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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反双方的主张似乎都预示着同一个结果——立宪派必将覆灭。
作为该计划的支持者,听涛酋长清楚意识到,计划是势在必行的,即使立宪派最终难逃覆灭的命运,但起码能最大限度延长整个组织的寿命。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思考过“计划是否该实行”的问题。他唯一担心的是,如果派内对计划的分歧进一步恶化,只怕未等计划实行,立宪派便已四分五裂。
为了解决这种分歧,他与正反双方的领头者深入交流过。最终他得知,这种分歧并非在“该计划的可行性”上,而在“如何解读该计划”上。
在海婴族群中,从不缺乏种族主义者。他们对自己种族的崇拜程度近乎盲目,若要他们靠异族来对付同族,不论在面子、感情还是尊严上,都说不过去。而这帮种族主义者,就是以人制婴计划的主要反对者。若换作平时,听涛酋长对这帮种族主义者根本不作理会,因为就算他们再不满意,也不会叛变——这是海婴大脑的禁区。但是,他们最终会扮演人类,而变成人类后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此前已有众多变节投敌事件可供参考。
为了使这帮种族主义者不至于集体叛变,听涛酋长为他们找到了面子、感情,乃至尊严上的出口:人类自古就有养狗看家护园,防盗防贼的习惯。从本质上说,他们也算是依靠异族来对付同族。然而,人类从来不会冒出什么觉得被侮辱的想法,因为他们从不把狗看成什么异族,他们只把狗看成是一件工具,像锤子、钳子一样的工具。所以,我们利用人类也不是利用异族,而是在利用工具。人类就是我们的狗,我们的工具,起码目前是如此。
这就是立宪派如今所主张的“人类工具说”。事实证明,这种说法让大多反对者得以释怀,乃至后来连宗氏派也模仿着这种说法来依葫芦画瓢地实施起大同小异的计划。自此,每一名尚在人世的身壮力健的人类,都被卷入了海婴内部的派系斗争中,成为海婴相互对抗的工具。不同的是,立宪派因人员紧张,无能力进行大规模窃脑,只能暗地里组织起人类力量,借助人类自身对海婴的仇恨来与宗氏派周旋,而宗氏派自恃人员鼎盛,对人类的奴役便明目张胆,猖狂之极。
然而,一如人类对狗那样,哪怕海婴真的将人类看作是狗或工具,在长时间的相处下,也难免产生感情——像哈葛托这样的亲猿者可不在少数。所以,立宪派决策层认为,“人类工具说”必须得再三强调,而这就是纳查瓦出任巢监后的首项重要工作。
可是,在立宪派“以人制婴”的计划实行之后,另一个问题亦随之突显——人类与海婴之间的生育率难以平衡。受生活环境的影响,海婴的生育率远没有人类高。长此下去,人类与海婴之间的人口比例只会越来越大。多出来的人类,需要更多的海婴去扮演,否则就必须“清理”掉。这将会耗费相当大的人力物力,而且经常“清理”大量智慧生命,将会引发很多难以估计的后果。早在数年前,海婴已经领教过瘟疫的厉害,但相比之下,他们更不希望领教在人类历史中随处可见的宁为玉碎的暴动,起码在他们还需要人类之前不希望看见。
对此,罗建明给出了两套方案并行的解决办法。其一,就是允许立宪派海婴在蜂巢内生育。这套方案一直悬而未决,只因派内决策层认为蜂巢并不适宜海婴幼儿生活。但迫于低生育率的现实,相信这套方案要通过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他的第二套方案,就是利用人工智能代替海婴去扮演人类。他自问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让一个人工智能以为自己是海婴,并且忠心于立宪派的事业。如此一来,人类与海婴的生育平衡问题就会从根本上解决。这就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夺得夸父的原因。
其实对于海婴来说,生育率低的问题已经不是首次左右他们的政策。但这并不说海婴不重视生育,而是死卵率和少子夭折率其高——在深海里没有任何药物,偶尔一病便足以致命。说白了就是他们对待生育的处理方法仍相当原始。
尽管每一个海婴家庭的家庭成员约为八到十五名,然而这些成员大多不会横跨三代,并且每一代之间的平均代差年龄达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三十五岁。这不是在说海婴晚育,而是海婴少子的夭折率高,成年海婴几乎要生育三至四次,每次约五到六个孩子,才会有那么一两个能活到成年。这情况在人类开始对海洋造成不同程度的污染后越发严峻,海婴的平均代差年龄,在人类首次海洋污染事件至今短短的百十年间,便陡增了五岁。这自然成为了海婴仇恨人类的一大理由。
不幸中的大幸是,海婴只要一旦存活下来并适应了环境,其寿命一般都会比较高。海婴的平均寿命约为一百三十七岁,要比人类高出好几十年。当然,前提是他们不用扮演人类。
(本章完)
第107章 海婴的世界(完)()
