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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听见纪渝在身边说,“好的,我们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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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老爷子的身体不能等,匆忙间没有太多选择,婚期定在了六月初六。
只剩下十来天功夫。日子一定下来,纪府上下炸了锅一样的忙乱起来。
纪川是长孙,纪渝是长孙女,两人在同一日嫁娶,联姻的又都是名门望族,纵使仓促也决不能马虎。姨奶奶要照顾老爷子,还要主持装饰喜房,邀请亲友,虽说非常时期一切从简,纪家落户浔江上百年,根深叶茂,纵然简,也简不到哪里去。
长房太太佩英带着女眷们安排府中人手,教导年轻丫头们喜事的礼仪,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要忌讳,什么人要格外尊重等等。顺蓝采买一应所需事物,顺白处世圆滑周到,负责门面上的迎来送往。就连平日里不理家务的二太太叶紫苏,也开始忙碌着为一双儿女定制礼服。
没有参与其中的,只有顺风和川渝兄妹。
大水突发,老爷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纪川除了照料爷爷的病情,管理汇集分发赈济灾民物资外,还帮着叶远志给灾民诊病消毒防疫,每天早出晚归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常常好几天见不到人影。
纪家的航运局,前身本是漕帮,除了正当运送客货外,也少不了运卖私盐军火,这本是纪家起家的根本,人人皆知的“秘密”。只是民国以来,纪家门望渐大,这些买卖便也逐渐不上台面,暗中进行。顺风在航运局,便主持着这些暗地里的交易。
老爷子的几个儿子,除顺青早逝外,顺蓝庸碌,顺白靠不住,幼子顺金更是从小离家,顺风这些年来把持着这条财路,得了许多好处。自打纪川回来后,他便担心会被这个侄子坏了好事,大水虽令航运局正常生意停顿,却使下游几个重镇因受灾而物资紧缺,顺风手头上的事情反倒比平日里多了近一倍。如今纪川难得露面,他正好抓紧机会,暗地里多接了几桩生意。
纪渝最轻闲。突然间生了一场大病,虽然好的快,几天就下了床到处走动,见了人照样有说有笑,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就两三天的功夫,眼看着人就瘦了下去,下巴也尖了,两只大眼睛衬在小脸上显得越发的楚楚动人。
姨奶奶忙得昏天暗地,偶一抽空,见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找来水晶盘问,到底二小姐哪里不好了。水晶不敢说出实情,推说不知道。姨奶奶没有办法,只能赶着纪渝回屋里养着,不许出来乱跑。又让人每天炖了燕窝鸡汤送过去,盯着她喝下,务必要在婚礼前养胖些才行。
纪渝反对无效,被关在院子里,也乐得轻闲。
只有纪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水晶悄悄找过她,说二小姐人前嘻嘻哈哈没什么不妥,可是没人的时候,常常发呆。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心思,一顿饭,吃的时候少,看的时候多。有一天早上起来,水晶进去服侍,看见纪渝坐在窗边出神,床上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竟是一夜没有睡过的样子。这样折腾自己,怎么能不瘦?
她心中暗急,可是全家都忙的人仰马翻,不可能再去给姨奶奶他们添麻烦。灾民里有疫症出现,纪川已经两天没有回过家,更是不能商量。纪宁急得直跺脚,却也无法可想,远远看见宁尘过来,还要避开。
纪渝正在试喜服。负责的老妈子看着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大红褂子,连连叹气,“我说二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前天来试,说大了,照着尺寸改小,今天来,又大了。不是我说,你可不能再这么瘦下去了,你看这身上还剩下几两肉啊?看着都让人心疼。”
“是吗?”纪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笑的没心没肺,“这样多好,我的腰越来越细喽。以后穿旗袍才好看啊。”
“哎,这姑娘家爱俏,也不是这么样的啊。”老妈子无奈,转头看见宁尘进来,忙笑道:“宁少爷你来的正好,快劝劝二小姐吧,大日子就临近了,这一口气不断的掉肉可怎么办啊。”
纪渝笑着挥手,“宁尘别理她,好不容易瘦一点,这妈妈就老在耳边念。”
老妈子也笑,“你们小两口说话吧。我再回去吧着褂子改改,这回多收半寸,看着二小姐七天后还瘦。”
宁尘等老妈子出去,把门关好,上前一把把纪渝抱在怀里,用手掐着她的腰比了比,“真是又瘦了。不过瘦点好看。”
纪渝推开他,假装生气,“你嫌我胖?”
“没有没有,”他不让她跑,亲亲她的脸,“当然没有了,现在最好。”
纪渝垂下头,避开他的唇,眼睛瞥倒他手中的信封,“这是什么?”
“终于有我家里人的消息了。”宁尘扬起手中信封微笑。
“真的?太好了,怎么说的?”
“阿玛他们一个月前就出了关,投奔在沈阳的亲戚。北平只留下几个下人看房子。小渝,我在想,我们结婚后,先去北平看看,然后就去沈阳,好不好?”
