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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哥呢?他不也是医生吗?让他来看看啊。”
纪宁沉默片刻,重重的叹息,“大哥,他忙吧。”
宁尘刚想说什么,却听见水晶在外面道:“二太太来了。”他心中一跳,连忙站起来,果然见紫苏裹着长长的披肩,款款进来。
她目光一扫,定在宁尘身上,飘忽的笑起来:“哟,人可真齐啊。”
纪宁从小就害怕这个喜怒无常的二婶,小心翼翼问过好,朝水晶使眼色。
水晶剔透的心肝,立即明白,堆着笑道:“三小姐,大太太找你呢。还不快回去。”
紫苏“扑哧”一声笑了:“你们两个别在那里装神弄鬼的。”
纪宁站着,不敢动。
紫苏突然泄了气,挥挥手,“去吧去吧。水晶你也别在这里傻站着,下去吧。”
水晶跟纪宁两个人巴不得这句话,匆匆行礼出来。走到院门口,纪宁突然站住,疑惑得朝门里望,水晶不解,问道:“三小姐,落了什么东西吗?我给你拿去。”
“没有。”纪宁连忙拉住她,小声道:“也没什么。宁尘怎么还不出来?”一转头看见水晶又红了脸,啐了一下,“你看看你什么样子,真是的。”说着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三更时分,纪渝突然从梦中惊醒,黑暗中,本能的察觉到床边有人。
“别动。”见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一只大掌按住她的肩膀。
一听那声音,纪渝的眼圈突然就红了,带着哭腔唤了一声:“哥……”
纪川探了探她的额头,终于放下心来,“总算是退烧了。”他替纪渝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全好了。”
她握住他的手,“真的是你吗?哥,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纪川忙碌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在她床边坐下,柔声道:“怎么会呢?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纪渝盯着他,一双眸子在暗夜里发着亮。
“唉……”纪川在床沿坐下,无限疲惫,“爷爷只怕不好了。”
那双纤致的手抖了一下,将他握的更紧。
纪川恍若未觉,“姨奶奶希望冲喜,她说要双喜临门。”
“双喜……”
“宁尘从寿县回来了,姨奶奶的意思,我们四个人,该尽快完婚。”
“那你呢?你的意思是什么?”
“如今,我们……”纪川避开她的目光,“我们唯一能尽的孝道,就是让他老人家含笑了。”
黑暗中,她久久没有说话,久到纪川以为她再次昏睡过去。他忧虑不止,低声唤道:“小渝,小渝,你还好吗?”
“哥……”她的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嗯,我在这。”他柔声应着,握住她冰冷的手,“怎么呢?”
“如果,如果我们不是兄妹……”
他浑身震动,慌忙道:“你永远是我妹妹。小渝,你千万不要乱想啊,千万不行啊。”
纪渝躺在床上,眼中滢光在夜色中闪亮,半晌,轻轻挣脱他的手,仿佛用尽全身的气力,声音发颤:“那就各自成亲吧。”
他一怔,那种无力的心痛又泛上来,顷刻间将他整个人淹没,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掌心,刺痛的感觉牵住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过了良久,才听见兄长微微叹息,“好吧。”
纪渝的心撕裂般的痛,哽咽得几乎上不来气。
纪川看这被子下那娇小身子抖个不停,只觉一阵潮热涌上喉咙,他费了好大劲,才说出话来,“我……先走了。”
纪渝摒住呼吸,听着他的脚步离开床边。突然间一阵眩晕,仿佛那脚步要离开的,不是她的房间,而是她的生命。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一旦他离开,她将永远失去他。
他走到门口,正伸出手去开门,听见身后一声呼唤,“哥……”
他一顿,刚一迟疑,已被妹妹从身后环腰抱住,“别走,别走,别不理我。”
她的脸贴着他的背,滚烫的泪侵染了他的青衫。
他潮红了眼,长吁一声,咬咬牙,想将腰间她的手拉开,忽听她微弱轻呼一声,整个人便失去了重力。
“小鱼!”他急忙回身,捞住她下滑的身子,紧紧搂住,“怎么了小鱼?”
纪渝脸色惨白,紧闭的眼间泪水不断涌出。
纪川看看凌乱床榻,知道她身体虚弱,这一动作太猛,一时间上不来力。他打横抱起她,送到床边放下。
她紧紧揪着他的前襟不松手,脸无力的埋在他胸前,喃喃轻求:“哥,别走,别丢下我不理。”
他握住她的手。
她抬起脸,泪水滚滚飞坠,“就今夜。好不好?就今夜,明天,我就只是你的妹妹。”
不知是她的泪颜,还是她的哀求,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纪川狠狠的点头。他扶起妹妹,坐进床上,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她的头发拂上他的脸,扫得他的鼻子发酸,说不出话。
纪渝闭上眼,满足的叹口气,轻轻说,“哥,如果我嫁给宁尘,他会不会象你这样对我好?他会不会为我跟别人打架?会不会买蝈蝈笼子逗我开心?会不会到哪都带着我,生怕我寂寞?”
