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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周摇了摇头,唤醒自己的迷思,跟过来坐在她的对面,阳光透过敞开的花格窗洒了一室光明,照在戚周年轻的脸上,俊逸中带着刚毅。
他严肃而温柔地说:“凤芯,你太善良了,宜芳公主固然可怜,但总是有人要牺牲的,否则战事一开,死的人痛苦的人就不只是她一个。如果你把她救了回来,奚族定然恼羞成怒,他们与契丹本就在唐与突厥间摇摆,这样一来,他们就有了借口借助突厥与大唐开战。”
“往小了说,可能会造成边民及财产的伤亡,往大了说就有可能造成唐的命运的覆灭,什么都有可能。所以有的人可怜,但那是命中注定的,人力无法改变。只希望和亲公主的夫君们能对她们好一点吧。”他无奈地摇头。
凤芯深不以为然,“一个国家的强弱盛衰不应由一位十几岁的女子来决定,如果大唐果然强大,没有和亲公主也能震慑周边民族,如果大唐衰微,嫁过去一位女子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吗?难道周边民族会因为一位女子在该入侵时而不入侵吗?一切都是由国力与适当的政策决定的啊。”
戚周想了一想,又苦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黑缘大袖在阳光下闪过丝滑的光:“你一回来我们就争执,国家政策又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对了,你救宜芳公主的事是怎么样的呢?”
凤芯把经过大略说了一遍,听得戚周胆颤心惊,他倏地探身握住了凤芯的手,双眸登时漫过一丝疼惜:“凤芯,这太危险了,算我求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做类似的事了,可以吗?不管是为国家还是为自己。你险些酿成大祸!”他幽黑的眸中既有浓浓的情义也有浓浓的关怀。
凤芯却只能抽出手来摇摇头:“戚周,我不能向你保证。如果遇到不平的事,而又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我做不到袖手不管,那样我会鄙视自己。”
戚周双眸发出熠熠的光,坚持着:“不,你一定得保证爱惜自己的生命,否则你以后到哪里我都得跟着,要不然,你先把我杀了!”他幽眸中的真诚令凤芯动容。
“好,戚周,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会让自己早死。”她这后一句把戚周逗笑了,他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还有心情说笑话,也不看把我急得心跳都不规则了。对了,去范阳劝安禄山的事进展不错吧?这一段时间以来没有听到他骚扰奚与契丹了。”
“嗯,我找了张嘉利,要他想办法劝止安禄山,不知他是怎么劝的,反正安禄山是平静了下来。你在朝庭的情况又怎么样呢?太子能跟皇上说得上话吗?”凤芯说到底还是担忧戚周的处境。
他温润一笑,目光却无半分笑意,透出淡淡的凉意:“戚亨虽贵为太子,却没有实权,在他父皇面前,他说话的分量远不及戚林甫,而戚林甫又视他为眼中钉,总是伺机暗算,太子才三十多岁,白发都有了几根,可见多焦虑。”
“有一次宴会太子侍膳,端上来一条熟羊腿,皇上要太子割肉。太子拿刀分割后,油汁沾在了刀刃上,他便顺手用旁边的饼将刀擦干净,皇上脸色转阴。太子似毫没在意,却慢慢地举起饼来大口地吃。皇上脸色立即转晴,高兴地对太子说:‘对待食物,就应当这样爱惜。’”
“可见在宫庭之中,一点差错都不能出。他不出差错,别人还要想办法暗算呢,一旦出了差错,哪儿还有他的容身之处?所以太子总是神经高度紧张,头发都白了一些。这个太子之位是不好坐的啊。”
“对于安禄山要攻奚与契丹的事,太子还是壮胆劝皇上阻止安禄山,然而戚林甫却竭力替安禄山说话,事出无功。倒还是你那边奏了功效,我,包括太子都松了一口气。”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平常,这些话只能与太子之间说一说,然后就是憋在心里,不能随意言谈,今天跟凤芯在一起,他情绪放松,把心中的感慨全数吐出。
凤芯注视着戚周,宽衣大袖的他虽说仍是风华正茂,风度翩翩,但眼角眉梢的重重顾虑忧愁已让他老成持重了很多。跟随太子忧心朝政,想必戚周也耗费了很多心神,凤芯隐隐对他有些心疼。
“戚周,如果朝庭之中这么难处,你就归隐好了,浪迹江湖,何等潇洒,以你的才能,不愁过不上舒心的日子。何必这样煎熬自己?”凤芯忍不住劝道。
戚周深深地注视着她,心灵深处的柔情渐渐扩散开来。
“你关心我?”他沉声问道。
凤芯重重地点点头:“嗯,我希望你过得开心。”
戚周眼望窗外,视线在闪烁着阳光的枝叶间飘荡,良久,他回过头来,长叹一口气:“凤芯,你是知道我的,我所求的,并非是荣华富贵,而只是想为天下百姓的平安富贵尽自己一点力量。眼下朝庭一步步向深渊滑去,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中。我没有翻云覆雨的能力,知道天下之乱就在不远的将来,但想,以我之能力,能挽回一点是一点,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他身体前探,表情凝重地说:“你知道吗?玄宗将长安城东‘林亭幽邃,甲于都邑’的薛王别墅赐给戚林甫,可见对他信任依重到什么地步,天下将乱的征兆他一点都没看出来,还沉迷于堪比尧舜的天下明君的迷思幻梦之中。朝庭中已经无人能顶大梁,如果我也走,大唐怎么办?”