据闻,在向人类社会发动清算战的时候,人类的总人口已是海婴的三倍,而当时整个海婴族群能投入的作战人员,也不过区区五百余万。要用五百万海婴去撬动时逾七十亿人口,并于科技方面远远优胜于自己的人类文明,乍一听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若换作世界上任何另一种族,这五百余万生灵纵有三头六臂,于人类来说也不过是个头大一点儿的畜牲。
但他们是海婴,一种拥有将自己的意识嫁接到别人的大脑,继而鸠占鹊巢的怪异能力的智慧生物。他们扮演着人类社会中最具权力和最具财富的人,就像站在人类阶级金字塔的顶端,用鄙夷的目光俯瞰着身下的芸芸众生。这就是他们最为致命的武器。耐人寻味的是,这种武器并非来自科技,而是来自大自然。所以就其本质而言,海婴挑战人类文明,其实就是大自然力量与人为科技力量之间的博弈。
没有哪个海婴能具体说明自己拥有的能力始于何时,哪怕是族群中知识最为渊博者,也只是将其归于上天的恩赐。但凭借着这种能力,他们跨越了横亘在陆海之间的文明鸿沟,消除了与人类之间的科技差距,使人类社会在他们诡异的目光中化成一片又一片的废墟。为了这一天,海婴们一直在深海中隐忍了不知多少岁月,直到人类社会步入十九世纪,他们的隐忍终于迎来了盼头。
那是一段象征人类从农业文明转向工业文明的岁月,人类科技呈暴胀式发展,世界日新月异,全球化让不同文化不同语言的国家、民族建立起更为紧密的关系,许多新兴事物尚未来得及普及,便已被社会的进步遥遥抛在后头。随着人类科技的暴胀式发展,人类的欲望亦以同样的方式爆发。欲望往往会引发争夺,而争夺则会引发冲突,为了在冲突中立于不败之地,人类从未在研究杀戮工具的路上放缓过脚步。终于,他们找到了能轻松摧毁自己世界的力量。
这就是海婴一直等待的东西。他们立誓要让陆地上那群好战到骨子里,却口口声声自称热爱和平的生物为其虚伪付出代价。
但这仅仅是海婴谋划清算人类的第一步,他们还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能在一瞬间欺骗全人类的时机。
随着电话与电报的诞生和普及,人类之间的交流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不再需要为说两句话而等上十天半月。到了二十世纪,因特网的出现使人类交流的信息量呈几何级暴胀,人类文明正式进入了信息化时代,待到了二十一世纪,便携式信息设备已成为了人类生活的必须品,信息泛滥有如洪水,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时间和地点向公众发言,网络变成一个乱哄哄的供所有人七嘴八舌的舞台。
这时,海婴们知道,他们一直等待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然而,人类虽然在毫无知觉中为海婴准备好了一切,但海婴依然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海陆两地的海婴始终无法正常交流信息。成为了人类的海婴再也说不出他们特殊的母语,而海婴族中又缺乏文字,这如同一面看不见的高墙厚壁,拦在海陆之间。为了将人类世界的情况告知海中的同胞,扮演人类的海婴几乎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尝试了一遍,却终未奏效。正当他们感到无望之际,一个人类走进了他们的视线。这个人后来成为了首个知道海婴存在的人类,当时他正在为自己新研发的技术作学术报告。
他就是罗建明。
海婴亟需一种无须透过语言、符号、信号就可以达到交互信息目的的方法。而大脑刷写技术,正正就是他们需要的。
哈葛托不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迫使罗建明就犯,而罗建明对此也没有过多的描述,只说是为求自保。反正后来因为脑部结构不同的原因,大脑刷写技术没能应用在海婴大脑上,但罗建明却为他们开发了另一样东西——木马仪。这东西不但能大大增加海婴对人类的窃脑率,甚至能让海婴的意识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如此一来,海陆之间沟通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当第一条木马仪生产线启动,并以每月一千个的产量进行量产,四大洋的海床上,便升起了一望无际、灼热的红光。
那是海婴渴望复仇的目光。
为了清算人类,海婴早在美苏冷战时期,便制定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基本战略——利用除核武以外的一切人类军事力量来打击人类。他们利用人类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事先加剧国与国之间的新旧矛盾,激化无数冲突,营造更为剑拔弩张的外交氛围。然后在同年同月同日——海婴称为清算日——他们运用早已大权在握的政治力量,肆意向周边国家宣战。全球各国终于爆发了由海婴暗中操盘的战争。
为了使战争来得更加逼真,他们上演了一幕幕敌国犯境的戏。在中国,他们穿起了日本二战时期的军服在沿海地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