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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单单看中一个寡妇?〃
张友和:〃这就叫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对对对;说得好;是各有所爱。〃文全葆笑道:〃那么你要我做什么?〃
张友和:〃请文大掌柜出面为我说媒。〃
文全葆:〃做媒的事好办;不过你可是想好了?〃
张友和:〃我早就想好了。我不但要娶玉莲这个寡妇;我还要明媒正娶;大操大办。〃
〃哦!…我看出来了。〃文全葆语气阴阳怪气:〃看来你是想连人带买卖一起接手吧?〃
张友和:〃文大掌柜;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文全葆:〃事实上还不是一回事吗。行了;这个媒人我做了!你就听好吧。〃
张友和:〃那真是太谢谢文大掌柜了。〃
文全葆:〃彼此彼此吧!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
看着张友和走出大门;文全葆朝张友和身后啐了一口:〃呸!你个不忠不孝的东西;你以为我姓文的稀罕你啊?我这是在送瘟神呐!我是借此机会把你赶出了万裕长;为我自己除去一个祸害!〃
事后;文全葆如约给了张友和六千两银子;张友和也如约到三义泰当了大掌柜。张友和正式接管三义泰的那天就给柜上所有的人开了个会;他说:〃三义泰已然是归化通司商会的会员了;从今往后三义泰内外事物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做;字号内大掌柜、二掌柜、大先生各行其职;重大事由必须请示大掌柜后方可举动。字号内部要上下有别;过去的赖毛病要改掉;不能掌柜伙计一锅烩;没上没下没大没小。号内的工人有事要先和伙计说;由伙计向掌柜报告;不得越级报告。〃
开完会后;张友和又把黄羊和路先生叫进账房;说有些具体的事情商量。
张友和对黄羊和路先生说:〃第一件事就是要更改三义泰的店面;归化的通司商号没有一家是你们这种做派的。这种做派是北京商号的做法。北京人的做法咱山西人不学;我们有我们的传统。〃
黄羊插话说:〃可北京人的做派市民们喜欢呀;人家讲究卫生;店堂也亮堂…〃
〃北京人还用女人站柜台呢;难道我们也学吗?〃张友和打断黄羊的话:〃又不是开窑子。这是在做买卖!那些虚的花的招式一概都不适用。咱已经是正经八百的通司商号了;通司商号的铺面不能花里胡哨地玩新花样!今后无论做什么都得照着大盛魁的样子走。〃
黄羊虽然不高兴;但没再说什么。
路先生踌躇半天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大掌柜;我们的铺面是许大掌柜出事前刚刚装修过;拆掉重来也太可惜了吧?〃
张友和立刻面露不悦:〃我白天里说的话是白说了吗?这第二件就是牌匾;立刻叫伙计们摘下来;重做!加一个字;就叫新三义泰!〃
黄羊说:〃那牌匾是太春哥亲自做的;我看还是别动了。〃
张友和提高声音说:〃就这么定了。动手吧!〃
黄羊和路先生面面相觑。
12当天晚上;黄羊回到家。进了门;也不说话;倒在炕上望着房梁直发呆。媳妇见黄羊垂头丧气的样子;问道:〃往日回来话多得拦都拦不住;今天你是咋了?〃
黄羊叹口气还是没有说话。
媳妇又问:〃是买卖赔了?还是玉莲嫂子家里有啥事了?〃
黄羊坐起来点了一袋烟;说:〃我看这买卖不能做了。不行我就回来帮着你放牲口种地算了。〃
媳妇听了丈夫没头没尾的话笑了;说:〃那是再好不过了!凭咱们的辛苦;日子也错不了。不过…究竟出了啥事;你总得跟我说道说道吧?〃
黄羊把张友和来三义泰之后的所作所为跟媳妇说了一遍;他又说:〃也许人家说得对;不知咋回事;我这心里就是别扭;不舒展。〃
〃过去呢;是有太春哥;〃黄羊媳妇想了想说:〃弟兄们在一起相互是个帮衬;现在太春哥走了;你…想回来就回来吧。〃
黄羊一袋一袋地抽着烟;缓缓地说:〃太春哥虽说走了一年多了;可不知为啥;我总觉得他还活着似的。我一直想不明白;他要是真死了…为啥几十号人在山沟里找了三四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咋啥都没有呢?〃
黄羊媳妇说:〃唉;想起这事来我就难过…黄羊;你也别瞎想了;人肯定是没了;要不一年多了他咋就不知道回家呢?买卖上的事;你还得往宽处想;张友和也是你的哥;反正都是三义泰;帮衬他就等于是帮衬太春哥了。我是想让你回来;可我那是妇人之见;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好了;别惆怅了;吃饭吧。〃
黄羊说:〃我说媳妇;近日有批干货要走新疆的奇台;在店铺里呆着心里烦闷;我想跟驼队走一趟。〃
黄羊媳妇说:〃那你就去呗!〃
黄羊:〃我这一走又得一年;你一个人在家里…〃
黄羊媳妇:〃罢了罢了;放牲口种庄稼;你就是在家也帮不上我啥忙;想去哪儿你就去吧;千万别把自己给憋屈坏喽!〃
黄羊笑道:〃谁都说我娶了个好媳妇;原先我还没咋觉得;现在看来我云黄羊这辈子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
黄羊媳妇也笑了:〃行了;别夸了;快吃饭吧!〃
归化城街道上人声熙攘。玉莲在人群中走着;东张西望地找什么;差一点与迎面走来的张友和撞个满怀。
玉莲慌张地道歉:〃对不住了;掌柜的。〃
张友和笑了:〃是玉莲啊?慌慌张张的你在找啥呢?〃
玉莲抬头时才发现对面站着的是张友和:〃原来是他大爹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在找个外国人摆的地摊;前两天还在这儿呢。〃
张友和:〃哦;你说的是俄国人摆的摊子吧?他们去北京了;在归化只是路过。〃
玉莲脸上显出一丝失望:〃噢;那就算了…〃
