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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子们已扑到近前,猛子一下下踢那“疤鸡”,女人们也抡了叉耙,泼水似的揍。
老顺骂:“骚货!骚货!咋打老子?”
女人们一听,就扔下叉,扑上去便使出对付男人的一招,脸上鼓起肉棱,一下下揪,揪得“疤鸡”杀猪般叫。
小车一溜风跑了。
8
战果十分辉煌:逮了一个“疤鸡”,缴获了三十四个笼子,三十张网,二十八只兔鹰。那“疤鸡”,满面血污,皮肤裸露处,尽是青疙瘩,想来是女人们金刚指功的功劳。老顺龇牙咧嘴,躺在地上叫唤。这会儿,他才觉出什么叫揍散了架,那疼,也姗姗来迟,弄得他十分狼狈。倒是那“疤鸡”很硬朗,咬了牙,阴阴地望人,不发一点呻呤。
那城里警察,仍没来。
女人们很喜欢装鹰的笼子,那笼儿亮晶晶的,用来养鸡娃,肯定称心。老顺却牵挂那个发声的匣儿,到处找,不见,估计被“疤鸡”带走了,算算,还少了六个笼子,六只兔鹰。
最欢天喜地的,当然是毛旦,他边蘸唾沫,边数拾来的“票老爷”。
孟八爷骂:“毛旦,你要钱不要鼻脸。”
毛旦嘻笑道:“见钱不拾是傻瓜。你问顺爷,我也立了功呢,要不是我那一石头,这会儿,他正在黄泉路上蹦跶呢。”
老顺却龇了牙哎哟,方才的英雄气早没了,显出一付癞皮狗相。
猛子怨:“你叫啥?也不能忍着点?”
老顺说:“老子的骨头都叫揍折了,还不让我叫?”他朝孟八爷绕绕手,“你来,摸摸我的骨头,折了没?”
孟八爷摸摸,骨头没折,倒是那脸上的青肿,十分可怕。猛子上前,揍了“疤鸡”几拳。“疤鸡”仍硬朗地挺着,一声不吭。
“打啥?”老顺喝道,“人家是俘虏呢。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懂不懂?”
女人们笑了,都围了瞅笼子。笼里的鹰扑扇着翅膀,弄得她们一惊一乍。
老顺呻吟几声,叫:“把鹰放了,放了!那笼儿,养鸡去。天知道,警察来了,会不会把鹰也弄了去。放了!放了!”
孟八爷说:“就是。放了,先斩后奏,等人家来,就不好说啥了。”
女人们拧着脑袋,胡乱捣鼓起笼子来。
老顺又叫:“凤香,你的别放。那红鹰,可是个好鹰,捉兔子,肯定是把好手。”凤香说:“鹰给你,笼子可得归我。”
“归你,归你。”老顺的脸青肿出狰狞来,凤香不敢多望。
女人们捣鼓一阵,却开不了笼子。老顺爬起,却又歪倒呻吟,边呻吟,边叫:“拿来,哎哟,就这样。哎哟,这是机关。哎哟,聪明人造的,哎哟,得,哎哟,聪明人开。”他开过这笼子,很快便开了。手一抖,一个灰鹰蹿上天空。
村里又有人围了来,纷纷拿那笼子。孟八爷叫北柱和猛子把笼子收一处,码起来,统一看管,别叫人乱动。女人们抢夺一阵,看孟八爷恼了,才松了手。
老顺说:“没功劳的,不能动。”
一个女人嚷道:“谁说我没功劳?”她一指“疤鸡”,“那脸上的青印,就是我揪的。”
另一个说:“我也揪了,不信问他。”
一时,女人声大作,谁都围了“疤鸡”,叫他证明自己的功劳。“疤鸡”以为她们又要施金刚指功,一脸惊惧。
“叫啥?”孟八爷吼,“猛子,你带了几个人?”猛子数了一阵,说,“十三个。”孟八爷说:“一人一个。排队!排队!”女人们就排成长长一队,孟八爷放一个鹰,发一个笼子。一个个黑点蹿上天空。
“我可得五个。”老顺叫,“瞧,我的脑袋都成血葫芦了。”孟八爷说:“该,给你五个。”放了鹰,码过五个笼子。
“哟,顺爸发财了。”女人们叫。
北柱说:“我三个,瞧,这下巴,怕都碎了。”
孟八爷说:“三个不成,两个。”也放了鹰,扔两个给他。
猛子说:“我的兵都一人一个,我带她们来,按说是个官儿。可不能比北柱少。”
孟八爷取三个没鹰的给他。
凤香说:“哟,人家一家子八个呀?”
孟八爷说:“毛主席说多劳多得,应该!应该!……你们说,我该拿几个?”
