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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渡殿进入主屋寝殿的木门被悄悄拉开了。值夜班的侍女云居端坐在屏风后面,视线与藤花一交接,便沉静地笑了起来。
藤花向她行个礼,在脩子床前跪了下来。
「公主,该起床了。」
藤花隔著床帐叫唤,没多久就有了回应。
睡眼惺忪的脩子,掀起床帐,用手背揉著眼睛。
「早啊,藤花。」
脩子边说边打哈欠,藤花微笑著向她低头行礼。
又是一天的开始,但今天有件不一样的事。
她要出席年底、年初的宫中活动,所以要去阔别已久的皇宫。
洗完脸、换好衣服的脩子,摆出一张苦瓜脸。
「好无聊。」
「啊……?」
拿著梳子替脩子梳头发的藤花,不由得停下了手。
快九岁的脩子,头发留到腰间了。乌黑、亮丽、发量多又笔直,非常漂亮。
「我很高兴可以见到父亲,可是命妇说不能带藤花跟云居去。我跟她说过,起码让我带云居去嘛。」
脩子鼓起双颊,吊起了眉毛。
「命妇为什麼那麼讨厌云居呢?」
正在她们附近替脩子准备入宫衣服的云居,盈盈笑著说:
「没办法,她觉得我来历不明。」
「因为我有时候会叫你风音吗?」
扭头这麼说的脩子,担心地沉下了脸。
「我想应该不是那样,公主不用担心,没事啦。」
云居是假名,真名是风音。
命妇讨厌自己的理由,风音大致猜得到。有其他人在场时,她会表现出恭恭敬敬的样子服侍脩子,但命妇看得出来,她得恭敬只是表面而已。
命妇无法原谅这样的她。对只做表面功夫,绝不让人知道她内心在想什麼的风音,命妇总是提高警觉防备。可能的话,她一定很想把风音跟脩子分开。
风音会那样对待皇上的直系血脉脩子,那是因为她自己是神的女儿,身上留著神的血液。
在出云国伊赋夜坂,隔开现世与黄泉的大磐石,就是风音的父亲道反大神。
脩子是天照大御神的后裔,在这个国家,事地位最崇高的皇上的女儿,但是在神的女儿风音眼中,就跟远亲一样。
神的后裔与神的女儿,哪个比较尊贵,每个人的感觉都不同。
对脩子来说,风音是什麼出身,没有多大意义。风音就是保护脩子的人,没有其他身分。
想得到权力的人的种种意图,以及那之外的魔手,随时都觊觎著脩子和皇上的血统。在这样的处境中,对脩子来说,风音是很可靠的人。
藤花对脩子也非常重要,只是意义又跟风音不同。
决定从伊势回京城时,脩子很沮丧。藤花是脩子要去伊势时,皇上担心她会寂寞,特别招来陪她的女孩,并不是自愿来服侍她的。
回京城后,藤花就会回安倍家,再也见不到面了。
脩子决得很伤心、很寂寞,可是不想说任性的话让藤花困扰,就隐瞒了这样的心情。
回京城的日子决定时,脩子写信给父皇,说她要回竹三条宫,不回皇宫了。她也把这件事告诉了担心她的斋宫恭子公主和晴明。
决定后,藤花竟然对她说,希望回京城后也能当侍女服侍她。
脩子答应了,但她命令藤花,不论谁怎麼说都不能入宫、不能去可能会见到皇上的地方、不能见殿上人。
藤花和想不透为什麼的晴明,都非常惊讶,但脩子就是坚持不肯让步。
因为藤花长得很像脩子的母亲定子,所以脩子怕父亲见到藤花会一见钟情。殿上人见到藤花,也可能发现藤花长得很像定子,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入宫就更不用说了。
脩子非常清楚,父亲很爱母亲。母亲过世后,听说父亲爱上很爱母亲的阿姨,她的心情沉重得难以言喻。
知道阿姨怀孕时,脩子心中暗想,一开始就那样命令藤花是对的。
其实,每次入宫时,她都很希望藤花陪她去,她绝对不讨厌命妇,但宫里的悲伤记忆比较多,已经够难过了,服侍过母亲的命妇,又老是怀念地说起以前的事,只会让她更难受。
脩子在藤花身上看到了定子的身影,所以,她怕藤花被父亲抢走。(结成:那中宫彰子(章子)呢,她可是和彰子长得很像啊!不知现在一不一样,不过如果见到中宫彰子,脩子可能会……)
「公主,该准备出发了。」
命妇与其他侍女来了。藤花收起梳子和镜子,向云居行个礼退下了。命妇等她走后,在脩子前面跪坐下来。
「公主,以后请不要再微服私行去贺茂的斋院了。」
脩子把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心想果然来了,她就知道会被唠叨。
「我是去向神祈祷,让父亲赶快好起来,斋王也很欢迎我呢。」
「公主再遇到前几天那麼可怕的事,命妇我的心脏可会受不了。」
原本准备了很多话反驳的脩子,看到命妇那麼真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放心吧……」
