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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新文化运动是挥动巨斧开辟鸿蒙,那么我们今天的人文体系建设就是以血肉之躯化生日月江河;如果说二十世纪的中国文学是被动吸收外来文化,承受与经历种种痛楚,冲破束缚已久的蚕茧,重获新生的话,那么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文学就应该是用现代创造性的智慧去开掘传统文化的巨大宝藏,向世界传播一切优秀的中国文化作为对此的最好回赠,用其贡献给世界文学,贡献给世界文化,贡献给世界文明!这也正是我所憧憬,我所期盼,我所等待,我所追求,我所为之终身奋斗的事业!”
第二章深深的痛苦
江正原还记得当时他激动不已,浑然忘我,心中只有豪情壮志,眼前只是辉煌前景。虽然他以前并没有想过要当一个中文老师,但他一直想用自己的笔书写社会人生,勾画世间百态,传播中国文化,贡献世界文明!尽管这些话在他今天看来都显得如此大而空,虚而假,华而不实,甚至象在夸夸其谈,大表决心,就如昔日中学快毕业之时天天口中念着:“我要‘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但他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没有丝毫虚假之心,没有半点矫揉造作。然而凡事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否则也不会有“说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这一说法了。成就伟大的事业总是需要非凡的决心和勇气,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起决定因素的是要有非凡的毅力,是要有异乎常人的恒心。做学问是这么的容易吗?传播中国文化是这么的简单吗?文学、艺术、哲学这些不能直接产生经济效益的东西,这些高悬于空中,耀眼夺目而又不可能真正触及的东西都是多么的不真实。即便是自然科学,若不与金钱、物质挂钩,在今天这个社会都会变得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今天,今天是什么样子?大家都忙着去赚钱,大家都想着去淘金,众人都愿及时行乐,众人都说趁早享受,这些所谓的理想伟愿、鸿图大志不都很可笑吗?不都不切实际吗?不都虚无缥缈吗?这只能说明自己曾经是莽撞少年,曾经是年少无知。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富不改其志、贫不改其志、达不改其志、穷不改其志?不是吗?要不就不会说今天硕士生的论文只相当于原来本科生的水平,博士生的论文和原来硕士生写的差不多了。干什么去了?找工作挣钱去了。要不就不会出现前辈学者编的教材五六十年代在用,七八十年代也在用,九十年代依然再用,只怕下个世纪还是得用。真的是前辈们的造诣已经登峰造极,后辈们难以望其项背了?未尝见得。现在的论文不是一堆又一堆的吗?单从数量上而言,已经可以让老夫子们感叹了:吾辈老矣!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后生可畏啊!可翻开第一篇:似曾相识;第二篇:何等眼熟;第三篇:如出一辙。那又或是生活条件不好,影响身体健康了?如果是的话,那也只可能是因为汉堡包加肯德鸡吃得太多了。不是吗?要不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所谓的大学者四处游学,待得往台上一站,报出家学渊源,恩师名讳,然后再海阔天空地吹上几句,就等着下去拿“打赏钱”了。虽然以后江正原在内心深处有时会有一种羞愧感,觉得愧对他此刻在唐教授面前的慷慨陈词,但一想到这些,他也就释然了。世间的伟人又有多少,所谓的圣人也就那么几个,如果人人都这般执着不悟,岂不人人都成了圣雄先哲,那么世上也就没有什么凡夫俗子了。
那天唐教授也跟他谈了很多。他们从文学中的西学中用谈到了今天学术界普遍焦虑的“失语”现象;从意象派与中国现代诗论的产生着重讨论了庞德与中国文化的共鸣;从后现代主义与现代中国文学探讨了道家伦理与后现代精神。“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跟唐教授一席畅谈,江正原深刻懂得了古人为什么会有这句话。
江正原正沉浸在一片回忆之中,突然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高声地叫他。
他转过头去,只见他们班上的生活委员杨松棋正快步地向他跑来,手里还捏着一封象信一样的东西。
“你小子怎么回事的?”杨松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一下。“我在后面嗓子都快叫破了,你怎么就听不见?”说着,他眉头一挤,伸出手掌在江正原的眼前晃了几下,接着神秘地一笑:“是不是想梦姑想得发痴了?老兄,我真服了你,天天在一起,都还一刻不见,如隔三秋。”
“瞧你说的,哪有这事?”江正原把他的五指山从眼前移开。“松棋,找我什么事,这么着急?”
