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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上回,一个大学生,不叫他进,硬进,进去,就成干尸了。”
猛子道:“管他,人家揍你时,也不惜你。要真进了沙窝,渴死白渴死。”
老顺说:“话不能那样说。谁也是命,打了叫人家打几下。人家也有老婆娃儿,死了,老婆娃儿伤心呢。你该到沙窝里寻一寻。”
老伴嗔道:“你歇歇闲心吧。人家就是进了沙窝,也在边边角角里躲一阵,天一黑,就出去了。会进里头?又不是精神病。”
老顺一想,也对,不再催猛子去寻。
用酒火洗过,老顺长伸四腿,躺在炕上,想那场面,竟后怕了。胆小怕事一辈子了,放屁都怕打烂裤裆,哪来的那份勇气?细想“疤鸡”的凶蛮,不由连抽冷气。怪,当时,咋觉不出怕来?
孟八爷进来,看看老顺伤势,见没致命的,放心了,说:“洋人们搁在大头家的东西,都叫没收了。警察们又撵去了,逮住逮不住,难说。说是要报材料上去,表彰我们。我说,表彰啥?你们叮嘱一下乡上,别叫乱批条子。嘿,就这一句话,把乡上得罪了。得罪就得罪,现在,不比以前了,谁吃谁的饭,谁搅谁的勺子,可能,他们要挨批评。”
“该。”老顺说,“人家表彰,叫人家表。那奖状啥的,我也不稀罕,给我奖几个医药费。瞧这样子,一出门,人还以为包青天又出世了。”
“吃啥药?”孟八爷说,“就用酒洗,几天就好了。那眼窝里,得用个生鸡蛋滚,不停地滚,滚几天,换一个再滚,就把那热毒提了。早些年,我叫人封了眼,就用这法儿,灵得很,几天就好了。不然,青眼窝吊上一两个月,还不见得好。”
猛子妈说:“要说,叫人家揍几下也好。一辈子了,都是他揍人,也尝尝叫人揍的滋味。那滋味,好受不?”
老顺笑道:“好受好受,过瘾得很。怪不得你爱犟嘴,三天不挨揍,皮就胀了。”
忽见毛旦从门外伸进脑袋,见无外人,才溜进来。
猛子说:“毛旦,说实话,那票老爷,捡了多少?”
毛旦心虚地扫一眼门口,才说:“全叫风卷了,我才撵了一张。一看,哎呀,三角的角票儿。”
猛子说:“狗屁。国家给你一人造了三角的?”
毛旦笑了:“说错了,是四角的。”
孟八爷斥道:“你捡多少,老子不问。有良心了,给学校捐几个,叫给娃儿们买些书。”
毛旦急道:“哪里呀,那风,忽地一下子,把啥也卷上天了。”
老顺道:“老子挨揍,你得好处。小心,你小鬼受不住大祭祀。钱一多,就烧住了,不出事,也由不了你。”
毛旦胡乱支吾两声,转转眼珠,忍了几忍。孟八爷看出他要说啥,却说:“你快出去,我们正研究大事呢。”
毛旦说:“啥大事,比那洋鬼子还大?……天的爷爷,我可惹下祸了。”
“啥祸?”
“那洋鬼子……怕是要死了。他跑我家去了。嘿,这会儿,怕要放命了。”
毛旦扭曲了脸。
孟八爷扫毛旦一眼,冷笑道:“我明白了。趁了乱,你把他领跑了。你个吃里扒外的贼,人家给了你啥好处?”
毛旦叫道:“啥好处?一去,开始还哆嗦,不一会就说起胡话。那老,肿成棒槌了。”
老顺笑道:“这话我信。我那几下,够他受的。”
毛旦叫:“你还说啥呢?快去看看。真要死了,怕有人说我谋财害命呢。”
孟八爷说:“活该。谁叫你起歹心来着?”却又笑了,对老顺说,“谁也想不到,这毛旦,还有这号心思。”
老顺挣扎着起身,跟孟八爷和猛子到毛旦家,见那“疤鸡”躺在炕上,一脸赤红,正在呼哧。毛旦一撩被子,那肿胀的“棒槌”,就跳入众人眼里。老顺一惊,想,他要是死了,老子怕得承担责任呢。又想,怕啥?他也往死里整人,我这是正当防卫呢。
孟八爷问:“毛旦,大夫看了没?”
毛旦哎哟一声,说:“我哪敢呀?人知道了,还以为是我带回家的。”
孟八爷冷笑道:“咋是你呢?你毛旦,名扬天下哩,是人家洋人来拜访你的……快,去叫陈肉头。”
毛旦说:“我叫归叫,你们可别当是我带回家的。”说着,扯了猛子,一溜烟走了。
忽听“疤鸡”呻吟一声,睁了眼,见是老顺,又闭了眼。
孟八爷说:“看样子,是发烧,估计不是那玩艺的病。想是热身子遇了风,伤风了。当然,你那几下,也够他受的。”说着,他笑了,说:“老顺,咋想到这号阴损招式?”
老顺笑道:“吃一堑,长一智。那年,我差点叫老婆子骟掉。”
不一会,大夫陈肉头进了屋,一摸“疤鸡”额头,拧了眉,号号脉,听诊器听一阵,说:“怕是起肺炎了,得打吊针……你们谁出钱?”