“五个。”北柱说
“五个太多,四个吧。”孟八爷说,“我没挨多少打,就四个。”又取过四个笼子,码一处。
围的人渐渐多了,尚有七个笼子,一个装红鹰,六个折叠着。毛旦说:“还有我呢?”孟八爷瞪一眼毛旦,还没发话,北柱就骂了:“你还有脸要?”毛旦说:“咋没脸?我那一石头也是功劳。”老顺说:“给一个,给一个。”孟八爷说:“不给!这号货,一见钱,就不顾别人了,你拾的那钱不定买多少笼子哩。”北柱吼:“拿出钱来,分!”毛旦却猴子似的窜出,到远处,才说:“分老子的哩。”
白狗爹道:“我给了孟八爷抛溜子,算不算功劳?”孟八爷把抛溜子扔给他,笑道:“算,给他一个。”
毛旦却在远处喊:“叼呀,剩下的,谁叼上是谁的。”这一哄,早就眼热稀罕物的人们真围了来,抢剩下的笼子。那无数只大手抓来,齐用力,笼子被扯散了架。先抓到手者恼了,认为后抓者坏自己的事,又去抓对方的肉,对方还以颜色。渐渐,混乱成一场大战了。“叼呀!叼呀!谁叼上,是谁的!”毛旦仍在吼。
孟八爷大骂:“畜牲!畜牲!”但场面越加纷乱。混乱中,竟有人去抢分给老顺的笼子。这一下,提醒了众人,谁也抢,把老顺的也扯成碎条了。“呔!呔!”老顺边护红鹰,边吼。
后面的人继续涌来。一些人趁乱叫:“蹋掉!蹋掉!谁也别拿。”于是,一只只脚又踩向搁在地上的笼子。老顺守护不及,那红鹰,竟也叫踩成肉泥了。分到笼子的女人们这才觉出了不妙,放弃了再抢个笼子的念头,赶紧外溜,好容易到外面,才发现,自己手里剩的,仅仅是笼子提手。那笼子,早不见了。
毛旦吼:“还有网哩。”这一叫,提醒了人们,又乱哄哄扑向网。这次,已不是抢了,因知道谁也抢不到,就索性破坏了它。我得不到,谁也别得到。人心齐,泰山移,一张张网,也散架了。只是那网丝很是牢实,扯也扯不破,分又分不公,有人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它。一时,大沙河里到处是火苗,到处是哄叫,到处是欢呼。
“畜牲!畜牲!”孟八爷顿足大骂。老顺歪着身子,边呻吟,边收拾散在地上的碎片。
乱成一团旋风了。有功的谩骂,没功的哄笑,大沙河里好热闹。渐渐地,烟消云散。在场者大多抢到了一截战利品,虽没个囫囵笼子,但那亮晶晶滑鱼似的钢条儿,也怪讨人喜欢呢。
忽然,老顺叫:“‘疤鸡’呢?”
才发现,那“疤鸡”早飞了。孟八爷叫猛子带几人往公路那边追。许多人四下里搜寻,都没见。
飞了就飞了吧。那“疤鸡”,连毛撕不了一盘子,瞧那样子,没啥大油水。可到了黄昏时分,城里的警察一来,才知道,那“疤鸡”,重要呢,逮了他,就能扯出一串“疤鸡”来。
一群牲口。孟八爷骂,不知是骂“疤鸡”们,还是骂村里人。
9
老顺被猛子背回家中。那疼痛,才渐渐睡醒似的,开始围攻他。除了青紫肿胀的脸,身上也是淤青斑斑,尤其是气眼处挨了一脚,每一呼吸,都叫他龇牙咧嘴。
老伴又好气又好笑,骂:“你逞啥能?你以为你是啥鸟?明理的,说你是保护兔鹰。不明理的,还骂你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老顺抽一阵气,呻吟几声,道:“啥闲事?你不管,我不管,那兔鹰,叫他捉光不成?那匣儿,明明装了魔鬼,一叫,兔鹰就醉醺醺栽进网来。”又说,“哎,老婆子,你那招式,可真管用。一把逮住那玩艺儿,他就只有倒地叫唤的份儿了。”
“啥招式?”老伴不解。
老顺笑道:“再是啥招式?就是你那叫骚狐变成羯羊的招式。那‘疤鸡’,估计跟个太监差不离了。不过,我只使了八分力,若使上十分,只怕他早变成死羊了。”
老伴这才明白他说的啥招式,骂:“老不正经。”
老顺叫老伴倒些酒来,燃了,叫她蘸了酒火,擦那伤处。老伴一搓,他就叫;老伴一住手,他又叫搓。老伴索性不去管他,由他哎哟,自个儿蘸了火,在那青淤处划弧。
老顺半裸的身上伤痕累累,惨不忍睹,尤其那面部,着实吓人,眼睛淤青,肿胀,只剩个缝儿了;脸蛋又肿得老高,青橘橘泛着亮光,下巴上有几个青包,包上拽几线腥红的血丝。这形象,该呻吟才是,可他却时不时丢几句怪话。看得出,虽挨了打,他的心绪却不坏。
老伴最可惜那几个不绣钢笼子,用来养鸡娃,定然十分地好。今年,好些鸡娃叫老鼠偷吃了,有那笼子,自然省事,猛子一说,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咋尽是这号人?冲锋陷阵没几个人,争夺战利品尽是家儿。你为啥不管?”她瞪猛子一眼。
“哎呀,那会儿,”猛子说,“都挤成一疙瘩疯蚂蚁了,没叫挤死,就算万幸。倒是便宜了那老外,逮了他,叫他出医药费、挨打费、误工费,好算歹算,也能算个百十元,倒叫跑了。”
老顺对老伴说:“你轻些搓,蹄子咋那么重?……怪,那‘疤鸡’,插翅飞了不成?”
问猛子:“真没上公路?”
猛子道:“没。公路口有几个等车的,等好一阵了,说是连个屁也没见。”
“怪了,怪了。哎哟,轻些。”老顺又抽几口气,“那‘疤鸡’,可别溜进沙窝。溜进沙窝,迷了路,非渴死不可。上回,一个大学生,不叫他进,硬进,进去,就成干尸了。”
猛子道:“管他,人家揍你时,也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