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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一有时是极端无情、忘愚负义的行为,有时是愚蠢幼稚、不切实际的行为,也就被州门预先原谅了。大家都知道:他就是那么个人。对于他后期的不幸遭遇和悲惨结局,倒使许多人大发感慨,为之魄惜。
五
李煜心理发展的固置状态和赤子之心的确立,固然与重复出生愿望和沉溺于对子宫压力的回有关,但这对李煜感受性沉溺人格的形成并没有起决定性的作用,这只是展示了婴儿未来心理发展的一种趋向,同时可能存在着许多种趋向。最终把李煜置于感受性沉溺人格这一心理行为类型的乃是后天的生活环境。
王国维在《 人间伺话》 中,说李煜“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
话虽简略,却十分中肯,一下点出了这位南唐皇太子童年的生活环境。皇宫里的生活一向是文人墨客最感兴趣的话题,长时间笼罩着一层神秘色彩。实际上,透过宫室的画栋雕梁和豪华装饰,你将发现,作为人类社会一员的皇帝,他在深宫中的生活与普鱼人一样充满了限制和精神苦恼,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置身于天堂里,幸福紧连着幸福。皇帝私生活中? 准一较为显著的优越可能即是享用女色。
在周朝,“王者立后,三夫人,九殡,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以备内职焉”……秦汉之后,“世增淫费”,至隋唐“掖庭三千”。皇宫里的几千名宫女都归皇帝一人私有,皇帝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发生关系都是合理合法的。这几千名宫女,加上数量可观的乳母和稳婆(亦称接生婆),以及半男不女的太监,组成了一个女性气息十足的世界。
宫女们都异常美丽,即便是乳母和稳婆也不是一般的长相,起码是标致、端庄的。每到一定的节令,宫女和宦官们把身上的皮裘换成绸缎,又换成轻纱,并按照时间表把花卉从暖房中取出来,疏通御沟,打扫落叶,美化宫中的习境。但是,女性的美丽是单一的美丽。无论宫中的娱乐花样如何翻新,急是同一类风格的活动。这是由女人的天性决定的。男人的知亩会驰骋于许多方面,凝注千新的事物,新的清况,产生千万种思想和念头而难得清闲,时而欢喜雀跃,时而隐比痛苦,而女人则始终是那样宁静稳定,任匆舀滔岁月运行不息,千百次沉醉在旧有的乐趣中。谁都知道,女人最向往幸福,而滓相就其本质而言是对重复的渴望。
试想,这样一大群女人置身于深宫封闭、寂寞的环境里,她们中的多数按时下的标准都非常年轻,正指待花好月圆感受异性的慰藉和爱情的滋润。据史载,皇宫向民间征选乳母,条件是有丈夫和生孩子不久的妇女,年纪在巧岁至20 岁之lb1 ,形貌端正,举止得体。这些尝过院爱滋味,撇下自已初生的骨肉人选进宫的年轻妇女,比起大多数尚未破身的姑娘们,也许更加难耐性的饥渴和冲动,这种年龄的妇女不再像羞答答的处女那样压抑自己的本能欲求,在荆牛不许可的情况下,她们一定会寻找出各种替代满足方式。她们怀里的婴儿则是首先被选中的目标,一个幼小的、招人疼爱的替代满足熬象。
怀抱婴儿本身就是一种肉体接触行为,对产后不久的妇女来说,大概再没有比婴儿吮乳更感快慰的了。再说,人选进宫当奶妈历来是一件光荣的事,而成为王子的奶妈更是终身富贵,连死后都享有厚葬、封浩、专人守坟、报功报德。东汉安帝曾封自己的奶妈王氏为“野王君,, ,唐中宗封乳母于氏为”平恩郡夫人“。世人很少能抵挡荣誉和地位的诱惑,小户人家的女人人选进宫就已受宠若? 凉,又赶上奶王子,能不尽心竭力?况且,在深宫中,这是为数有限的? 决乐事情之一,这种快乐的另一种功效是有助于将日常繁琐的工作转化为享受(有的朝代奶妈的”工作“还包括在饮食方面吃许多硬匡规定的苦头:如为了让奶汁充足,奶妈每天必须吃很多油腻肥厚的东西,但不许放盐。古人认为,吃了咸的东西产生的乳汁对婴儿有害)。于是,小王子李煜的任何一种好似焦虑的神情都被认为是饥饿,他的小脸一次次被强大的力量引向乳母散发着体香、月长大的乳房前,他起先迟疑、抗拒,随后沉溺其中,毫无节制地吮乳,即便不感到饿,他也保持着这一习惯,似乎重新回到了过去那个有压力的、半明半暗的世界。
六