张友和问道:〃你是不是看上什么东西了?〃
玉莲不好意思地:〃有一块披肩;我是越想越好看!〃
张友和:〃既然看着好为啥不买下?〃
玉莲:〃我当时没拿定主意;过后是越想越好。色泽好;那图案也喜性;反正是好。〃
张友和:〃你真的喜欢?〃
玉莲:〃喜欢也没办法了;人家已经走了。〃
张友和听了玉莲的话;略一思索:〃哦;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玉莲望着张友和的背影:〃他这是咋了?〃
自从许太春出事以来;娜烨已经快两年了没怎么出门;她认定是自己害了太春;整个人像变了似的。娜烨要么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作诗作画;要么就在花园里练刀练剑;其实她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自己。
回想起与太春走驼道的那些日子;越发觉得太春是个好人;娜烨心里又愧又悔。起先;她只想着自己在府里苦闷了这么多年;那病秧子走了之后可该着自己好好玩些日子了;于是就女扮男装骑了一匹马去找他。平心而论;自己是喜欢太春的;喜欢他的模样;喜欢他的人品;可惜自己没那个命;人家已是有妻室的人;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啊。说他许太春是个君子他就是个君子;在驼道上的那些日子;他事无巨细地帮着自己呵护着自己;嘘寒问暖的;却从来没有碰一下自己的手指头;这个呆子呀!日子久了;也渐渐明白了;今生今世我和太春注定是个知己;心里就越发地敬重起他来…
太春走了;最苦的是玉莲母子;原本想过去看看她们;或者给她们些资助;哪怕是让玉莲打几下骂一顿呢;可是玉莲却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生生地把她给轰了出来…很长一段日子;外面的闲话像风似的刮来刮去;说自己妨死了丈夫又害死了许太春!
无论父亲怎么赶她;娜烨都不愿意出门了;她就那么一天天地在将军府里呆着。府中花园里的景致一年四季地变幻着;可娜烨的心却永远是一片荒凉…
心里闷得紧了;娜烨就到太春的坟上坐一会儿;她认定太春在那边很孤独;既是知己;她就该常来陪陪他…
这天夜里;玉莲刚睡下;就听得大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玉莲!玉莲!〃
那一刹那;玉莲恍惚回到了从前;恍惚觉得是太春回来了;她立刻穿好衣裳拉开屋门向外走去;心里还在恍恍惚惚地嗔骂道:〃这个冤家…〃
就在玉莲打开院门时;张友和站在那里;样子十分疲惫。玉莲猛地清醒了过来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玉莲站在门里:〃这么晚了;有事?〃
张友和站在门外:〃进去说吧!〃
进了屋子后;张友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包袱;打开后竟然是一条披肩:〃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那块披肩?〃
玉莲意外地:〃这是哪来的披肩?这是怎么回事?〃
张友和:〃别的事你不要问;你只需回答我这是不是你喜欢的那块披肩?〃
玉莲仔细看了一会儿;欣喜地:〃哎呀;与我看中的那块一模一样。哎;…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张友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一口气灌进去大半碗;缓了一口气说:〃我追赶上了俄国人的驼队;给你买来的。〃
玉莲笑道:〃怎么会呢?俄国人的驼队已经离开归化好几天了。〃
张友和:〃真的。〃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扑通〃一声闷响。玉莲与张友和一前一后向门外奔去…院门外;只见是一匹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四肢不停地抽搐着…仔细看时认出了正是张友和的那匹豹花马。
玉莲又害怕呕心痛地问:〃哎;这不是你的走马吗?…〃
张友和蹲下去;用手摸着马的肚子;观察一会儿说:〃这马它是不行了!〃
玉莲惊讶地望着张友和:〃这马它…到底咋回事?是得了什么病了吗?〃
〃不是病;是累的!〃张友和惋惜地说:〃它把肺子跑炸了。〃
玉莲不知所措地:〃这可怎么是好;唉;好好的一匹马…〃
张友和:〃我骑着豹花马去追赶俄罗斯商队;来回一千多里地;没想到把它给活活累死了。〃
〃你呀!…〃玉莲痛惜地说:〃不就是一条俄罗斯披肩吗?值得吗?好好的一匹马硬是让你给活活累死;太可惜了!〃
张友和望着玉莲:〃玉莲;只要你高兴;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搭着梯子去给你摘。〃
玉莲听了张友和的话;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俄罗斯披肩;心里猛地一颤。这时候张友和伸出一只手臂揽住了玉莲的肩膀。玉莲觉得自己的身体整个是酥软的象一团面。
这时的玉莲不会想到;第二天她的家里差一点出了塌天大祸。
第二天下午;玉莲到街口上去买豆腐;临走时安顿绥生让他好好看家。绥生自己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感到有点渴了;于是回屋里去喝水。当他手拿水瓢缸里舀水时;发现缸里得水也不多了。平时;一般都是三叔黄羊给他们挑水;友和大爹有时也挑;绥生那一刻突然想起大人们说的话;他们说自己是个小男子汉了;小男子汉就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