猛子说:“毛旦。”
毛旦一缩脖子:“我可没钱。”
老顺摸摸“疤鸡”上衣,对毛旦说:“毛旦,人要讲良心哩。那会儿,他这里可有票子。这会儿,没了。”
毛旦叫道:“天地良心。顺爸,你可别冤枉我。干脆,我给公安局打个电话,叫他们逮去算了。人家公家,有的是钱。”
陈肉头道:“这样子,三折腾,两折腾,就完蛋了。”
老顺说:“救。毛旦不出,我出。”
孟八爷也说:“就是,先救命。那药费,我和老顺承担。”
毛旦这才说:“我虽然连毛撕不上一盘子,也出。”
老顺笑了:“这才像话。”
陈肉头回去配药。那“疤鸡”呻吟起来,叽哩咕噜,说了一通,见老顺们听不懂,就挣扎着起身,往外走。
毛旦叫:“你往哪里走?再折腾,小命送阴司里了。”
“疤鸡”指指裆部,众人才知他要撒尿。老顺叫毛旦和猛子扶了他,去厕所。
忽听毛旦叫:“顺爸,你可惹祸了。这老,不中用了,一滴尿也不出。”
老顺出去,见“疤鸡”一脸痛苦地努力,却徒劳无功。
孟八爷说:“这可麻达,活人真叫尿憋死了。”
毛旦叫:“谁惹的祸,谁担责任。顺爸,你得给生个法儿。”
老顺说:“我有啥法儿?这‘疤鸡’,也太不中用。那年,我伤得比这还重,可啥事也不误。”
见猛子不好意思了,老顺换了话题:“用酒搓搓,说不准管用。”
几人扶“疤鸡”进去,放炕上。毛旦家没酒,猛子一溜风从家里取来,倒入碗中,点着,谁都望老顺。老顺只好蘸了火,搓那肿处。“疤鸡”呻吟着。
老顺道:“你叫啥?忍着点,老子长这么大,还第一次给人老呢。”
孟八爷笑道:“解铃还得系铃人。你干的好事,得你来受用。”
搓一阵,叫毛旦拿盆来,“疤鸡”努出一脸痛苦,仍不见尿出。
老顺长叹道:“早知这么麻烦,那会儿,少使点劲。”
孟八爷说:“算了,猛子,叫陈肉头带个导尿管来。”
老顺不再努力,露出一脸苦笑。
忙活到次日清晨,“疤鸡”才撒了尿,退了烧,进了食。老顺说:“自己的老子,还没这么侍候过呢。”陈肉头算了药费,三百多元,老顺、孟八爷、毛旦各摊一百多。老顺叫猛子别给妈说,省得她心疼,又给城里公安局打了电话,叫他们来带人。那边传过话来,别处几个,也逮了,说报上也登了这事。
“你们可不能枪毙人家。”老顺吼。
那人笑了:“哪能呢?至多,遣送出境。”
老顺想:“这还差不多,要是叫枪毙了,白花几百块。”
10
养了几天,老顺身上的疼才渐渐息了。他是个闲不住的人,脸上还吊着青紫,就赶羊进沙窝了。后晌,毛旦来找他,远远地,毛旦就喊:“哎呀,顺爸,人家把眼窝都望穿了,你倒好,蹲到避事堂里。”
“又是啥事?”
“那外国人,找上门来了。人家叫我请你来了。看来,有你的好果子吃了。”毛旦挤眉弄眼,一脸兴灾乐祸。
老顺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怕他干啥?”心里却在嘀咕,是不是自己那招“鹦哥盗桃”用力过猛,伤了男人根基,人家索赔来了?难说。那玩艺儿可真肿了,用了导管,才排出了尿。后来,虽花了钱,但那后事如何,却没下回分解。口气却很是强硬,并为自己的进一步行动埋下了伏笔:“我的脑袋,也老嗡嗡。正好,我也想找他索赔呢。估计,有八成是脑震荡。”
毛旦哈哈笑道:“人家叫你赔下头,你叫人家赔上头,谁也不用赔了,索性换了算了。”
老顺斥道:“没大没小的东西,这能比吗?这是中国人的脑袋,无价宝,他那是啥?”上前,欲拧其耳朵,毛旦却早有防备,猴子似的跳远了。
老顺懒得纠缠,想,不知屋里咋个乌烟瘴气呢?边走边想,这“疤鸡”,若真耍赖,索性我也耍,你伤了那个,我伤了这个。你那巴掌,足足抡了几十下,我才还了你一下。你若叫我赔八千,我就叫你赔一万,两下相抵,嘻,还剩两千呢。主意已定,才大步流星,轰了羊走。远远地,见门口停辆白车,几人正在车旁吱哇。
近了,才看清,是孟八爷他们正送那“疤鸡”呢,想是他等不及了。见老顺来,那“疤鸡”大呼小叫,扑上前来。老顺心咚咚跳了,想,该不该逃?逃,太失中国人的面子;不逃,又怵那“疤鸡”的拳头巴掌。却见对方竟溢出笑来,没等老顺反应过来,他已扑上,搂住老顺。老顺想:这家伙,要摔跤呢。正想使个绊子,却觉对方那脸已贴上自己的脸颊,那胡茬,很是尖利,刺得老顺打个哆嗦。但他马上想到电视上的国家领导人出国时也老受这待遇,想,人家表示亲热呢。
听得孟八爷笑道:“人家,是谢你来了。”
老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