中国文化中本有“为腹不为目”、“民以食为天,,的倾向,中国人对别人的关怀也多以对方的”身“为对象,具体到上一代对下一代的关怀也是常常用食物来填塞它,怕他饥饿、亏空或损毁身体。因此,皇宫中奶妈异乎寻常的喂奶热情并没有受到指责或引起不安,只要小王子没有病,这种容易导致心理发展障碍的喂乳方式就会被作为一种正常状态接受下来,持续下去。无疑,一天中反复从事同一项活动,必然会加强小李煜本身具有的沉溺倾向。从人格发展阶段的角度来看,口腔期是初生婴儿经历的阶段,因为它整个生存的意向都集中在口欲的满足之上。在婴儿这一方面来说,首先接触到的东西就是母亲的乳房,而且,饿了就闹,不会有其他的考虑,一旦被填塞食物就会平息,因此基本上是用”口“去面对世界的。在父母这一方面来说,也是将婴儿当做是需要用食物进哺的幼嫩生命,以及是一个可以用填塞食物的方式向他表达爱心的”小宝宝“。无论在任何一种刘七中,父母与口腔阶段的婴儿的关系都是如此,这本不会成为什么问题。但是,频繁喂乳或喂乳时间过长,都会对婴儿的心理发展造成严重的影响。年轻的奶妈把向婴儿喂乳当做自己在皇宫里的一项主要娱乐活动,而且这一活动被她赋予了特别的意义一一带有浓重的情欲满足色彩。现代医学的研究征明,大多数女性在生理成熟,遍尝性交乐趣,尤其是生过一两个子女之后,性欲是最为旺盛的。民间所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断浴去,指的就是这一时期的妇女。在这一阶段,若无贞操习俗、婚姻制度、养育子女的责任等限制,女人就很容易一味地沉溺于性爱之中,道翻见念薄弱、性欲又不满足者还易导致”红杏出墙“。深宫中的奶妈,除了得空儿吃吃太监的豆腐,别无满足性欲的途径,即使有机会,她们也不敢尽情享乐,一是恐惧,害伯被皇后或总管太监发现,清除出宫,落个身败名裂;二是诚惶诚恐的态度使然:奶王子这样重大的责任交付于她们,岂有自图享乐的道理?
可是,追求快乐是人的天性。尽管这个被弗洛伊德称作本我的能量不断受到道德性的超我的压制,但.总是通过各种渠道曲折地显现出来。享乐作为个人的东西是无法接受的,要是把享乐同工作和担负的责任联系起来,倒伎这些女人可以问心无愧地沉溺于其中。当小王子躺在奶妈的怀里.无休止吮乳的时候,她们就变得无所顾忌了,这种快乐的获得没有丝毫的自J 辗目内疚,它既是肉体的,又是精神的,她们的内心徉溢着一种无私奉献的自豪感,而这种感觉又多么像充满爱意的两性交蜻的欢乐,带给她们以深深的满足。她们沉溺于肉体的快感和自拐洒牲的崇高精神中,小王子李煜则沉溺子吮乳之中。一午,两年,三年一这是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很据惯例,小王子要到六七岁才断奶,更有甚者,十几岁的孩子仍砂浓乳母的怀里叼着奶头,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寻求年长女性的温情。但不管是什么,有一点是肯定的,“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孩子,在他们的人格组成中,具有严重的口腔期的遗留。李煜更是如此。纵观他的一生,他始终没有摆脱口腔阶段孩童的许多特性。说来奇怪,他在诗词方面的成就也多有赖于这种特性。
七
李煜曾写过一首《 一解珠》 ,非常直接地表达出他对“口”的专注:
晓妆初过.浓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罗袖衰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谬流。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这首词一开始就突出了“晓妆初过”的美人轻注了些檀红的“口”,接着又使人闻到了美人口露丁香的甜香气息。时间在推移,场面在转换,“一曲清歌,暂引樱杉跋”。小口深杯,酒殷罗袖,构成一组形象化的张力。结句“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又通过美人口传达出无限神态、情意和奈何不得的一片娇气。
众所周知,好的文学创作,多不是根据一次经验而写成。李慢写《 一解珠》 的灵感可能来自某一次盛大的酒宴或与宫女嬉戏的绿色长廊。但他对美人“口”的关注却由来已久,不然何以通过短短的五十七个字,达到这样的成就:用多彩的笔触,多方面、多层次地描写了美人“口”的各种诱人的形态和动态,刻画出美人“娇无那”媚慎的性格,并展示了宫廷宴饮歌舞、调情挑逗的场景,这所有的一切,在南司长短句固有的节奏下,形成了一个统一、和谐的美感。
五代时期的伺人,惯于以少女的口吻或通过少妇的形象表达作者自己的心绪、思想和感受。如李煜父亲唐元宗李喇烷溪沙》 二首,著名南唐伺人冯延巳的《 渴金门》 。前者通过思妇伤春悲秋的招述,传达出的是李憬这位削去帝号的偏安小国主对自己不可知的前途的衰叹,“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 “多少泪珠无限恨,倚阑干”。;后者伺句的表面上写一个少妇行于池旁花径,边走边以采摘来的红杏花蕊抛人池中,逗引鸳鸯为戏(“闲引鸳鸯芳径里,手接红杏蕊”哟,忽然听到树上鹊噪,预报情郎即将来到,喜得她抬头侧耳谛听,因用力过猛,以致碧玉搔头坠落地上(“斗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叫。可词句的弦外之音却是期待皇上进一步提拔重用。类似的词,李煜本人也写了不少,如《 阮郎归》 。该翻司的字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