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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师,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到底是哪不舒服,现在怎么样了?”
“还不是老毛病——肩周炎,现在都好多了。”
“岂只啊!他咽炎又犯了,你没听到他说话都是哑的吗?眼睛也快不行了,越来越花,真是老了!”冒莲大声地对江正原说。
“谢老师,我是觉得您声音不大对劲。唉!瞧我,还让您跟我说了这么久的话。”
“不要紧,不要紧,不要听你冒老师胡说。我见到你,别提有多高兴了。我看到你报上发表的那些诗歌和文章了。写得好,写得好,有才气!唉!真是‘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吾辈老矣,一切要看你们后辈的了。”
“谢老师,您说哪里话,您太过谦了。对了,映红怎么不在家?”谢映红是谢有初的独生女儿,正在念大学。
“谁知道,说是要进行个什么社会调查,这个假期也不回来了,弄得我们这老两口饭都吃不香。”冒莲有点埋怨,但思女之情溢于言表。
“映红快毕业了吧?”
“毕业,还有两年才毕业。唉,这年头是没读大学也愁,读了大学也愁,这工作不好找啊!哪比得上你们现在都已工作了。一年是一年的样,谁知道再过两年又会变成个什么样。我们年轻时是一颗红心向着党,一切听从党的号召,党叫我们晚婚,我们就晚婚;党叫我们晚育,我们就晚育,谁愿当落后分子啊!所以呢,映红现在才读大二。我们模范拥护、遵守、执行党的政策,可是现在的政策啊,使你那个一心做奉献、甘当人梯的谢老师连快退休了这工资都涨不上去,跟我这个教小学的差不多。”冒莲没好气地说着,很是忿忿不平。
“这是怎么回事?”江正原感到很奇怪。要知道,从他那会读书起,谢老师就一直是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他所教的班、他所任的课学生的平均成绩哪一次不是高出全年绩平均成绩好多分,甚至有很多次都是十多分。
“说来说去,也是你那个老实谢老师的错。就比如说这会吧,涨工资的工作年限划在67年。凡是在67年9月前参加工作的都可以涨一级,67年9月以后的就不行。你那个谢老师呢,明明是9月份以前就报了到参加工作,他那时却偏偏在表上填了个68年1月。为什么呢?他说他那一段时间学校要编校志、搞调研,正好就抽着了他,于是他正式给学生讲课的时间是从68年开始的。你说他是不是脑袋有包?他的那些同学呢,一个个是68年工作的,也填个67年9月参加工作;就算是9月以后工作的,也统统想尽各种办法,全都改了过来。就你这个谢老师管都不管,好象不是他的事似的。要不是我催着他,他问都不问一下。学校让他去找教委,报告都打了老半天了,上面连个动静也没有。我正想让他明后两天亲自去教委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吧,谢老师,我陪您一起去好了。”江正原接着说道。想到能为自己最尊敬的老师办点什么事,他觉得非常高兴。
“有你同他一起去,我自然最放心不过。”冒莲也高兴了。“唉,他一门心思都铺在他的‘桃李’身上,可象你这样还记得到我们的‘桃李’又有几个?有初教得那么好,大家有目共睹,可涨工资从来都没他的份,不管是3%也好,5%也好,边都沾不到。为什么呢?他既不是校长党,也不是主任党,又不是会计要管他们的帐,谁会睬他呢?唉,他们这个学校啊!”冒莲直摇头。“说别人,自己的学校还不是一样,反正只当个两袖粉笔灰的平头教师就只会是那清水挂面一条——没味。”
江正原听后,再想一想自己的学校何尝不是一样,也觉得没味。
“你的谢老师还是那样: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冒莲一阵叹息。
谁料谢有初听后竟笑了起来:“唉!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江正原听后只觉心中一阵激荡,不由地对老师肃然起敬。
第三章迷惘一代
第三天的早晨,江正原陪谢有初来到了市教委。
领导们的办公室门窗紧闭,显然还没来上班。
江正原看到隔壁综合办公室的门是开的,就陪着谢有初一起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大约有五、六张办公桌,里面却只有两个年轻女郎坐在那里化妆。江正原他们走进去后也没引起她们的丝毫注意,仍然各自对镜涂抹。
江正原他们在门边的会客椅上坐了一会儿,看到这两个女郎还是没有什么反应,那个穿着粉红连衣裙的女子还正在聚精会神地勾着唇线。江正原忍不住朝她走了过去,很有礼貌地问道:“请问贾主任”,他话还没说完,那个女子手中的唇线笔突然一抖,唇线就歪了出去,显然是由于太专注了而猛然受惊导致的。这个女子顿时火气就上来了:“你叫什么呀叫?你没看见我在干什么吗?让你在一旁呆着,你还不知好歹,话这么多。”说着,她气呼呼地从桌上拿起香巾纸擦拭那画歪了的地方。
“你”,江正原也生气了,一个男子汉被一个女子平白地数落一顿,任你再好的涵养也不会不动气。
江正原正想回敬她几句,谢有初走上前来拉住了他,还满脸堆笑地对那个女子说:“同志,不好意 思,请问一下贾主任今天什么时候会来?”
