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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想这样一辈子也好。直到那一夜,受了惊吓的她,发现单纯的拥抱已不能安抚自己的惶恐,她想要更多。当兄长吼出逆伦那两个字的时候,连自己也吓坏了。她努力想忘掉当他们喘息想闻时的激荡欢乐,她告诉自己那与情人间的亲昵不一样。的确不一样,当宁尘拥她入怀的时候,她只感到了冷漠与麻木,如此不同。她很迷惑,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当纪川告诉她,只是兄妹的时候,她才知道,情人间的感情,发生在兄妹间,如此震撼,那种不伦罪恶感所带来的震荡中同时包含了甜蜜与苦涩。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她不可能同时得到兄长和他的爱情。她发问的同时,把他逼上了绝处,逼的他必须选择,是放弃他们之间的亲密,还是妄顾世间的伦理道德。他其实没有选择余地,她也明白。但为何就是情不自禁,无法释怀?
窗外残阳似血。这一个夏季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纪川依旧不见人影,从那一夜后,似乎就没有人看见过他。
纪渝出嫁前的几天,除了坐在屋里喝鸡汤养肉外,就是去老爷子那里打转,有时纪宁也陪着她说说话,不知不觉,时间也过得飞快。
六月初五,浔江的风俗,母亲要为女儿送嫁。
叶紫苏带着翠翘,捧着一个黄铜匣子,进了纪渝的房间。
她刚沐浴完,正坐在桌边,支着腮帮子发呆。乌黑油亮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发稍还滴着水。看见叶紫苏她门进来,忙站起来,垂着头,一语不发。
叶紫苏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笑着冲翠翘说:“你看这孩子,平日里跟刺猬似的,这会子倒蔫了。”眼睛一扫,突然看见她手心中握着的一样东西,心中“咯噔”一下,勉强笑道:“这是什么?”仔细一看,果然便是宁尘的那块金表。
纪渝盯着她,问道:“眼熟吧?”淡淡一笑,扬手,一道弧形金光划过,“叮”的一声脆响,那块表被远远抛弃。
紫苏脸上变色,震惊看着女儿。她明白那意思,别人看上的好东西,她毫不吝惜,物如其人。
“为什么?”看着女儿挑衅的目光,她问。她想问的是,既然不珍惜,为什么要嫁给他?
纪渝垂下脸,“为什么不?”
紫苏怔住,只觉浑身发冷,半天说不出话来。
翠翘抿着嘴笑,“太太,再不开始,小姐怕是要着凉呢。”
“过来吧,你看看,头发也不擦干了。病刚好,自己不小心,还这么大意。出了嫁,就没人照顾你了。”
纪渝静静走到叶紫苏身边,任她用干布将头发上的水擦干,又用桂花油润了一遍头发。纪渝坐下,翠翘给她用白棉线绞面,叶紫苏在一边徐徐的说着婚礼洞房要注意的事项。
纪渝不发一言,静静听着,玉雕一样坐在那里,任翠翘在她脸上动作。
绞完面,就要点眉。叶紫苏站在翠翘身后,看着她在女儿脸上一点点描画出两弯新月般的眉。看着镜子里女孩点漆般的明眸,衬着柳叶弯眉,白玉肌肤,说不出的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叶紫苏叹口气,弯下腰与女儿脸贴脸,看着镜子,啧啧叹道:“翠翘啊,你看看小渝长得多像我?看看这眉眼,这鼻子,还有这脸蛋,嫩的就快能掐出水了。唉,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看着她,才觉得自己老了。”
纪渝默默盯着镜子,与母亲的目光在镜中相交。她微一偏头,拉开距离,不让两人脸颊接触。
叶紫苏缓缓站直,眼神深奥难懂。
终于,她让翠翘拿过那个黄铜匣子,“好了,最后要交代的,就是这黄铜匣子了。这是我出嫁的时候我母亲给我的,如今再传给你。里面的东西,今晚务必看完。你明白那是什么吗?”
纪渝朝那匣子看了一眼,突然明白了里面装的什么,不由红了脸。微微点了点头。
紫苏舒了口气,“今天你哪里也不能去了,让宁儿来陪你。”按习俗,婚前一夜原该由母亲陪渡的,姨奶奶知道这母女俩断无法共处,早就做好安排。
纪宁早在外面等着,见紫苏主仆出来,知道里面已经完事,她一向害怕紫苏,低着头见过礼,便匆匆忙忙进屋来见纪渝。
纪渝正坐在床边,静静的翻看黄铜匣子的一卷卷图画,画中尽是裸了身体的男女拥抱缠绵的身影。她麻木的翻看,一张又一张,很认真的研究。
纪宁凑过去,看了一眼,吓得“哎呀”一声,两颊红得如火烧,急得直跺脚,“二姐,你看得这是什么啊?”
纪渝这才回过神,也吓了一跳,看见将画卷锁好,“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静悄悄就进来了?”
纪宁捂着着火的脸抱怨:“大白天你就看这个,看入神了吧?”
纪渝见她双目红肿,问道:“怎么哭过的样子?”