纪川紧紧搂住她,嗓音酸涩,几乎发不出声来,“会,他一定会。”
纪渝唇边扯开微笑,眼泪却像屋外的大雨一样,落个不停。
“骗人!”她轻轻说,仿佛没有察觉兄长突然间的震动,“没有人,会象你一样。再也没有了……”
纪川颤抖着,将脸埋在她纤弱的肩头,手下用力,紧紧不放,似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怀中的人儿叹了口气,笑容终于敛去。
雨一直下,一直下,下了整整一夜,到天将放晓的时候,终于在曙光中收住。雨水冲刷过的院落特别清泠,残存的雨珠从房檐滴落,声声敲在青石板上,惊心动魄。
宁尘刚进纪渝的小独院,就看见水晶欢天喜地的迎出来,“好了好了,二小姐的病好了。已经退烧了,一大早起来就叫饿,这会正吃粥呢。”
“哦?是吗?太好了!”宁尘眼睛一亮,就笑出来,“我看看去。”
“哎,宁少爷……”水晶红着脸,想要阻止,被他带笑的眼睛一扫,立时觉得浑身热的发烫,
宁尘轻轻走进纪渝的卧房。她靠在床上,手上端着粥碗,眼睛却望着窗外出神。
宁尘走到她身边,在她眼前晃晃手掌。
纪渝恍然回神,看见宁尘,笑意渐渐在脸上漾开,“这么早怎么来了?”
跟进来的水晶笑道:“二小姐你不知道,你病的这两天,宁少爷天天这么早过来呢。”
“哟,那可真过意不去,让宁少爷费心了。”纪渝笑着打趣,她跟宁尘在一起,京片子就往外蹦。
宁尘微有丝不自在,“病才好点,就这么活泼,没见过你这么皮的人。”
纪渝吐吐舌头,问道:“吃早饭了吗?正好我这有粥,你也吃点吧。”
“不了。我刚吃过。”他看看她的碗里,微皱着眉,“怎么净白粥啊?连点酱菜都没有?难怪半天也不见下去。”
“没事没事。是我不要的,没有胃口,这个就很好了。”她匆匆几口将早已凉了的粥拔到嘴里,一边把碗递给水晶,让她出去,一边含含糊糊的说:“这就好了,很好。”
宁尘啼笑皆非,“你怎么老也学不会稳重?哪有大姑娘这么狼吞虎咽的?”
纪渝擦着嘴说:“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饿了。”
宁尘含笑看着她,“知道饿就好。从来没见你病得那么厉害,担心死了。”
“谁担心?担心谁?不会是你吧?”
“当然是我。”看着她唇边残留的一粒白米,他忍不住伸手沾起来,放进自己的嘴里。
纪渝一愣,半天才明白了那充满暧昧的举动,脸腾的一下红的冒烟,连踢带打,“你干什么……真恶心!”
到底大病初愈,手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宁尘轻松捉住她的绣花拳头,“别动。”他眼里闪着火焰。
“干什么?”她愣愣的问。冷不防他的唇覆上了自己的,他在她唇齿间火热亲吻。
她僵住,脑中一瞬间闪过的,是柳树林里那双冰冷的唇,还有月夜下,他迷乱的目光。
宁尘停下来,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喘息。一双手上下抚动她的背。
她睁着眼,目光越过他的肩,盯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发呆。
“怎么不反应?”宁尘的声音沙哑。
“啊?哦。”纪渝慌忙摇头,“我还病着,怕传染你。”她捶他的肩,“你离我远点,真要病了,就是我的罪过了。”
宁尘无奈,放开她。
“你坐下,我们好好说话。”她这才打量他,“你好象瘦了,考古现场肯定艰苦,不过有收获,什么都值了。”
“是啊,怕大雨冲坏了墓室,我们日夜赶工,终于挖出了青铜方尊。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他仔细看着她,忽然道:“小渝,我们结婚吧。”
“厄?”她并不意外,却还是愣了一下,“怎么?你家里同意了?”
宁尘摇头,神色黯然,“日本人占了密云,联系不上了。我想,我们结婚后,就回北平。再晚,怕时局又有变化。”他叹口气,握住她的手,“小渝,如今这样的乱世,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我现在只有你了,我们结婚,也好共同……,何况姨奶奶昨天跟我商量,说要给爷爷冲喜。爷爷不能等,我想,就答应她吧。”
纪渝一时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望着宁尘身后,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高大身影。
“你说怎么样?小渝。”
“什么怎么样?”她深思恍惚。
“结婚啊,我们结婚吧。”
两对目光在空中交汇,他面无表情,她笑容微涩。
宁尘终于发现身后有人,他转过头,看见纪川背光而立,看不清他的脸。
就在这时,他听见纪渝在身边说,“好的,我们结婚。”
《
第七章
第七章
老爷子的身体不能等,匆忙间没有太多选择,婚期定在了六月初六。
只剩下十来天功夫。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