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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4期-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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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孟八爷笑道:“人家,是谢你来了。” 
  老伴说:“人家,放了好些钱呢。” 
  老顺这才松了口气。见那“疤鸡”,一脸微笑,胡乱支吾。老顺听不明白,但那意思是明白了。旁边一人,介绍道:“他是专程来谢你的。”老顺见说话这人,很是面生,不是上回来的那个。 
  老顺说:“进屋说,进屋说。” 
  老伴说:“人家等不住了,要走呢。” 
  老顺喊:“急啥?日日常常在,别把人忙坏。走,进屋说。” 
  那“疤鸡”跟那翻译又咕噜开了。 
  老顺过去,拍拍翻译肩膀,说:“你可是中国人,要为中国人说话。明天去,明天去。” 
  那人说:“我请示一下领导。” 
  说完,就取出个匣儿,喂喂地叫。 
  老顺懒得等他,扯了“疤鸡”胳膊,一下就扯进庄门。 
  “老婆子,杀鸡!猛子买酒。” 
  那翻译过来说:“吃顿饭成,再迟也得回。” 
  解释一番,老顺才知道这翻译是外事警察,负责遣送“疤鸡”们出境的。处于人道主义考虑,才答应了“疤鸡”的请求,来沙湾致谢。 
  又说:“这人,和别的洋人不同,提供了不少有用情况呢。” 
  又对“疤鸡”咕噜一阵。 
  好狗不咬上门的客哩。不管咋说,人家来看望你,就是朋友了,朋友来了有好酒呢;老顺吩咐老伴去做最费手工最麻烦的沙米粉,然后朝那“疤鸡”喊:“上回,我弄疼你了。”他比划个动作,“这招,也算是中国功夫,叫鹦哥盗桃。这是我老伴教我的。要怪罪,你该怪她!” 
  “疤鸡”听完翻译,笑了一阵,叽哩咕噜几句。翻译说:“他说,还是中国功夫厉害。”老顺一听,破口大笑。孟八爷把口里的茶水也喷了一地。“老妖——”他叫。猛子妈以为有事,匆匆赶来。 
  孟八爷笑道:“听见不?人家外国人,夸你那招功夫呢,想请你去巴基斯坦,去不?” 
  “老不正经。”猛子妈笑骂。 
  老顺摸摸自己下巴,又对“疤鸡”说:“不过,你那‘疤鸡’拳也不赖,差点脑震荡了。那时候,脑中有三十个摩托车跑呢。” 
  “疤鸡”听完翻译,摆摆手,竟不好意思了。 
  不大一会,爆炒鸡肉端了上来,老顺把鸡大腿马子肉都挑到“疤鸡”前面。“疤鸡”也许以为这是风俗习惯,并不客气,来者不拒,满嘴流油。孟八爷捡个翅膀,望望老顺,望望“疤鸡”,神秘地笑。老顺又给翻译择几块,自己则以欣赏的目光望“疤鸡”,竟似望心爱的骆驼吃草一样。 
  孟八爷笑道:“你们,才是不打不相识呢。” 
  老顺想:我那一下,真有些重了,不知碍不碍事?又去问翻译。老顺费了很大的气力才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他以为,“疤鸡”会很不好意思,哪知,他边嚼边笑边咕噜几句。翻译反倒红了脸。老顺硬问,他才说:“不碍事。” 
  猛子打来了酒。依老顺性子,想弄些好酒,可本村铺子里没好酒,最好的,也是十元左右的。这也成;老顺叫猛子去厨房里炖热了酒。几杯酒才下肚,他就成红脸关公了。那“疤鸡”,也是一脸春风。唯一的遗憾,是“疤鸡”不会猜拳,否则,“三星高照”呀,“八抬你座”呀,“咱哥俩好”呀,混叫一通,那气氛,才美哉哩。 
  乐呵一阵,老伴端上了沙米粉。这沙米,打时干灰乱冒,刺激泪腺,一脸泪水;洗时,泡入水盆,放上干净麦秸,双手用力,来回搓,把那麻雀眼圈儿似的沙米颗搓成白汁儿,然后蒸。手续多,很麻烦。吃时却极爽口,尤其在酒后,宁吃沙米粉,不当探花郎,一碗下肚,身心俱爽。那“疤鸡”,口似炕洞,筷如木锨,三刨两扒,就是一碗。他一连吃了三碗,乐得老顺连连叫好,就说:“老婆子,等会儿,给‘疤鸡’亲家拌上几碗,叫他带回‘疤鸡’,叫‘疤鸡’们吃去。”不自觉间,他心中的“疤鸡”,已成“亲家”了。翻译笑着咕噜一阵,“疤鸡”大笑。翻译说:“几千里路哩,带回去,怕早长毛了。”老顺叫道:“长毛怕啥?再长毛,也是中国的沙米。他那‘疤鸡’婆姨,怕是闻都没闻过呢。”翻译笑道:“这倒是。” 
  吃完沙米,猛子和“疤鸡”掰手腕,谁输谁喝酒。猛子力气,在沙湾数一数二,可和“疤鸡”较量,连掰连输,不由大奇,瞅瞅父亲下巴。他怀疑,爹的下巴,咋能承受这么大力量,就说:“爹,你这下巴,卖给英国拳王刘易斯算了。他那下巴,纸糊的。你的,铁铸的。” 
  翻译咕噜一阵,“疤鸡”竟呆了,瞅瞅老顺,却撕起自己的头发。老顺说:“瞧,你还像个男人吗?打了就打了,我那一招,才是最致命的。”翻译一咕噜,“疤鸡”才笑了。 