“你的电报。”
江正原颇感惊奇地接过电报,是弟弟江正浩发来的。
电报上只有四个字:母病速归。
江正原心中顿觉一阵重击:一定是妈的病又犯了。他心急如焚,脑子也开始有些混沌起来。他知道崔秀莲的病一定很重,否则弟弟也不用给他发电报了。
杨松棋见他看完电报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忙问:“怎么了?”,然后一把抓过了电报。
“你”,杨松棋看后也是一惊:“怎么办?”
“你替我去找秦梦,顺便让她帮我请个假,我现在就走。”江正原心里非常着急,话也来不及多说,转身就朝自己的宿舍楼方向跑去。
“喂!你别那么着急啊!江正原,你听我说……”杨松棋在他身后大叫。他看见江正原跑得很快,眨眼工夫,人就已在百米之外,只隐隐地还听得到他的一些声音:“记住,告诉秦梦……”杨松棋也只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快步向女生楼走去。
事情正如江正原所料想的那样,崔秀莲病得很重。
看到母亲那被病魔折磨的几乎已经失神的双眼、孱弱的身躯,江正原心如刀绞。他恨不得自己能代替母亲承受这一切苦、一切痛,只要她的病能好,只要她还能象从前那样,一看到他从学校里回来,就欣喜万分地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
让江正原寝食难安、备受煎熬的一个月终于过去了。
一天晚上,他把弟弟江正浩叫到了身边。
“哥,我本来不想把你叫回来的,我知道你很忙,但是……”弟弟话还没说完,江正原就打断了他。
“这次妈的病这么重,如果你不把我叫回来,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江正原从包里拿出一张磁卡放到了弟弟的手中。“上个月的医药费我已经全交了。过几天,等妈出院了,你再把剩下的交清吧。我回学校以后,会再存一点的。如果钱还不够的话,你只管从这里面取就行了。”
“哥”,江正浩有些哽咽了:“可你……”
“你不用为我操心了。倒是你自己,没多久就要高考了,努点力,我和你梦姐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说着,江正原紧紧地握住了弟弟的双手,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他;,希望这样能给他和自己带来力量,能够彼此找到一个力的支撑点。
此时无声胜有声。江正浩狠狠地点了点头。他从哥哥的目光中看到了鼓励、信任与期盼;看到了方向、信心与力量。
江正原带着一颗疲惫不堪的心回到了学校。
母亲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他这才如释重负,心中倍感安慰。但这种喜悦之情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深深的痛苦。这种痛苦天天纠缠着他,折磨着他,吞噬着他,使他感觉自己象落入了万丈深渊,象一个溺水的人使劲地挣扎却抓不到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根稻草。
这次为给母亲治病,江正原已经用完了他自己所有的钱,包括奖学金、稿费和平时打工所挣的钱。他总是很欣慰:大学四年来,他从没向家里要过任何钱。父亲体弱,母亲多病,弟弟在上中学,这一切的一切使他不得不学会自立,不得不思考和努力去为这个家分忧解难,不得不在许多同龄人潇潇洒洒、享受青春年华之时节衣缩食,体味现实生活的艰辛,在完成学业的同时又肩负上生活的重担。然而这些并没有击倒他、并没有压垮他,却使他更加出众、更加优秀。这也是他以后始终不解、经常困惑的地方。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当初在那种艰难条件下都能固持着一个不灭的理想,固守着一份执着的追求,固有着一种不变的情怀,而在不久的以后却将它们弃之于地上,踩得体无完肤,残破不堪;将他们撕得粉碎,任其在天空四处地飞扬、飞扬。难道仅仅是因为青春年少,仅仅是因为身旁有一位红颜知己。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黯淡是梦里的光辉。”生命供给了我们信仰,供给了我们忍耐与勇敢。与生命的本体同绵延,与天外的群星相感召,在黑暗中不害怕,在失败中不颓丧,在痛苦中不绝望,曾几何时,这一直是他人生的信条。
他还记得,他曾激情满怀地写过这样一首诗:
狂风算得了什么?
暴雨又能将我怎样?
这一切的摧残都不能使我震荡。
贫穷算得了什么?
困苦又能将我怎样?
这一切的折磨都令我更加昂扬。
这满园已经枯黄的残叶,
这满地行将腐朽的野草,
我要用泥土把你们永远地埋葬。
那在烈火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