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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爱惜地抚摸了一遍笛身,放在嘴边吹了起来,一阵悠扬的乐曲响起,在辽阔的大地上远远传开去,曲调动听,又带着股苍凉的意味。
重阳节一天天临近了,据传玄宗要在重阳节这一天到邙山一游。这一段时间,蓝飞变得越来越不安,焦躁之极。凤芯早就知道他有心事,但不知道他有什么心事。
这日晚,蓝飞独自一人出去。凤芯把他最近的失态看在眼里,今天想要弄明白他到底怎么了,作为朋友,希望能帮到他。
凤芯暗地跟踪着蓝飞,他独自去了邙山的最高峰,翠云峰。
在这顶峰之上,有玄宗皇帝庙。蓝飞站了上去,登高远眺,秋风飒飒,吹得他黑袍飞起。太阳落山,余下一片粉色云霞,天光渐暗,倦鸟归林,大片的白云冰山一样浮在蓝天之上。树木森列,苍翠如云,尽没入昏暗中。
凤芯跟了上去,站到蓝飞身边,她的石榴色衣裙也被风高高扬起,有些凉意,于是紧了紧紫绫罩袍。
“你跟来干什么?”蓝飞问,他没有回头,声音里有种苍凉。
“快重阳节了,你早早的来登高远眺,是思念家人了吗?”凤芯轻轻地问。她望着远方,此时时日光已尽,暮色苍茫,华灯初上,云烟缥缈。
“我没有家人。”蓝飞淡漠地回答。
“玄宗重阳节要来邙山。”他又莫名其妙地加了一句。暮色逐渐将他们包围,周围起伏的群山都没入黑暗中,在深蓝的苍穹下成为一幅幅黑色剪影。
凤芯远远望去,洛阳城中灯火通明,城郭巍峨,仿佛仙境一般。这的确是极好的登高所在。
她忽地侧头:“蓝飞,你好像心事重重。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如果当我是朋友的话,就请跟我说说,即使我帮不了你,说出来也比闷在心里好些。”
蓝飞慢慢坐在了庙宇里柱与术间的横栏上,视线依然飘往远处。
“知道吗?玄宗重阳节要来北邙山登高,而且,还要带不少随从,其中就有,杨…太…真!”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为郑重。
“怎样呢?”凤芯也在对面坐了下来,隐约感觉到这里边有重大隐情。
“你听闻传说了吧?那女子极美,我无法跟你形容,总之将她比作天仙也不为过。”蓝飞悠悠地诉说,眸光微眯。声音从蒙面黑布中传出来有点闷闷的,更增加了沉重感。
“我有幸见过她一面,的确很美,很丰腴。”凤芯赞同。
蓝飞调转目光看向她:“你见过她?你去过皇宫?”
凤芯点点头。蓝飞没有再问下去,他似乎对凤芯是怎样进皇宫的不感兴趣,只是眸光又转向远方,无限深远起来。“是啊,她太美了,没人能抵抗得了她的魅力,皇上也不能。我想你也知道,皇上有心纳她为妃,估计快了。”他的语音透着无比的凄凉跟无奈。
凤芯再迟钝,此时也疑惑起来:“蓝飞,你似乎对这位杨太真很在意?这里边有什么故事吗?”
第七百四十二章以前的恋人()
蓝飞调回视线望向她,即使黑暗中也能看出他的眸子灼灼发亮。
“凤芯,实话跟你说,这位杨太真是我从前的恋人,只是从前,我叫她玉奴。”他的声音明显激动了很多,带着微微的颤抖。
这石破天惊的名字如巨浪般兜头打向凤芯,她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眼睛瞪到极限:“杨太真?不是吧?你是不是发烧了说胡话?”
蓝飞闭了闭眼,轻轻摇了摇头,怕惊醒什么似地说:“我没有发烧,是杨太真。不过十年前她叫杨玉,她的家人亲昵地叫她玉奴,那也是我叫她的名字。当她还在深闺之中时,我已与她交好,那时的她正处于豆蔻年华,极为美好。我们结识于她一次出外上香,此后我便深深迷恋于她。我总是暗中出入她的闺房,她的家人并不知情。那时她好美,好纯净。她也衷情于我,誓言非我不嫁,然而很快就被一道圣旨将她变为了寿王妃。”
蓝飞陷入了对往事沉痛的回忆中。“我很不甘心,曾找过她,坚决要将她带走,而她开始时也答应我,如果时机合适,就随我远走天涯,但不能妨害到她的家人。我殚精竭虑地想主意,可是还没等我想出好办法来,渐渐的,她被寿王妃地位带来的荣华富贵所打动,寿王对她也极宠爱,所以当我再见她时,她开始有了各种推脱之辞。”
“正当我竭力要说服她跟我走时,我生平最大的打击来了。我的脸被毁!此后,她受到了惊吓,不再见我。过不了多久,她便再次奉召,此次是进宫做女冠,从此我再没见过她。”他说起脸被毁时,咬牙切齿,眼睛迸出愤恨的光。怪不得他恨透了黄山派。
他站起走到亭边,大力地捶击着红色亭柱,发泄着胸中的愤懑。一弯月牙升了上来,清冷的月光照着大地,使得扶柱痛哭的黑衣蒙面男子罩上了一层忧郁的白光。凤芯为之动容。
良久,哭声停止,那个高大的黑影背对着凤芯沉痛地说:“我永远清楚地记得这两个时间:开元二十二年七月,玄宗的女儿咸宜公主在洛阳举行婚礼,玉奴也应邀参加。咸阳公主之胞弟寿王戚瑁对玉奴一见钟情,玄宗在武惠妃的要求下当年就下诏册立她为寿王妃,打断了我们的姻缘。”
“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初七,玄宗宠爱的武惠妃病逝,玄宗因此郁郁寡欢。在心腹宦官高力士的引荐下,玄宗把目光投向了与武惠妃相似的儿媳杨玉,于是一旨召书,她成了女冠,这只是掩人耳目之为,要不了多久,玉奴就会被纳为妃子。”
“没想到一国之主竟然卑鄙若此,他以为成功的掩人耳目,强娶儿媳无人知晓,其实人尽皆知。当初,如果她哪怕向我示意一下不想进宫,我总可以拼命带她离开,隐匿江湖。但是她没有,她居然心甘情愿进了荣华富贵之所。我想,最主要的就是因为我毁了容貌,她才彻底断绝了对我的留恋。所以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恢复容颜,再做努力。此次重阳节,她如上得邙山,我总得设法见她一面,如果她旧情仍在,我依然可以带她离宫。”
他摇摇头转过身来,掩在黑面罩下的唇还在一张一合幽幽诉说:“其实是我旧情难忘,是我无法脱离这感情的沼泽。哎!”
