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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说:“既如此,听凭尊便。但望旱去早回,不久封印,兄弟公事稍闲,可以
多领些教。”
老残答应着“是”,赏了黄家家人几两银子,带着环翠先到了齐河县,
仍住在南关外店里,却到县里会着子谨,亦甚为欢喜。子谨亦告知:“吴二
浪子一切情形俱已服认。许亮带去的一千银子也缴上来。接白太尊的信,叫
②
交还魏谦。魏谦抵死不肯收,听其自行捐入善堂 了。”
老残说:“前日托许亮带来的三百银子,还阁下,收到了吗?”子谨道:
“岂但收到,我已经发了财了!宫保听说这事,专差送来三百两银子,我已
经收了;过了两日,黄人瑞又送了代阁下还的三百两来;后来许亮来,阁下
又送三百两来,共得了三份,岂不是发财吗?宫保的一份是万不能退的,人
瑞同阁下的都当奉缴。”老残沉吟了一会,说道:“我想人瑞也有个相契的,
名叫翠花,就是同小妾一家子的。其人颇有良心,人瑞客中也颇寂寞,不如
① 黯 (àn,音按〕——阴暗。
① 封印——清朝官场制度,在农历十二月二十日前后三天中,选定吉日,封存官印,叫“封印”,至正月
二十日前后三天中,选定吉日开封,叫”开印”。在这期间官员休息,不处理日常公务。
② 善堂——社会慈善救济机构,如孤老院、孤儿院等,统称“善堂”。
… 02…
老哥竟一不做二不休,将此两款替人瑞再挥一斧罢。”子谨拍掌叫好,说:
“我明日要同老哥到齐东村去,奈何呢?”想了想,说:“有了!”立刻叫
差门来告知此事,叫他明天就办。
③
次日,王子谨同老残坐了两乘轿子,来到齐东村。早有地保同首事备下
了公馆。到公馆用过午饭,踏勘贾家的坟茔,不远恰有个小庙。老残选了庙
里小小两间房子,命人连夜裱糊,不让透风。欢日清晨,十三口棺柩都起到
庙里,先打开一个长工的棺木着看,果然尸身未坏,然后放心,把十三个尸
首全行取出,安放在这两间房内,焚起“返魂香”来,不到两个时辰,俱已
有点声息。老残调度着,先用温汤,次用稀粥,慢慢的等他们过了七天,方
遣各自送回家去。
王子谨三日前已回城去。老残各事办毕,方欲回城,这时魏谦已知前日
写信给宫保的就是老残,于是魏、贾两家都来磕头,苦苦挽留。两家各送了
三千银子,老残丝毫不收。两家没法,只好请听戏罢,派人到省城里招呼个
大戏班子来,并招呼北柱楼的厨子来,预备留老残过年。
那知次日半夜里,老残即溜回齐河县了。到城不过天色微明,不便往县
署里去,先到自己住的店里来看环翠。把堂门推开,见许明的老婆睡在外间
未醒。再推开房门,望炕上一看,见被窝宽大,枕头上放着两个人头,睡得
正浓呢,吃了一惊。再仔细一看,原来就是翠花。不便惊动,退出房门,将
许明的老婆唤醒。自己却无处安身,跑到院子里徘徊徘徊。见西上房里,家
人正搬行李装车,是远处来的客,要动身的样子,就立住闲看。
只见一人出来分付家人说话。老残一见,大叫道:“德慧生兄!从那里
来?”那人定神一看,说:“不是老残哥吗?怎样在此地?”老残便将以上
二十卷书述了一遍,又问:“慧兄何往?”德慧生道:“明年东北恐有兵事,
我送家眷回扬州去。”老残说:“请留一日,何如?”慧生允诺。此时二翠
俱已起来洗脸,两家眷属先行会面。
巳刻,老残进县署去,知魏家一案,宫保批吴二浪子监禁三年。翠花共
用了四百二十两银子,子谨还了三百银子,老残收了一百八十两,说:“今
日便派人送翠花进省。”子谨将详细情形写了一函。
老残回寓,派许明夫妇送翠花进省去,夜间托店家雇了长车,又把环翠
的兄弟带来。老残携同环翠并他兄弟同德慧生夫妇天明开车,结伴江南去了。
却说许明夫妇送翠花到黄人瑞家,人瑞自是欢喜。拆开老残的信来一看,
上写道。
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
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③ 首事——本来指某桩事情的发起人,这里指地方上领头管事的士绅,耆 (qí,音齐)老之类。
… 03…