纪渝并不在乎,点头应着,问道:“我不知道你家在沈阳还有亲戚。”
“关外本就是我们满人的根基所在。家家在那里都有一两门亲戚的。何况,宣统皇帝已经到了满洲里,看来不久就要宣布成立满洲国了。”
纪渝诧异,见他双眼放光,神色中难掩兴奋之情,不知怎么心中就很不舒服,“都民国二十几年了,你不会以为宣统还会复辟吧?”
宁尘摇头,“复辟江山不容易,可是皇室总是要恢复的,我中华五千年文明,难道真的能没有皇帝吗?你看看英国,西班牙,皇室总要保留的。”
纪渝冷笑:“你也该看看法国,那里的皇室可全都被砍了头。”
“你!”宁尘被他气的脸色铁青:“我就知道,你哥哥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脑子里全都是革命,革皇家的命,你们也不想想,如今中国的局势跟当年法兰西是完全不一样的。中国的皇室有日本人的支持。”
纪渝腾的一声站起来,连连冷笑:“幸亏有了辛亥革命,有了孙中山先生的驱逐鞑虏,中国人民如今没有了皇室。否则皇帝带头做走狗,我们就真的成了亡国奴了。”
宁尘也冷笑:“你以为如今就有多好吗?各地军阀还不是照样做走狗?日本人的实力不是你们喊几句革命就会销弥于无形的。何况宣统皇帝选择日本人也是权宜之计,互相利用而已。”
“利用日本人干什么?还不是想做皇帝梦?”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怒气冲冲盯着对方。
忽听门口扑哧一声笑,有人道:“大喜的日子,怎么吵嘴吵的跟乌眼鸡似的?”说话的却事叶紫苏身边的丫头翠翘。
纪渝冷冷看着她,“你来干什么?”她们母女关系紧张是尽人皆知的,叶紫苏那里的人,能不来,尽量不来,即便是为婚礼准备礼服,也只托管事的老妈子在中间传话,翠翘出现在这里,到真是少有的新鲜事。
翠翘跟紫苏的日子久了,为人处事举手投足都有样学样,于是微微一笑,“我来倒真不是为了来找二小姐,”她的目光瞟向宁尘:“我是来找宁少爷的。”
纪渝张了张嘴,出乎意料的看着宁尘:“找你?”
宁尘面色尴尬,轻咳一声问道,“找我有事?”
“是。”翠翘伸出手来,掌心握着一块金表:“宁少爷落了这个,太太让我给您送来。”
纪渝越发冷笑不止,冷眼看着翠翘:“表放在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走吧。”
宁尘苍白着脸色,看着翠翘摇摇的走出去,才恨声道:“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小渝……”
纪渝脸上挂着笑容,扬声招呼水晶进来:“给宁少爷上几样点心,请他慢慢坐,我要出去了。”
“你去哪?”宁尘忙问。
纪渝看着天色,突然泄气,“我看爷爷去。”
老爷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第二次中风,令他左边身子完全无法动弹,从此便卧床不起。他一生是个要强的人,如今事事靠人扶持,诸事不顺遂,难免脾气暴躁,情绪不稳,每发一次脾气,血压就升一次,叶远志和纪川两个人极其头疼,却也毫无办法,只能反复叮咛身边的人,千万不能惹老爷子生气。
人人都怕老爷子发火,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纪渝。也不知为什么,生病前老爷子也不过格外疼这个孙女些,现在却是怎么看她怎么高兴,每次发脾气,只要请了来,清清脆脆几句话就立刻将老人家哄的回心转意,喜笑颜开。
“小渝!”宁尘追上来,捧住她的脸,“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去东北,我们留在北平。你不要这样,我们就会成婚了,对吧?我只有你了。”
纪渝垂下头,眼睛干涩,良久才低声叹息:“你说的对,我也只有你了。”
她移开目光,望着窗外的艳阳。真的只有宁尘了。
那一夜大哭之后,她偎在兄长的怀中睡去。当她醒过来,躺在空荡荡的屋里,鼻端还有他的气息缭绕,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心中无比空旷,从那一刻,她知道,她将把这份感情压倒心底最深最黑暗的地方,紧紧守护着。这于她并非难事,她从小就知道该如何守护心底的秘密,只是要将最亲近的大哥也变成秘密,她心痛如绞。
即使大哥离开的那十年,她也从未有过这样伤痛的感觉。只想和大哥在一起,不离不弃。有时候,她不禁想,如果他们不是兄妹,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但立即,她就甩掉这个念头,因为他是她快二十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一切的快乐都来源自他。她所有的秘密他都知道,他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怎么能想象一个没有他的残缺生命呢?所以还是兄妹好,以兄妹的名义分享彼此的生命。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惊世骇俗,但是世俗并不能带给她快乐,那样安心踏实的喜乐,只有兄长能带给她。
原想这样一辈子也好。直到那一夜,受了惊吓的她,发现单纯的拥抱已不能安抚自己的惶恐,她想要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