凤芯虽然同情,却不以为然地接口:“蓝飞,我也认为你昏了头了,连我都看得出来,杨太真现在已深深迷惑了皇上的心,她身陷荣华富贵场中,身心俱迷,岂能还惦记着你这江湖人士?就算你恢复容貌,你能给她足以匹敌皇宫的荣华富贵吗?你能让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你看看皇上把她宠得,想吃荔枝就能用快马不计代价地从四川运来,就算劳师动众也在所不惜,一路行来比军情还紧急,这阵势,你能吗?”
他如墨的黑眸黯然失色,眼帘低垂,喃喃道:“我就是想努力一下,没试过,不甘心。”
哎,情深若此,凤芯还能说什么呢。
很快,重阳节到了,这一天天明时,就有很多人家以片糕搭儿女头额,口中念念有词,祝愿子女百事俱高。
一早就有很多宫庭办事人员及朝庭相关管事的运来很多物事到邙山翠云峰,他们忙碌地准备,尤其搬来了一盆盆盛开的菊花,摆在翠云峰最高的所在。人们华彩重妆,相邀结伴,陆陆续续登上家附近的高山或高台,空气中弥漫着辛烈的茱萸味,节日气氛逐渐浓厚。
下午,皇家车马浩浩荡荡开来邙山,玄宗皇帝带着内宫妃嫔及一些皇亲国戚和大臣上得翠云峰来,这里古柏苍郁,树木葱葱,地势险峻。
先是游览,首访上清宫(玄元皇帝庙),这里据说是太上老君炼丹之所。翠云峰下边有一条山谷,是翠云谷,老君炼丹之洞,即为翠云洞,洞东侧有一小房,房中有一幽暗通道直通洞顶平台,平台上有一老君殿。
大家簇拥着皇上跟后妃,人人佩戴茱萸,或插或戴着菊花。今天天高云淡,金风送爽,几人欢乐几人愁。
玄宗鬓戴菊花,身着毳冕,外黑里朱的冕冠,玉旒悬垂,黑中扬赤的玄衣,绘宗彝、藻、粉米三章花纹;赤绛色而微黄的下裳,绣黼、黻二章花纹,宽袍大袖,尊贵的王者之气彰显。
妃子中只有梅妃最受宠爱,跟在玄宗身边。梅妃名唤江采萍,三十出头,穿着素雅,头戴菊花,妆容清淡,体态清瘦苗条,面貌清秀,极有气质,美貌与才气并存,眉目间孤高自许,淡雅不争。
因她深爱梅花,所居之处遍植梅树,玄宗昵称她为梅妃,又戏称为“梅精”。
如此秋景灿烂,梅妃游览间竟笑容勉强,眉目间暗藏悲意。而玄宗的另一边却是妆容华艳的杨太真,她头插菊花,身着黄色衣裙,丰腴婀娜,笑语晏晏,眉目飞扬,与玄宗指点着处处美景,玄宗兴致甚高,渐渐注意力集中在杨太真身上,对梅妃不知不觉间冷淡了起来。
梅妃默然跟着,想到从前她曾专宠一时,因为她的得宠,各地争相进献梅花,皇上宠爱她至极,后宫其她妃子都视而不见。而如今,大家都争相请命为杨太真送荔枝,谁还记得她?梅妃清淡的面容越发素冷。
从眼前的迹象就可以看出来,要不了多久,杨太真就会被纳为妃,她丰腴多情,善解人意,关键是梅妃已年过三十,而杨太真才二十多岁,在这美女多到泛滥的后宫之中,像她这样的年纪,纵然多才,也再没有能力争宠,她怎能不悲哀。
观赏完毕,登上最高处的亭子,四围装饰着菊花,他们俯瞰着夕阳下的远景,整个洛阳尽收眼底,秋风飒飒,玄宗怜惜杨太真,单手环住了她的腰,给她取暖,指着远处对她一一讲解,似乎忘却了另一侧瘦弱欲飞的梅妃。一边是魅人的笑颜,一边是微锁的愁眉,皇上浑然未觉。
天已黄昏,玄宗与后妃大臣们在亭子里及亭子外开宴贺节,人们摆上去年酿制的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