“什么同志、同志,今天这个时候还叫同志,真是一个老土。”这个女的伶牙利齿,声音是又尖又亮,整个办公室都听见她的声音在回荡。
“你也太不象话了,这是什么态度?”江正原火了。
“我什么态度”她刚要说下去,对面坐着的那个女的急忙说道:“算了,算了,小事情嘛!”接着她对谢有初说:“贾主任今天是不会来的,你们没跟他预约吗?那只好说声对不起了。”说完,她也径自涂抹起来,还朝着那粉红裙子说:“敏儿,你看这种颜色怎么样?”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池敏,贾主任来了,你还不快去报你那天的费用。”
“是吗?”那个被称做池敏的粉红裙子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大堆票据,匆忙地走了出去。
江正原和谢有初听说贾主任来了,便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也就出去了。
来到贾星态的办公室,这位分管教师职称、评级、工资等的副主任的办公室,这位曾经也在谢有初任教的学校当过副校长,虽然为时很短的贾主任的办公室,江正原他们受到了热情的接待。
“谢老师,您请坐啊!好久不见了,您精神还是很不错嘛!”
贾星态还亲自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杯水。
池敏对贾星态说:“贾主任,您先把字签了吧,这是那天我们支付的招待费。”
贾星态从池敏手中接过了票据。他看都没看一下就大笔一挥,在一大叠单据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字:同意支付 贾星态。
池敏拿着票据刚要走出去,贾星态又把她叫住了:“你记着把‘兰桂坊’我签的那张单给付了。”
“好的”, 池敏答应着走出了办公室。
“谢老师,不知您今天来有何贵干?这位又是?”贾星态很殷勤。
“这是我的学生,江正原。他现在也是教师。”
“噢,原来就是那大名鼎鼎的江诗人啊。他是您的学生啊,难怪,难怪,名师出高徒嘛!谢老师您教出来的学生是不简单哟!”
谢有初憨厚地笑了,他为有江正原这样优秀的学生而感到骄傲与自豪。
“贾主任,我给您打的报告您看到了没有?我的情况您也是最清楚、最了解不过的了。”
“什么报告?”贾星态一脸茫然。
“就是这次涨工资的那张报告。”谢有初很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把心思放在个人的这些利益上来,多少次没涨成3%和5%,他都没吭声,事后尽被冒莲数落。这次也是因为看着昔日跟自己一起工作的同学、同事都涨了上去,连才出来工作几年的一些学生都比他拿得高,他这才想问一下。他也并不是为了那每月的几十元钱,他还没把这个看这么重,而是想弄清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求个道理,要个说法。凡事也还是得讲个“公平”二字嘛!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记得这张报告。您说”,贾星态立即拍了一下脑袋,好象他确实想起来似的。江正原真觉得他是在惺惺作态,跟他名字一样。
“我也是67年9月前参加工作的。”
“那就该涨啊!”
“只是我当时在表上填的是68年1月。”谢有初已经看出来他根本没有看过自己的那张报告,但他还是满怀希望地将自己的情况陈述了一遍。他相信、他也认为只要将原由向贾星态说明,这件事就会迎刃而解。因为贾星态也在他学校里当过一段时间副校长,自己的基本情况、自己的工作态度、自己的工作业绩他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