  趁孟八爷和“疤鸡”猜拳之机,老顺偷偷问老伴:“那钱,给了你多少?”老伴悄声说:“两千呢。”老顺道:“拿来,拿来。”老伴问:“做啥?”老顺瞪眼:“叫你拿来,你就拿来,问啥?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老伴过去,在箱里鼓捣一阵,取出个红包,数数,过去,还没伸手,就叫老顺抓了去。他见是百元大票,利索地数出四张,其余的,递给“疤鸡”。“疤鸡”意外地睁大眼睛,望翻译。翻译便向老顺解释:“这是他给你的补偿。最主要的,还是谢意。”老顺甩甩手中几张,“这就够了。那药费,我,他,”他指指孟八爷,“还有那毛旦。哎,他为啥没来?”猛子笑道:“他怕老外向他要票子呢。”老顺道:“要钱不要鼻脸……三人,总共花了三百多,这,四百呢,都占大便宜了。别的,还给他。”翻译一咕噜,“疤鸡”涨红了脸,吵架似的朝翻译吼。 
  翻译苦笑道:“瞧,人家怒了,人家是好心好意。你不要,人家这一趟,就白来了。”老顺道:“咋白来了?就算看看朋友,还不成?你告诉他,那钱,我要不得。属于我的,谁也夺不去;属于别人的,我也不能要。活人,得有个道道。” 
  谁知,翻译一咕噜,“疤鸡”仍满面通红地嚷嚷。老顺又说:“你告诉他,中国的规矩是,不乱要别人的东西。”翻译说:“我说了,他说接受他钱的,有好些人呢。”老顺说:“这样,更要不得了。别人要了,我再要,叫他以为中国人尽是贪财鬼。你告诉他,中国有贪财的,也有不贪财的。我穷是穷了些,可心不穷。” 
  “疤鸡”一听,仍激动,把那毛手伸出,抓了票子,硬往老顺怀里塞。老顺拨开毛手,又对翻译说:“你就说,这儿的规矩,接受别人的钱,不吉利,弄不好,要短命的。你就说,我的命是个小口袋儿,只能装一升米,他硬往里塞,袋子一胀破,命就不做主了。” 
  翻译一说,“疤鸡”疑惑地望孟八爷。孟八爷呵呵大笑,说:“老顺,我可服你了,你行哩。要是我,人家给,我就拿;拿了,给学校娃儿买些书。”老顺笑道:“那毛旦,把脸都丢尽了。我再要,人家还以为,中国人尽是贪财鬼。”见老伴正立了眼瞪他,就斥道:“女人家,懂啥?头发长,见识短。”“疤鸡”马上把钱朝猛子妈塞来,猛子妈却遭烫似的往后缩,逃出了屋外。“疤鸡”给猛子,猛子也不要。 
  老顺对翻译说:“你说谢谢他。看得起我们了,交个朋友,谁也别做对不起朋友的事。你说,我们农民,富得很,不缺钱。”他拍拍肚皮,“吃得好。”又拍拍胸膛,“穿得好。”说完,忙垂下头看,怕衣服给他丢人。还好,衣服也不太烂;又捻捻指头,“也不缺钱,好着哩。” 
  猛子接口道:“就是。进钱的路儿多,庄稼地里,羊毛,驼毛,多啦。不过,我们不张扬,看上去,才穷兮兮的。” 
  老顺感谢地望猛子一眼。这猛子,说了二十几年话,就这几句,对老顺脾胃。他想,这才是儿子。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呢。这号事,影响国家声誉呢,咋能塌了架子?穷了穷些过,不能丢人。 
  孟八爷笑着,把“疤鸡”的手拢了来,说:“装上吧。我们这儿,除了个别脑子有病的,都不贪财。活人,还有比钱更重的。我们活的,是心。”他这一说,就把毛旦的所为说成“脑子有病”了。听说,脑子有病,杀了人也不负责,何况“拾钱”之类。老顺想:“这孟八,大事也不糊涂。” 
  “疤鸡”装了钱,却闷闷不乐,显是过意不去。忽然,他对警察咕噜了一番。警察一脸欣喜,对老顺说:“你又立功了,这情况,比天还重要。”问是啥?答:“他说,沙漠戈壁里,还有好些偷鹰的。每年来好几百人哩。遣送出境,也没用,才出去,人家又来,叫公安局白花些钱而已。”又说,“他知道一些关卡,守了,半根鹰毛也飞不出去。”又说,“他说,他要当中国人的朋友,中国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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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警察带了“疤鸡”,连夜赶回。次日清早,“疤鸡”没来,那警察却来了,带十几个人。到老顺家,叫他们先守着,自己则化了装,跟了老顺,先去踩底。二人边走边喧,老顺才明白了一些情况。 
  原来,这兔鹰,爱吃的,除兔子外,还有老鼠和旱獭,这些,都是破坏植被的好手。许多地方,为招兔鹰,弄了不少鹰墩,供鹰休息,渐渐,鹰多了,老鼠旱獭们就少了,草场就好了。这叫“招鹰灭鼠”,保护生态,极是有用。 
  那兔鹰,又叫猎隼。这词儿难记,老顺费了很大气力,才记住了它。他想,丢人哩,了一辈子鹰,还不知鹰有这号名儿。 
  老顺是鹰好手,知道啥地方容易招鹰。记得,沙漠腹地有块戈壁,那儿,多老鼠,多野兔,也多旱獭。他想,若是自己猎鹰,就会选那儿。他就带了警察,去那儿。 
  从早上走到中午,才望见那戈壁。远远地,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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