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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翩羽再次打断她,“我没认为你抢了我母亲的位置,对于我来说,你只是嫁给了我的父亲,仅此而已。”——那言下之意,你跟我没关系。
长公主再次一阵沉默。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苦笑道:“看来你对我们心结很深……”
翩羽也学着她摇了摇头,扯着唇角一笑,“其实长公主您确实是不认识我,所以说我俩真的不熟。我不知道您是什么脾气的人,您也不知道我是什么脾气的人。不过我可以直接告诉您,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弯弯绕。像今天高明瑞来我院子里闹我的事……”她顿了顿,望着长公主挑了挑眉头——可惜,没能挑成八字型。“总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长公主的秀眉一耸,看着她才刚要开口,翩羽便挥手再次打断了她。
“我不会当你是我的母亲,所以你也不必假装我是你的女儿。我在这个府里,也就只当自己是个过客,若不是不想再叫我舅舅们为我操心,我甚至宁愿回山上舅舅家去住着。所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相互交个底。”
她看着长公主,长公主也那么看着她。半晌,长公主的头微偏了一偏。
翩羽便只当她是同意了,继续又道:“我会当你是这府里的女主人那般尊敬着,所以请你也当我是这府里的客人,没事别给我找麻烦,我这人很怕麻烦。而且,想来你也知道,前两年我都跟着谁。从那人那里我别的没学到,就学了一身的臭脾气,别人让我不痛快,我只会加倍叫所有人都不痛快。所以,千万别惹我。至于你给我安排的什么教养嬷嬷,我看应该给高明瑞才是。还有,我姓徐,是这府里的大姑娘,不是什么该死的二姑娘。另外,就是今天的事,需要高明瑞给我道个歉,以后我这院子,没我的意思,谁都不许随便乱闯。若是再像今天这样随便什么人都能放进来,麻烦夫人把我这院子里的人全给换一遍,如果换不得,那我大概会把这院墙给拆了,反正看起来这院墙好像也没什么用。”
长公主默默看着她,半晌,又是宽容地摇头一笑,道:“你这孩子……”
翩羽显然是不想听她说话,便再次挑着眉打断她,“夫人大概觉得,我说的是孩子气的话,就算您把我怎么样,我也没能力反抗,是吧?”
说着,她忽然一捂胸口,踉跄着后退一步,扶着许妈妈的手臂,以一种似有若无的腔调有气无力道:“跟我爹说,没人欺负我,都、都是我自己不好,是我不该惹高姐姐和长公主生气,一切都是我的错。告诉我爹,千万别因为我伤了他和长公主之间的情分,连圣上都夸他们是神仙眷侣,不能因为我坏了府里的名声,我……我再也不闹着来找爹了……”
那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伤心和绝望,又轻浅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再也抓不回来一般。别说是徐世衡原本对翩羽就有着愧疚,就连长公主这会儿听了,都忍不住觉得很是对不起这徐翩羽。
看着翩羽在她眼前演着戏,长公主默默咬了咬牙。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演技很好,简直装什么像什么。而更叫她心惊的,是此刻徐翩羽的脸色。
她的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一般,一看就是重病在身的模样。
因着之前高明瑞在时的一团混乱,周蕙娘的注意力并没有过多的放在翩羽的身上,因此直到此时她才突然发现,比起才刚进府时的翩羽,她竟似瘦了一大圈。偏她身上穿着件淡黄色的罗衫,下面配了条白绢罗裙,这轻轻浅浅的颜色,直衬得她似弱不禁风一般,那消瘦的肩胛,看着简直像是都撑不起这衣衫一般的单薄可怜……
长公主一阵皱眉,正想着,这才几日,就算饿也不可能把她饿成这样,就只见对面的徐翩羽缓缓站直了身体。顿时,那单薄可怜得几乎就要病死的形象就此烟消云散,她眼前站着的,又是个略显清瘦的少女了。
翩羽再次挑着半边唇角,看着长公主笑道:“有人告诉我,我爹和夫人您都是极爱惜羽毛的。人一旦有了在乎的东西,便有了弱点。”
而,就算周蕙娘她不怕落得个苛待继女的名声,也该忌讳着她这模样出现在徐世衡面前时,徐世衡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翩羽看着长公主指了指身上。她那淡黄色的衣襟上,还挂着一道深褐色的污渍,虽然这道污渍是她自己撒上去的。
长公主看着她,那眼眸沉了一沉,咬牙冲着外面喝道:“瑞儿,进来给你妹妹道个歉!”
看着她,翩羽满意地挑了挑眉,同时也知道,这回她大概是把长公主给得罪狠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就像她刚才所说,人一旦有了在乎的东西才会有弱点,而她,再也不会在乎什么了。所以……
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浮躁
第一百五十二章·浮躁
当天,庞妈妈就被长公主带走了。
晚上,徐世衡下衙回府后,得知翩羽已经能够下床了,便兴冲冲地和长公主一同过来探望翩羽。
当着徐世衡的面,长公主把翩羽院子里的丫环婆子们全都敲打了一通,又替高明瑞再次向翩羽郑重道了一回歉,并宣布将高明瑞禁足一个月。连徐世衡替高明瑞求了两回情,长公主都不曾松口。
长公主的表现,很是有些出乎翩羽的预料。她之所以选择跟长公主摊牌,一则是因为她天性直率,不想憋屈自己;二则,也因为厌烦了这些皇家贵胄们的拐弯抹角作风——包括最讨厌的那个人!
