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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喷发的热情本身具有摧毁力,何况碰到的是武则天这样精力旺盛、敢作敢为的妇女,她的喷发不像普通妇女那样呈太阳状随意发散,而是具有钻头一般聚焦的威力。她把热情一古脑儿倾泻到患有严重头痛病的李治身上,美其名曰为他寻医诊治,实际上只是来来回回折腾,加速了可怜皇帝走向阴曹冥府的步伐。可谁又能怀疑她的热情、爱和付出的辛劳呢?她亲自关照李治的饮食起居,包揽了朝廷大部分政务和琐事,为的是不让皇上烦心,以便静养。御医秦鸣鹤打算采用针刺新法,医抬李治的头痛病。武则天闻讯大怒,她斥责道“好一个大胆的巫医,竟敢以针刺天子,当斩无赦!”可当她得知针刺治疗效果良好,李治头不疼了,眼睛也明亮了,她又改变初衷,高兴地连呼“天赐也!天赐也”。她亲自取来彩色织品百匹,赠送给秦鸣鹤,还把他大加赞扬了一番,嘱咐他要精心为皇上治病,皇上龙体早日康复乃大唐之福。并一再许愿:如能为皇上解除病痛,驱逐病魔,还将另有重赏。只可惜李治身染沉病,黄泉已近,再高明的御医也回天无力。弘道元年(683 年)十二月,高宗驾崩于东都贞观双。遗诏太子李显枢前即位,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武则天)进止。不久,中宗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
随着帝王换位引起的紧张局势的加剧,武则天又重新变成了政治初器,一步一步实施她的铁血政策。
八
李治去世仅两个月,武则天便从她自己的三儿子中宗皇帝李显身上开刀,玩起了惩治男人兼对手的把戏。她召集群臣于东都乾元殿,由自己的亲信中书令裴炎当众宣读了太后的圣旨:废中宗皇帝为庐陵王。究其原因,不过嫌皇上过于亲近皇后和岳丈韦玄贞。听此宣,李显大惊失色,他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慌忙跪问:“儿受诏继位,不过数日,一直勤于国政,不知因何获罪?〃 照例,失去尊严的皇帝受到了天后不明不白的训斥。接着,武则天立22 岁的李旦为皇帝,是为睿宗。这是继承了李治”软蛋“性格的诸多儿子中的一个次品,一个吃喝玩乐都很不像样的地地道道的傀儡。武则天立他当皇帝,显然的目的是为了扫除障碍,以便自己独掌朝政大权,可面对这个老谋深算的女人,谁又能怀疑她没有怀着戏弄宫廷政治的隐性目的昵?她将大小皇帝揉过来捏过去,扳上扳下,贬滴李家子孙,光耀武家门庭,大封诸武,并建立纪念武家七代祖宗的武氏七庙,这些大张旗鼓的行为本身就是向反对派挑战,她想看看有没有人公开跳出来应战,她得试一试未来女皇的权威。可这一系列行动就像她玩所有惩洽人的绝招一样:精巧,迅猛,但不彻底,时常陷人自相矛盾和紊乱。亲手扳倒的人,不久又官复原位,重新抉持了起来;亲自提拔的武姓族人,又不给予足够的信任。对于”心腹之患“三儿子李显― 这面唐朝宗室的旗帜,表现得过于仁慈,没有像在高宗生前铲除大儿子太子弘,二儿子太子贤那样利落、无情。这些断断续续、虎头蛇尾、跳跃性大的行为充分展示了她的心理困扰。她虽已达耳顺之年,人却没有改变,仍是假扮的小郎君,红颜薄命的武才人,感业寺冷艳的女尼,二进宫的武昭仪。她不是苦于没有手段,她是苦于内心困扰。
有人终于跳出来了。光宅元年(684 年),在距武则天居住的神都洛阳一千七百里外的水陆交通要冲扬州,徐敬业(又名李敬业)徐敬酞兄弟、唐之奇、骆宾王、杜求仁、魏思温等几个怨遭的失意者、被贬者,决意起兵反叛,北上除奸,迎中宗返宫。
消息传到洛阳,武则天并没有感到慌,也没有立刻派兵镇压,她悠哉悠哉地在细细欣赏骆宾王为这次叛乱撰写的《 传檄天下文》 。檄文历数武则天的罪状,措辞尖刻,行文辛辣,充溢着怨毒的人身攻击。檄文写道: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温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入侍。泊乎晚节.秽乱春言。密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婪。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瞿.陷吾君于聚鹿。加以败蝎为心.豺狠成性。近押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就君鸡母.神人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作之将尽;龙荣帝后.识夏庭之遮衰。
檄文接着描写了义军的盛况:
