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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影子傀儡-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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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海婴语中,有意思的名词可谓凤毛麟角,就连他们的氏族名称,也是依靠人类语言为其意译。比方说听涛氏族,他们的族名原本称为“哗沙”,是根据浪涛拍岸时的声音而来。他们居住的海域较接近陆地的海岸线,每当他们游上海面遥遥相望人类的世界时,总认为滚滚涛声能带着他们对陆地的渴望,直抵他们既不可望亦不即的内陆腹地。这种单纯的向往,最终成为他们氏族名称的核心意义。而疾游氏族的族名应该是“呜隆”,那是他们畅游时水流从身旁划过的声音。当这些再自然不过的声音被不同的海婴用不同的理解经过不同的系统归纳起来,就形成了海婴族群各不相同的语言。这种语言尽管在表达能力方面十分欠缺,但却有着某种近乎天然的自然美。

    只是海婴们不曾意识到,这种语言逻辑远远满足不了更深层次的思想发展的需求。而思想一旦发展不起来,则整个文明将没有什么是可以发展的。

    穿过通道,哈葛托看见数之不尽的同胞安躺在自家的居室中。他们都是没有意识的躯体,仅剩下某些如呼吸的本能可证明他们还“活着”,若失去别人的照料和基本营养供给,他们早已是一具尸体。这情景哈葛托已不是首次目睹,但不管看过多少次,他总是会不禁想起在木马仪问世之前,这些躯体都只能在沉睡中死去。尽管人类社会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但海婴何尝不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自古以来,像听涛、疾游这样的非贵族氏族,每年都要向宗主氏族冰岩外派至少一千名族人服兵役。在为期五年的兵役中,会有半数以上的同胞被勒令执行扮演人类的任务,其所属氏族的政治地位越低,承担任务的可能则越大。也就是说,每年被派往服兵役的同胞当中,至少会有半数以上是不会再回来——哈葛托还记得有个名不经传的小氏族曾有一年外派的族人最终一个都没有回来——而他们的家人只会得到一些食物补助和一个光荣的称号,幸运的话,或许还能要回一具会呼吸的遗体。

    扮演人类之后,哈葛托才知道人类政府也会对牺牲的士兵的家属作一定经济补偿。他们称之为安家费。

    安家,多么动听。一个家庭突然失去了一位成员,试问家何以安?他听过太多关于窃脑的悲壮故事,听过有不少前辈曾冒着晒死、渴死、干死的危险,深入大陆腹地执行重要人物的窃脑任务,成功之后还要以他杀的方式来进行自杀,亲手处理掉自己仍活着的遗体。在这些故事的熏陶之下,他早就觉得那些来自大氏族的生活补助是多么不值一提。

    但为了全族大业,一些个人牺牲是在所难免。海婴们也明白这个道理。然而,为什么多年来从不曾见过冰岩氏族派遣族人执行窃脑任务?为什么那个光荣的虚名永远要落在小氏族的海婴家庭中?这些问题他们从不曾思考过,直到有天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人类,才恍然大悟这其中的猫腻。

    当他们以人类的身份戳破了这层利害关系,立宪派就此应运而生,并在人类的社会中传承了上千年。

    起初,他们不叫立宪派,立宪派一名也只用了不到三百年,是立宪治国成为人类社会普遍标准之后的事。在此之前,他们在不同时期有过很多不同的称谓,但无一不是以人类阶级斗争时期代表起义方的名称命名。在东方,他们曾称作陈胜派、太平派、辛亥派;在西方,则有斯巴达克斯、七月王朝、红色十月等。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氏族受到极不平等的对待,他们对人类的革命起义史可谓极其痴迷,并且不遗余力让组织在人类社会中传承下去。

    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而且,组织的成员绝大部分是人类社会中的位高权重者,就这一程度而言,立宪派也是人类社会中权力最为集中,资产最为雄厚,行事最为隐蔽的组织。更有趣的,莫过于部分成员在扮演人类角色时彼此之间是敌人,但在组织中,却是同仇敌忾的盟友,这就好比岳飞和秦桧其实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哈葛托看着“沉睡”中的同胞们,想象着在他们当中,有几人还活着,有几个已死去。他自然不得而知,只是感慨这些身躯所等待的主人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他也想到了自己的家人,打从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宗氏派的通缉名单上,家中老幼也被迫着随族人四处逃亡,以避冰岩氏族的追杀,至今杳无音讯,生死未卜。幸好汪洋茫茫,纵横相加比陆地大了岂止千百倍,家人有足够的逃生空间,故也不是十分担忧。

    然而久别家人,总不免牵肠挂肚,特别是每当回到这里,看着一个个不省人事的同胞,心中更倍感寂寥。他时常会想,如果家人知道他在这里,一定会想尽办法前来与自己团聚。可惜“如果”毕竟是“如果”。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与家人取得任何联系,而现实情况也不允许他去寻找家人的下落——海底与陆地可谓名符其实一水隔天涯——直到上岸多年之后他才明白,罗建明的木马仪,顶多能让他归脑,却永远无法让他归家。对于他的家人来说,自己其实与历来上岸扮演人类的先烈并无多大区别,都是一去不返。