附录 老残游记续集 (九回)
自 序
人生如梦耳。人生果如梦乎,抑或蒙叟之寓言乎?吾不能知。趋而质诸
蜉蝣子,蜉蝣子不能决。趋而质诸灵椿子,灵椿子亦不能决。还而叩之昭明。
昭明曰:“昨日之我如是,今日之我复如是。观我之室,一榻,一几,
一席,一灯,一砚,一笔,一纸。昨日之榻、几、席、灯、砚、笔、纸若是,
今日之榻、几、席、灯砚、笔、纸仍若是。固明明有我,并有此一榻,一几,
一席,一灯,一砚,一笔,一纸也。非若梦为鸟而厉乎天,觉则鸟与天俱失
也;非若梦为鱼而没干渊,觉则鱼与渊俱无也。更何所谓厉与没哉?顾我之
为我,实有其物,非若梦之为梦,实无其事也。”
然则人生如梦,固蒙叟之寓言也夫!吾不敢决,又以质诸杳冥。
杳冥曰:“子昨日何为者?”对曰:“晨起洒扫,午餐而夕寐,弹琴读
书,晤对良朋,如是而已。”杳冥口:“前月此日,子何为者?”吾略举以
对。又问:“去年此月此日,子何为者?”强忆其略,遗忘过半矣。“十年
前之此月此日,子何为者?”则茫茫然矣。推之“二十年前,三十年前,四
五十年前,此月此日,子何为者?”缄口结舌无以应也。杳冥口:“前此五
十年之子,固已随风驰云卷、雷奔电激以去,可知后此五十年间之子,亦必
应随风驰云卷、雷奔电激以去。”然则与前日之梦,昨日之梦,其人、其物,
其事之同归于无者,又何以别乎?“前此五十年间之日月,既已渺不知其何
之,今日之子,固严然其犹存也。以俨然犹存之子,尚不能保前此五十年间
之日月使之暂留;则后此五十年后之子,必且与物俱化,更不能保其日月之
暂留,断断然矣。”
谓之如梦,蒙叟岂欺我哉?
夫梦之情境,虽已为幻为虚,不可复得,而叙述梦中情境之我,固俨然
其犹在也。若百年后之我,且不知其归于何所,虽有此如梦之百年之情境,
更无叙述此情境之我而叙述之矣。是以人生百年,比之于梦,犹觉百年更虚
于梦也!呜呼!以此更虚于梦之百年,而必欲孜孜然,斤斤然,骎骎然,狺
①
狺 然,何为也哉?虽然前此五十年间之日月,固无法使之暂留,而其五十年
间,可惊,可喜,可歌,可泣之事业,固历劫而不可以忘者也。
夫此如梦五十年间,可惊,可喜,可歌,可泣之事,既不能忘;而此五
十年间之梦,亦未尝不有可惊,可喜,可歌,可泣之事,亦同此而不忘也。
同此而不忘,世间于是乎有《老残游记续集》。
鸿都百炼生自序
① 狺狺 (y ín yín,音银银)——狗叫的声音。
… 04…
第一回 元机旅店传龙语 素壁丹青绘马鸣
话说老残在齐河县店中,遇着德慧生携眷回扬州去,他便雇了长车,结
伴一同起身。当日清早,过了黄河,眷口用小轿搭过去,车马经从冰上扯过
去。过了河不向东南在济南府那条路走,一直向正南奔垫台而行。到了午牌
时分,已到垫台。打过了尖,晚间遂到泰安府南门外下了店。因德慧生的夫
人要上泰山烧香,说明停车一日,故晚间各事自觉格外消停了。
却说德慧生名修福,原是个汉军旗人,祖上姓乐,就是那燕国大将乐毅
的后人。在明朝万历末年,看着朝政日衰,知道难期振作,就搬到山海关外
锦州府去住家。崇祯年间,随从太祖入关,大有功劳,就赏了他个汉军旗籍。
从此一代一代的便把原姓收到荷包里去,单拿那名字上的第一字做了姓了。
这德慧生的的父亲,因做扬州府知府,在任上病故的,所以家眷就在扬州买
了花园,盖一所中等房屋住了家。德慧生二十多岁上中进士,点了翰林院庶
吉士,因书法不甚精,朝考散馆散了一个吏部主事,在京供职。当日在扬州
与老残会过几面,彼此甚为投契;今日无意碰着,同住在一个店里,你想他
们这朋友之乐,尽有不言而喻了。
老残问德慧生道:“你昨日说明年东北恐有兵事,是从那里看出来的?”
慧生道:“我在一个朋友座中,见一张东三省舆地图,非常精细,连村庄地
名俱有。至于山川险隘,尤为详尽。图末有 ‘陆军文库’四字。你想日本人
练陆军,把东三省地图当作功课,其用心可想而知了!我把这话告知朝贵,
谁想朝贵不但毫不惊慌,还要说:‘日本一个小国,他能怎样?’大敌当前,
全无准备,取败之道,不待智者而决矣。况闻有人善望气者云: ‘东北杀气
甚重,恐非小小兵戈蠢动呢!’”老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