她撇开视线,只挤出了这句话。
命妇吊起眉梢说:
「我怎麼可能放心呢。」
「真的,因为阴阳师……」
说到这里,脩子眨眨眼睛,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命妇满脸疑惑,盯著眼睛闪闪发亮的脩子。
脩子又对她说了一次:
「放心吧,不会再发生你担心的那种事了,一定不会。」
载著脩子的轿子出发后,竹三条宫顿时安静下来。
应该是侍女和随从走了一半的关系,但原因好像又不只那样。
年幼的脩子是这座宫殿的主人。主人不在的宅院,飘荡著欠缺什麼的空虚感。每次她进宫不在时,藤花就会这麼觉得。
藤花的工作是照顾脩子的生活起居,所以脩子不在,她就没事可做。这种时候,大多的侍女会回老家,但藤花不能这麼做。
云居也是,但她有她的事要做,所以有空时,她经常不见人影。
入夜后,小妖们可能会来玩。在那之前先看看书吧,还有偶尔让房间通通风。
她这麼想,拉开了房间的窗板,再把竹帘放下来,稍微减弱吹进来的风。
然后把屏风排起来挡风,把炭放进火盆里烤火取暖。拉开窗板后,透过竹帘照进来的阳光很舒服。
漫不经心眺望著庭院的藤花,看到那里有人影,瞪大了眼睛。
「昌浩……」
穿著直衣、带著乌纱帽,四处张望的年轻人,正向这里走来。看起来不像是没有目的地随便走,而是不知道该怎麼走。他的肩膀上,有只令人怀念的白色异形。
藤花觉得好像隔著竹帘,跟他四目交会了,脸忽然红了起来,心开始狂跳起来。她不由得别开视线,用袖子捂住了嘴巴。
「我……我是怎麼了……」(某夜:孩子,你就是爱上他了,不用怀疑!)
五天前重逢时,她高兴得说不出话来,泪水流个不停,不知如何是好。
回竹三条宫的路上,她跟脩子一起坐在轿子里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著送她们到门前的昌浩离去。
心情稳定下来后,她很后悔没有跟昌浩说话。
想在下次重逢时告诉他的事很多。明明有说不完的话,却什麼都没说。
回家后,看到跟阴阳博士安倍成亲一起来的昌浩,藤花不知道为什麼不敢从屏风后面出来,也不敢跟他说话。(某夜:某某公主害羞了喔~呵呵)
净身仪式结束后,成亲和昌浩跟命妇、总管闲聊了一会儿。风音劝她去跟昌浩说说话,她也很想去,却口是心非地说命妇交代她做了一些事,退回了房间。就这样,错过了去寝殿的机会。正苦恼著该怎麼办时,就听到其他侍女说昌浩他们已经离开了。(某夜:不把握机会可不行啊!!那位天然呆是不太可能查觉你的心意的,只能由你先踏出第一步,否则不可能会有未来啊!!(虽然本来就不可能会有了吧……) 结成:我倒希望 昌彰 能在一起,绝对有人同意的)
听说昌浩走了,藤花沮丧到不知所措,唯一的救赎是,风音看到她那麼消沉,对她说昌浩有留言改天会再来。
「……」
藤花摸著竹帘,看著在庭院里东张西望的昌浩。坐在肩上的小怪,敏捷地跳了下来,摇著尾巴抬起头,不知道在跟昌浩说什麼。昌浩边回应它,边把视线转向了这边。
藤花的心震荡起来。她想起以前,看过好几次的光景。
然而,她却怎麼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招呼他们。出声招呼他们,他们一定会同时转过身来,叫唤自己的名子,然后向她跑过来。
就像以前一样。(某夜:每次看到这里我都有种很悲伤的感觉……)
或许是她的大脑知道那是昌浩,但身材、面貌都跟她记忆中不一样,所以让她有些退缩吧?——
昌浩手上抱著几根树枝,上面长满青翠绿叶。藤花定睛仔细看,发现叶子的边缘是锯齿状。
「柊树……?」
她这麼喃喃自语,就看到昌浩停下脚步,缓缓望向了她这边。
在感觉四目交会的瞬间,她的心狂跳起来,无法呼吸。
疑惑地偏起头的昌浩,不太有自信地开口说:
「在那里的是藤花吗?」
那个声音低沉又陌生。说话的语调没变,听起来的感觉却不一样,使她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啊……」
她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该说什麼。为什麼会这麼慌张呢?这样下去,昌浩会觉得她很奇怪,可是要说什麼呢?再不赶快回话,昌浩会以为认错人,就那样离开了。(某夜:孩子,害羞得说不出话来了吗?(笑))
她越想就越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认错人……」
昌浩正要道歉时,在他脚下的小怪半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