她以为,虽然她选择了有话直说,那位长公主未必会接她的招,她还在猜着长公主会用什么法子再折腾她一二时,不想她竟就这么干脆地收了手,倒叫已经做好准备的翩羽闪了一下,差点闪到腰。
在徐世衡的面前,长公主很是表现出一番贤良后母的美德,对翩羽嘘寒问暖不说,还主动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且还把几个近身侍候翩羽的人,如许妈妈、三姑母女等,月钱全都拔高了一个档次,叫徐世衡看了很是满意。
徐世衡是个男人,不管内院的事,只看眼前表面的一片平和,便深感自家怎么着也该算是大周第一和美家庭了——唔,如果高明瑞的院子那边没有时不时就传来一两声鸡飞狗跳的动静的话。
高明瑞和长公主这对母女,叫翩羽很有些看不明白。她原以为,高明瑞的脾气定然是被长公主溺爱出来的,可事实看着却又不像。
虽说高明瑞带人冲进翩羽的院子,又打了许妈妈一耳光的事有些过分,可这件事说起来可大可小,若是长公主有心包庇,甚至连罪名都落不到高明瑞的身上。至于说后来翩羽演的那一出,长公主应该心知肚明,那都是翩羽的栽赃陷害。可长公主却并没有帮着高明瑞澄清,甚至是将错就错地在徐世衡面前狠罚了高明瑞……
翩羽觉得,至少她的娘亲绝对不会这么做。若是她被人这么冤枉陷害,她娘只会拼了性命替她讨回公道,怎么也不会像长公主这样“公正无私”,竟帮着别人这么踩自己的女儿。
有那么一刻,翩羽忽然觉得,长公主这母亲做得有些失败,且她对高明瑞,似乎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好……
不过,自那以后,翩羽便发现,长公主竟真如她所愿,拿她当个客人般对待着,对她甚是客气。连那些丫环婆子们也再没一个敢偷奸耍滑的,所有人对翩羽和她的人都是恭敬有礼,从不肯得罪一分。
另外,就是这府里再没人敢叫她“二姑娘”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宁静。
既然长公主做出了这番姿态,翩羽也没有不接着的道理。人不惹她,她自然也不去惹人。甚至在这府里大半个月了,她都不曾出过她那院门一步,只以身体不好为由,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无所事事。
当周湛从飞燕船上下来,从红绣的报告里得知翩羽装病装了大半个月都不曾“痊愈”时,时节已经滑至六月底。
*·*·*
三伏天,原本就热得人心浮气躁,偏偏树梢枝头的知了还不知趣,一个劲地拼命嘶喊着,直喊得人跟着更加浮躁难安。
钟离疏推开京城沧澜阁三楼,他所专属的那间办公室木门,一抬眼,就看到周湛百无聊赖地瘫坐在窗下的高背椅里,两只脚就那么毫无顾忌地搁在窗台上,手中还晃着一杯加了冰块的葡萄酒。
冰块毫无规律地撞击着杯壁,叮叮咚咚的声音应和着窗外的蝉鸣,叫人听得更觉燥热。
钟离疏走过去,不客气地一把夺过那酒杯。
周湛似才察觉到有人进来了一般,蓦地抖了一下,这才把脚从窗台上放下来,抬头看向钟离疏。
“找我回京做什么?”他道。
钟离疏将手肘搁在那张高背椅的椅背上,低头看着周湛,才刚要笑着开口,忽地吃了一惊。
“你怎么……怎么看着都没怎么变?”
周湛回京交了皇差后,就随口扯了个不知所云的借口不见了人影。不过钟离疏倒是知道他的去向——他最近在学驾船,且似乎还玩上了瘾头。若不是钟离疏有事招他,他大概还不肯上岸来。
只是……
钟离疏是个老水手,自然知道一个人在海上飘了大半个月会变成什么德性,因此他满心以为会看到一个晒成黑炭似的人。却不想眼下坐在那张高背椅里的周湛,看着还是那么白净,竟一点儿都没有晒黑。除了原本看着如玉雕般细腻的肤质被海风吹得有些粗糙之外,竟跟当初他才上船时没什么区别。
啊,其实也有一点区别。此时的周湛,虽说小白脸依旧是那张小白脸,却是胡子拉茬的,且还不是当初在长宁时那种刻意修整过的老鼠须,而是一看就知道忘了打理的那种胡茬。
在钟离疏的印象里,周湛爱美食美人美器,自个儿也永远收拾得伶伶俐俐,很多时候甚至是打扮得过于华丽。可眼前的周湛,身上却只穿了件水手们最爱的那种麻布短褂,腿上是卷到膝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