒,只有你们难过是吧?已经有人在议论着调换我和政委的工作了,你听说了吗?”与连里来的几个战士正在谈话的团政委就更严厉了,政委轻声对徐勇说,“现在你不能去那儿了。”徐勇说,“我知道,政委,上边有人怀疑到我身上了,可是我不去把他的问题弄清楚,对全连同志都没法子交代。”政委说,“可是,现在的情况是这样,方天荣平时和你的关系最好,是吧?”政委又轻声对着他耳朵说,“查他的问题,你还是回避一下好。就是为了避免闲话,也该注意点嘛。”团长却走上前去,对着政委耳朵轻声说:“我已经仔细想过了,派别人去真的不如他去合适。情况是非要马上弄清楚不可,不然,咱们两个都被动。我看你就允许他去吧。”政委反过身来对着团长耳朵说,“怎么是我不叫他去?你还不知道吗?”团长微笑一下,“说要审查一下徐勇的,只是一位首长的意见,不是决定嘛!”政委:“刚才师部打电话来,敌人又广播了,说方天荣讲,他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