他忽地再次执起她的手:“凤芯,其实我真的想归隐,在衡山的日子非常宁静悠闲。我想与你一道同参大道。这几个月来,我非常想你,这种思念之强烈,连我自己都惊讶。如果你能嫁给我,与我并肩走过人生,那么我在尽力帮助大唐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寂寞孤单。凤芯,你还没想好吗?既然你已与竹笛公子分手,就不能考虑我吗?”
第八百二十八章不再冒险()
凤芯正专心致志地听着,忽听他把话题转到了这个方向,眸光一荡,眉头不可自抑地抽搐下,红唇抿了抿,垂下眼眸,心想才逃离一个情感的纠缠,又投进另一个吗?虽然她对戚周更有好感,可是说到嫁给他,似乎自己还没有那个心理准备。
戚周专注地盯着她,搜凤着她面上每一分细小的表情,两人沉默着,沉默的空气中涌动着紧张的氛围。
良久,凤芯抬起头来,挣脱他的掌握,抱歉地看进他眼里去:“戚周,你知道的,我欠着张嘉利很大的人情债呢,他一再要求我嫁给他。如果我实在没办法还他的债的话,我有可能会对他以身相许。在范阳,我曾试过救他妹妹,当时如果能成功,我可能就不用背负着感情债了,很可惜,失败了。”
她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戚周又是听得惊心动魄,他突然站起,抓着凤芯的双肩,引得她也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有些阴鸷:“凤芯,你究竟还做了多少这么危险的事?你不可以再这样知道吗?不可以!听不听得进去我的话?安禄山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千万不要惹他!”
凤芯几乎被他严重的口气吓着,连连点头:“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了,再不会冒险了。你看,我不是没事吗?”她摊开青绢窄袖臂,表现自己的完好。
“还说没事,这两次如果不是有沧源鬼头林一孔在,你怕是已经死过了。我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感激林一孔,谢谢他肯屈身做你的跟班。”
他突然一阵冲动,倏地将凤芯揽入怀中,哑声说道:“凤芯,嫁给我吧,我等不及要你做我的新娘,这样我就能亲自守护着你,不用远远地为你提心掉胆。”
在他宽厚的怀抱中,凤芯很感慨,如果是另一个人,肯这样将全部的感情都交付于她,而不是只施舍一点雨露,那她该会多幸福。她摇摇头,轻轻推开他,望着他黑曜石似的双眸,她由衷地说:“谢谢你戚周,你对我的关怀令我感动。可是,我先得解决张嘉利的问题啊,否则我怎么面对他?”
她低垂了眼帘,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清眸中一片迷离:“我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很关心你的安全。在范阳,我听说戚林甫种种出格的行为,生怕你犯到了他的手下,因为你跟太子要好,而太子是他的眼中钉,戚林甫口蜜腹剑,防不胜防,所以极放心不下,赶来长安提醒你一定注意防范他。”
戚周眸光微微一动,他凝视着她,很享受她对他的关怀、担忧。看着她微蹙的秀眉,忧虑的眸光,淡粉的樱唇,包括淡青的绢衣,纹绵的领口下细嫩的颈窝。戚周的魂魄都被勾了去。她的一切的一切,都对他构成深深的诱惑,让他无力逃避,尽管他知道自己前一次太过热情吓跑了她,可是一面对她,自己依然无法控制那奔放的情丝。
他头脑开始发热,本就是盛夏,额际的汗涔涔留下,俊逸的脸庞闪动着情欲的光泽。
“凤芯,我,真的爱疯了你,嫁给我吧!”他骤然开口,倏地吻住了她嫣红的唇。
他难抑的热情让他的攻势有些霸道,凤芯被迫头向后仰,被他用手在脑后托着固定住,急切间不能呼吸,想说什么,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凤芯急了,急出的汗湿了后背,她用力推了他一把,戚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火热的眸狼狈地可怜地盯着她。
“凤芯,原谅我,你不知相思的痛,我无力忍受爱你的煎熬。”
凤芯湿润的唇瓣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这对戚周就是一种致命的诱惑,他盯着它,不规则的呼吸。
“戚周,我还要说什么?我一遍遍重复张嘉利的事,你一遍遍的忽略,你的爱就是不顾我的感受吗?尽管我对你有好感,但我有现实的难处啊。你可以不感情用事吗?”凤芯又气又无奈地说。
戚周颓丧地转过身去,颀长的身影被阳光在室内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对不起,我也恨自己无法抑制这强烈的感情。我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