… … 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王袖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暗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欲.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文章结尾处,呼吁庶民团结一致,尽忠李唐,若“眷恋穷域,科日回歧路”, 80 必瞥朱除,义军势将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这篇檄文句句真切,落地有声。武则天被檄文写作者的 世才华吸引住了,沉醉于檄文那颇具声色的文辞,铿锵的节奏,浑雄的气势之中,久久不能自拔。从父亲和太宗身上感受到的男性才华的魅力,曾经被她认为是男人的一种属性,如今再一次征服了她,以至于忽略了作者对她咬-牙切齿的垢骂。她问 “这篇檄文是谁写的?”臣下答遭“骆宾王。”当武则天得知骆宾王一直郁郁不得志时,便吸息道“如此有才能的人流落他方,不得重用,实乃宰相之过也。”。武则天发了一番议论,显得感慨激昂,大有英明君主的气度。可当叛乱平息,大将军李孝逸提着徐敬业、徐敬酞和骆宾王的首级前来向她领功请赏,她注视着那个曾经构思了《 传檄天下文》 的血淋淋的脑袋,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怜惜。以后的行动证明,她觉得没有千刀万剐都算便宜了这小子,甭看他有盖世的文才。
九
徐敬业的叛乱牵连到武则天的亲信内史(中书令)裴炎和大将程务挺,两个都身居要职,手掌大权,在反对太后专权、诸武用事方面,与徐敬业政见相同。裴炎还派人与徐敬业联系,企图趁武则天出游龙门之机逼其退位,充当叛军的内应,后因下属告密,裴炎、程务挺双双闷认,被斩首示众。
亲信党羽中出现了叛贼,武则天吃惊不小,她神经质地觉得危险就在身边,随时都有可能身首异处,因此,当务之急是采取各种手段剪除肘腋之患。裴炎的迅速被揭露是由于御史崔誓告密所致,于是为了更好地打击政敌,武则天感到有必要鼓励告密。她在朝堂设置了登闻鼓和肺石。登闻鼓是古代帝王为表示听取臣下谏议和冤情,悬鼓于朝堂外,可以击鼓上闻,故得名。肺石是古时设在朝廷门外的石头,民有冤屈不平,可以击石鸣冤。此石呈赤色,形状如肺叶,因此叫月市石。这两件设置,平日里不雇人看守,有击鼓立石者,令御史接受信件,上奏天听。武则天还命人专铸一个铜阮,樱在朝堂上,接收告密的信件。她规定:凡是告密之事,任何人不得阴拦;外地来京告密者,官蒯共给释马,沿途享受五品官的待遇,供应五品官的伙食。到达京师后,可以住宫家客馆,供给膳食。所揭发的事情属实,给予破格提拔,授与官职,不实,也不予迫究。于是,四方告密者蜂拥而至。
武则天以前一向孤身奋战,同盟者多是暂时利益纠合起来的松散的雇佣军,代价高昂又不大可靠。裴炎叛变的事发后,武则天更是疑神疑鬼,对身边的少况一信任。可是,一个女人,一个实际上的皇上,在那个时代,正如她怀疑的那样,几乎所有的人都反对她,李姓皇族、朝廷官员、礼教社会的卫道士们、习惯势力和人们头脑中根深蒂固的正统观念― 她面对的是众多或明或暗的敌手。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和扩展已经获得的成果,武则天随着告密之门的敞开,终于找到了天然的同盟军― 告密起家的酷吏。
这是一批崛起的新官吏,他们专门掌管告密之事,用十分残忍的手段帮助武则天铲除异己。
酷吏中最著名的有来俊臣、索元礼、周兴等,尽管说到头都是卑鄙小人和无赖,但却各有各的绝活儿。
来俊巨以酷刑花样多闻名,并且是制造冤狱的理论家,著有《 罗织经》 一书,洋洋数千言,洋列制造假案的七个步骤。《 罗织经》 一出笼,酷吏们奉若经典,纷纷如法炮制,于是,一种按照书本罗织罪名制造假案的竞争在唐廷消兴起,什么忠奸、曲直、善惑,在酷吏们的罗织下,遭到了可怕的颠倒。
索元礼是胡人,他的独创性表现在审讯时的胡来,每审讯一人,都能牵引出成百上千人。然后他把这些人的头装进自制的布满钉子的铁笼子里。有时则用铁圈套在这些可怜虫的头上,在缝隙中打人木楔,直到招认或脑浆迸裂。
周兴当权时间虽短,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岳酬导大名是因为与一个著名的成语故事有关。一天,武则天把一件密告周兴谋反的信交给来俊臣处理。来俊臣请周兴到家中饮酒。席间,来俊臣问道:“有一桩案子,犯人十分顽固,死不认罪,为之奈何?”周兴说:“我有一妙计,管保让他开口。”他把一个酒壶往桌上一墩,在酒壶旁边放了几根筷子,说:“这酒壶好比一个大瓮,筷子好比一堆术炭,把罪犯放人大瓮里,然后囚周燃起炭火,还怕他不认罪吗?”来俊巨叫人如法布置妥当后,对周兴说道:“有人告你谋反,我奉命调查,请君人瓮吧!”从此,“请君人瓮”这一成语裹着周兴的恶行和具有讽刺意味的结局风行海内。
武则天对酷吏的选拔和重用,遵循的完全是一种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