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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水手们最爱的那种麻布短褂,腿上是卷到膝盖处的肥腿裤,脚上一双麻布老人鞋——标准的一身水手装。
若是这么猛的在大街上遇到,钟离疏觉得他大概都不敢认他。
周湛似乎对自己这一身打扮甚是得意,从高背椅里站起身,冲着钟离疏伸开手臂,展示着身上的衣裳,一边冲他挑眉笑道:“怎样?不错吧。拿我的一寸一两金换的,可凉快了。”
看到这熟悉的八字眉,钟离疏这才肯定,眼前这惫赖少年,依旧还是那个不靠谱的景王殿下。
他后退一步,将手里的酒杯放在身后的书案上,然后倚着那书案,看着周湛眯眼笑道:“还行吧。不过,你是不是偷懒了?怎么在海上晒了这大半个月,看着一点儿都没变黑呢?”
忽的,周湛就想到另一个不经晒的人。
那丫头,每到夏天,一不注意就会被晒黑了一层,偏她一点都不像个姑娘家,从不在意这一点,若不是他管着……
周湛蓦地一抬头,摸着脸颊笑道:“没法子,爷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二人调笑了两句,他这才问道:“好好的,招我回京做什么?”
周湛知道,钟离疏一向不是个爱给人找麻烦的,这时候把好不容易脱身的他重新拉回京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果然,钟离疏也收了笑容,正色道:“朝中的争斗,我知道你不爱管,我也不爱管。但这件事不同,若这时候真叫他们关闭了西番航线,我怕咱大周在海上的那点优势会就此丢了。那条航线,是舰队官兵一点点用鲜血换来的,若是就这么被那些混蛋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给碰没了,老子非吐血不可,所以……”
“所以你打算亲自去一趟西番?”周湛挑着眉头道。
虽说他人避在海上,可朝中动静该他知道的,他一件都不曾错过。他自然知道,眼下朝中正因西番航线上大周船只被攻击一事而闹得不可开交。朝中大人们对对外开放一事,原就持着两种相反观点,一种是保守派,不愿意看到本土文明受到外来文明的影响;另一派自然就是支持对外开放的。如今因为船只被攻击一事,一向持不偏不倚态度的圣德帝显然看着西番不那么顺眼了,于是保守派们抓住机会,打算就此争取到圣德帝的支持。
而,太子殿下一向都是旗帜鲜明支持对外开放的,二皇子则是支持保守派的。因此,西番的问题,因扯上这二位而变得更为微妙了。
“你该知道,”周湛摸着下巴道,“如今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就凭着你和太子哥哥的那点血缘关系,你就是个铁杆的太…子堂了。”
钟离疏烦躁地一挥手,“这些事干老子屁事,老子只要保证老子洒过鲜血的航线不丢就成。”
周湛叹息一声,咕哝道:“就知道你是这态度……”
和钟离疏一样,周湛也烦这些朝堂争斗,但他又天生处于这种漩涡之中,若不是为了钟离疏,他打死都不愿意沾手这些事。
“我别的不怕,”钟离疏道,“就怕我走后,有人在我后面使黑手,所以我得把你拉回来帮我看着些。还有……”
钟离疏那一向凌厉的眼眉忽地一柔,“还有你嫂子。我这一趟去,少说要半年,留她一个在京里我不放心,西番那边又在打仗,且我也不愿意她受这颠簸之苦,只能托你照看一二了。”
看着他那忽然变得柔软的眉眼,周湛心里一动,有些羡慕,也有些嫉妒。
顿了顿,他也学着钟离疏的模样靠在书案上,拿肩一撞他,“说说,新婚燕尔的感觉如何?”
钟离疏斜睨他一眼,挑着眉梢笑道:“等你结婚了,你自然会知道。”他忽地想起什么,“对了,听说你的婚事快定下来了,可是?”
周湛淡淡一笑,“大概吧。”他没过问此事,也不想过问。
钟离疏看看他,忽然转过身去,将一只手放在周湛的肩上,正色道:“听哥一句劝,别这么做。”
“什么?”