    所以他跟自己说,这辈子与家人的缘分尽了。

    如今他的家人,就只剩下疾游氏族的姻亲。

    (本章完)

第106章 海婴的世界(五)() 
    哈葛托知道,像他这样的海婴其实比比皆是。记得两年前,他曾参与过立宪派首届陆上人口统计,他主要负责上海战区在役海婴的背景调查。其统计数据表明,在上海服役的一万五千名海婴当中,像他这样无家可归并与家人失联的,约占百分之九十八。如果每一名海婴均来自一个家庭,则代表背后有一万四千多个家庭失去了最为身壮体健的家人。而根据海婴的家庭构造,一般有八到十五名成员,换言之,仅在上海服役的海婴,其背后就有十到二十万名家庭成员。这几乎就是一个海婴中等氏族的总人口。

    这百分之九十八的无家可归者,他们本可以承担养育家人的责任,但现在他们的身体却沉睡在水里,而灵魂却在外面不知是死是活。

    对于每一名立宪派海婴而言,家庭恐怕是他们在这场战争中付出的最大代价。然而,如果对于立宪派的存亡而言,则还有更令他们头痛的事。

    立宪派海婴之所以大多无家可归,正是因为宗氏派在海底大规模清剿立宪派的成员氏族。立宪派成员氏族大多不甚强盛,在宗氏派的追杀下,根本毫无反抗能力,只好满大海四处逃窜。而立宪派的主要力量来自地面,对于海底的纷争他们既无能为力,亦无可奈何。在这样的环境下,立宪派成员氏族投降的投降,变节的变节,灭绝的灭绝,以致后来屡屡发生立宪派成员为求自保而背叛组织的事,木马仪技术更因此泄漏。这也是较晚上岸的宗氏派能在短时间内转劣为优的原因之一。

    自从立宪派在海底的势力被彻底瓦解之后,陆地上的人力补给就成了组织内最严峻的问题。宗氏派对海岸线实行严格的管制,隔断了立宪派的人力来源。没有新员加入,立宪派就只能靠早期上岸的成员负隅顽抗,倘若长此下去,任谁都可以预见立宪派最终会被困死在宗氏派的围城内。

    然而,宗氏派管制海岸线这一举措对立宪派的影响还远不止于此。

    立宪派本来在内陆地区开设了多条运输线,并挨着水域建设了不少生活区和工业区以休养生息。他们在那里安家立业,设厂生产,并孕育着被称为“陆婴一代”的新生儿。但自从宗氏派实行了海岸线管制措施之后,内陆海婴赖以为生的海盐便失去了供应源。没有海盐,生活区就无以为继,以致大量海婴平民被迫携老带幼从内陆向沿海地区转移,之前开设的工厂相继停产,甚至有不少厂房就此被人类幸存者兵不血刃地重新接管,从而连锁反应地引起一系列物资短缺。

    由此可见,立宪派目前的处境非常困难。一方面他们无法获得人员补给,另一方面又要考消耗老本来维持战争。因此每一名立宪派海婴都有一种危机感:他们潜伏人类社会数以千年所建立下来的家底,恐怕要在这场消耗战中打干打净。为了应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一项极富战略意义的计划就此应运而生——以人制婴。

    立宪派对人类的了解要比宗氏派深入且透彻得多,对于陆地的情况也比宗氏派要清楚,这与他们长期扮演人类不无关系,故他们比宗氏派有着更为清晰和深远的大局观。由于受制于海婴的身体条件,海婴之间如果在陆地上交手,不太可能以自己的身体来投入战斗。所以他们很早就判断出,主宰陆地争夺战的关键,并不在于拥有多少飞机坦克大炮,而在于拥有多少他们一直想赶尽杀绝的人类。

    在这一方面,立宪派有着宗氏派望尘莫及的优势。因为他们了解人类,从而懂得如何利用人类的特质。不论是爱恨情仇,抑或是酒色财气,也不管是礼义廉耻,还是历史人文,只要能够为立宪派所用,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去培养。而圈养区就是用来提供人类资源,并培养人类对海婴的仇恨的地方,直到人类的仇恨不为理智所制约,他们就会将这股仇恨引向宗氏派。

    这种做法曾在立宪派内部引起极大的争议——

    反对者认为,利用异族去对付同族无异于背叛整个种族,这会使立宪派的名声陷入种族叛徒的臭名中,不仅教投奔者心寒,更留口实于宗氏派,供其大做文章,致立宪派于人心尽失、万劫不复之地;而赞成者则认为,这是立宪派对抗宗氏派的唯一本钱,失之唯恐离灭派不远,先烈千百年来的努力亦随之毁于一旦,到时别说名声,只怕整个立宪派连尘埃都不剩。

    正反双方的主张似乎都预示着同一个结果——立宪派必将覆灭。

    作为该计划的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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