“哪里有。”她别过脸去:“没睡好吧。”
“都哭成花脸猫了,还嘴硬。”纪渝上前拉住她,仔细打量:“到底怎么了?跟你那个朋友吵架了?”
一句话说中纪宁的心思,再也控制不住,“呜”的一声哭出来,未几又急忙擦着脸笑道:“大喜的日子,我怎么可以哭呢?姐姐,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到底怎么了?是你那个朋友对吧?”纪渝是过来人,一眼就明白是为情所伤,暗中叹息不止。
问了半天,纪宁才悠悠叹口气,低声道:“姐,你读过那些主义的书吗?”
纪渝一怔,有些许了解,“怎么?你跟他因为主义冲突?”
纪宁摇头,“他说,我们这样的家庭,是中国进步的毒瘤。”
纪渝再多心事,也忍不住笑起来:“你们就为这个吵架啊?这些国家大事,也不是你们吵吵架就能解决的,他愿意说就让他说去吧,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声音低下来:“我们这样的家庭,可不就是毒瘤吗?”
“你不知道,二姐,”纪宁急得直跺脚,“他要走,他说他有他自己的理想。”
纪渝看着她,“那么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
“你心中总有理想吧?你渴望实现的事情是什么?”
纪宁红着脸想了半天,不答反问:“那么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吗?”纪渝看着渐暗的天色,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希望有人爱我。”
纪宁不以为然:“你明天就要做新娘子了,还说没人爱你?这一大家子,谁又不爱你?”
“是吗?”纪渝望着她,神情说不出的悲哀:“真是这样吗?”
纪宁张大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入夜, 天上群星璀璨,冷月如钩,仲夏的夜,充斥着清风虫鸣,还有江滨特有的似有若无的涛声。
纪渝怎么也睡不着,借着月光看着一旁纪宁深沉的睡颜,发了半天呆,终于低低叹了口气,悄然起身,独自徘徊在星光下想心事。
家里的人都睡了,整个宅子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值夜的更夫,寂寞的敲打着竹梆子。
突然院门外老榕树下,有什么东西牵住了她的目光。
她走到院门口,看的真切,霎时间脸上血色尽退,一声呼唤险些出口。
对面几丈外,大榕树下,立着个青衣长衫的熟悉身影。树影婆娑,月光穿透枝叶洒在他的脸上身上,他几乎与那大树融为一体,只有随着微风轻摆的衣角泄漏了他的伪装。
他看着她,有些吃惊,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想躲开,然而当两人的目光相遇的时候,便再也无法动弹一分一毫,他只得沉着气,与她对望。
月光下的她,散发着晶莹的光,月白色的旗袍,在黑夜中清楚的勾画出她消瘦的身形。风中飘送着淡淡桂花油的味道,那是新嫁娘才会用的东西。
她走到他的面前,仰脸看着他,神情专著。
纪川被她看得狼狈,微微别过头去,低声问道:“怎么还不睡?病好些了吗?”
“你不是也没睡吗?”她打量他,见他手上还拎着一个皮箱子,一怔,“你出门了?”
“刚从上海回来。替舅舅办点事。”
“买药吧?”她点点头,“难怪这些日子都没人见过你,事情还顺利吗?”
“嗯。”他心不在焉的应对,心神因她的面容乱成一团,“已经通知舅舅了,估计这两天,就会有人来找我提货。”
夜风吹过,她微微哆嗦了一下。纪川这才注意她身上衣衫单薄,柔声道:“快回去休息吧,身子才刚好些,别又生病了。你看看你,瘦成这个样子,哪里像喜气洋洋的新娘子?”
“喜气洋洋?”
她没有说下去,一味苦笑。他心中酸痛,勉强笑道:“我,也该回去了。明天也是我的大日子呢。”
“我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对吧?”
他顿住,回望她。时间如同停止了一般,将他们两个都凝固在了原地。迎面扑来的巨大悲哀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她无法承受,转身离去,若有若无的嗓音低哑的几乎无法分辨,“我想我要食言了。不能一直一直陪着你了。”
纪川无法动弹,眼看着她回到院子里,进了房间,关上门。桔黄色的灯光映在窗上,透过窗缝钻出去,洒满院落,与天上星光辉映。
榕树下的身影立了通宵,到东方泛白,才缓缓离去。
清晨的第一声鸡鸣,像炉子上的火,将整个几家大宅,甚至是整个浔江古镇燃至沸腾。
蜂拥到纪渝屋里的老妈子和年轻媳妇,在看见新娘子眼下深深的青影的时候几乎全体呆住。她的面色到还是好,可是怎么也掩不住憔悴脸上,一点新嫁娘的喜气也没有。佩英频频跺脚,“我说二姑娘,你这个样子,可怎么见人啊。”
纪渝笑的腼腆,“昨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结果就成这个样子了。大伯母,可真对不起了。”
“这可怎么办呢?颜色这么深,打粉也盖不住啊。”
还是叶紫苏冷静,看了看,挥挥手,“来不及了,先梳洗了再说,反正盖上喜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