“要娶,就娶个你想娶的人回来,千万别娶个凑数的。不一样的。”
钟离疏虽说得模糊,周湛却听懂了。
想娶的……
周湛眼前微微一晃,思绪不由再次荡开。
那丫头,为什么装病?是因为跟长公主之间有矛盾吗?连他都斗不过的人,那丫头那么单纯的一个孩子,不定吃了多少的暗亏呢……
这般想着,他顿时有些抓心挠肺起来,暗狠他还是思虑不周,应该给她身边多派些人手的……
等他意识到,他的思绪竟又飘向那个丫头时,不由默默眨了一眨眼,回身拿过书案上放着的葡萄酒。
酒杯中,尚且余着几块冰不曾化尽。
“拜托你了。”钟离疏拍拍他的肩头。
“算你欠我一回。”周湛扯了扯唇角。
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应和着窗外的蝉鸣,搅得人心更觉浮躁不安。
☆、第一百五十三章·作客
第一百五十三章·作客
从钟离疏那里出来,周湛还没进家门,就被亲自寻过来的冯大伴给死拖活拽拉进了宫。
大半个月不见,圣德帝似又轻减了一些,看得周湛小吃了一惊。之前就有传闻说圣德帝身体有恙,周湛还以为这只是传闻,可眼下看着,倒真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了。
圣德帝虽说看着气色不好,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充足,揪着周湛足足教训了他三刻钟之久,最后依旧把他塞回了礼部当差。
而因周湛答应了钟离疏的要求,便史无前例地没有跟圣德帝顶嘴,只默默行了一礼就乖乖退了出去,倒叫圣德帝很不适应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眼。
周湛一回府,涂十五和白长史就迎了上来。
白临风很想跟周湛说一说他的婚事,可周湛没兴趣听,只挥了挥手,便直接往后花园过去了。
路过红绣的撷英苑时,他脚下一顿,拐了个弯,进了撷英苑。
“那里到底什么情况?”他开门见山地问红绣。
这在别人听来没头没脑的一句,红绣显然知道他想要问的是什么,只笑着答道:“其实也没什么,人也不是真病,也不是谁故意刁难,听说只是因为天热,懒得动弹而已。”
周湛皱起眉,“苦夏吗?以前也没见她有这毛病……”说着,不等红绣回话,一回身,回了清水阁。
见他走了,凤凰才从里间探出头来,撇着嘴道:“爷也真够闲的,人都放回去了,还这么替人操着心。”
红绣默了默,笑道,“可不就是闲的。”
人放回去了吗?从爷的吩咐,她可一点儿都没看出自家爷有放手的意思呢。哪怕明儿下面有人报来,说是爷半夜翻了那位的墙,她大概也不会觉得怎么吃惊。
不过,红绣到底还是猜错了,周湛并没有去翻翩羽院墙的打算。听说她一切平安后,他就像是忘了这么个人似的,再没刻意向红绣那边打听过她的消息。
当然,红绣那边倒是一如既往地继续收集着翩羽那边的消息。只是,最近翩羽果真是懒得出门,每天就只呆在她的那个小院里,因此也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可传递。
翩羽她是真的懒得出门。
以前在王府时,因她身上担着差事,每天总要早出晚归地围着周湛打转,连个懒觉都睡不到。如今她回了府,成了正而八经的状元家的小姐,长公主那里又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徐世衡则是心疼她这些年受的苦,一时间竟是人人都纵着她,也没人拿着个规矩来约束于她,于是她便乐得放纵自己,每天都睡到自然醒。
只是,醒来后的空虚无聊,总让她懒懒地不爱动弹。许妈妈建议了好几次,要她去府里的后花园里逛逛,翩羽只看着外面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地面,就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如今她唯一的乐趣,就是撩拨着高明瑞寻开心了。
虽说高明瑞被长公主罚了禁足一个月,可没到半个月,她就由徐世衡做主放了出来。
翩羽从来不知道,她竟然也是个禀性恶劣之人。那高明瑞原本就是不肯吃亏的性子,在翩羽手上吃了无数的亏,原就看她很不顺眼了,如今只是因被长公主压着,她才勉强自己不主动去挑衅翩羽。可翩羽每每看到她,总忍不住主动去撩拨她,直到气得那丫头三尸暴跳,恨不能扑上来跟翩羽干上一架,翩羽则又立马装出一副受气白莲花的可怜模样,巴巴地表演给长公主去看。然后,长公主便会“大公无私”地去罚高明瑞,等徐世衡回来后,又“甚是大度”地代表翩羽去原谅高明瑞……
这游戏,翩羽兴致勃勃地玩了半个月,直到长公主品出不对,干脆把高明瑞送回高家,她这才没了劲头。
可没了高明瑞给她解闷,她又恰好精明到知道最好不要过分去招惹长公主,翩羽的日子难免也就无聊了起来,以至于她甚至都开始有些想念那个没头脑的高明瑞了。
七月初的时候,威远侯府大宴宾客,状元府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翩羽觉得,以景王周湛和威远侯钟离疏的交情,他定然会去,而她,实在不想看到那个人。她正想着是不是要装一回病避开时,她爹徐世衡忽然告诉她,就在威远侯府请客的当天,他们一家要去赶另一个场子——某个什么伯家有人过大寿。
听到这消息,翩羽一个恍惚,也就没记住那主家的爵衔。
直到她被长公主派来的人收拾得一身妥当,和长公主两个母女情深地相互挽着手,进了那家的垂花门,翩羽才忽地回过神来。
这承平伯府,可不就是那位拒了景王婚事的田九姑娘的家吗?
不知道那位田九姑娘如今怎样了,其实明明她家爷……
翩羽突然呛咳了一下。
“怎么了?”长公主一脸关怀地将手按在她的额上,“可是这些天太热,夜里扑了风?”
翩羽只觉得浑身寒毛一炸,忙不迭地偏头躲开长公主的手,挤着笑道:“您别紧张,就是不小心自己呛着自己了。”
旁边顿时便有人吹捧起长公主的贤良来。
便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