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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芜姜-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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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耶年轻时也是族中的勇士,嗓音厚重而沉淀:“你看姑娘的意思,是喜欢吧?”
  “丫头心思细密,我可猜不出来。但若是能成,总也是好的,你眼下身体不好,家里头也能添个帮手。过个三年五载抱一窝孙子,也算是儿孙满堂了。”阿娘低声笑。
  “我看差不离儿,两个从小一块长大。那小子心虽野,到底听姑娘的话,不怕受欺负。”阿耶说着,声音里含了歉疚:“就是对不住你,这辈子也没能让你做一回真正的母亲。”
  “说这些做什么,莫非芜姜不是咱们的女儿?可不许被她听见这些生分的话。”
  阿娘嗔嘘,夫妻二人的声音低下。阿耶说:“久不碰你,兴许这一回一试就成了……”
  动静渐渐有些奇怪,芜姜困倦起来。她想,就算不是拓烈,之后也会是族里其他的男人。她想起拓烈残破衣裳下被利爪划出的血痕,那个野豹子一样的家伙,三天后她将要把他给的豹子收下,等他来会看见门前空空的栅栏。然后阿爹便有了过继的女婿,受伤了的腰今后可以免去劳作。她和他也将会像阿娘和阿耶一样,动静奇奇怪怪。
  芜姜的心便乱。又想起了远逝的母妃。
  那高门大殿之外,母妃蹲在她的身旁,脂玉般的指尖滑过她幼粉的肌肤,极美的容颜怎生几许看不懂的苍涩。她抚着芜姜的脸庞叮咛,说着听不懂的话——
  “凤仪,凤仪,他年若有个男子肯待你胜过他生命,你方可以将自己交付于他。”
  然后转身站起,把两扇高高的殿门阖上……再看见便只剩横梁下一双红履飘过来又荡过去。
  “母妃——”
  困惑之中入去了梦里,那梦中冥冥靡靡,怎生得又回到了宫殿下。漆红的盘龙大柱,冰凉的大理石砖,空空荡荡,脚步轻轻踏上去便听见寂寞的回音。
  她躲在柱子后面打量,这昔日辉煌如今却人去魂空的大殿。
  忽然听见声音:“是凤仪,你来了,快进来母妃看看。”召唤声那般灵动悦耳,身影未寻见便已似看到了笑颜。
  母妃。
  芜姜举目向内看,那殿内光线朦朦胧胧,后来渐渐亮堂起来。看到母妃迤逦着宫裙坐在软榻边,正在向自己招手。
  有些陌生,却那么美丽,吸引着人心向前。
  芜姜不由自主走过去:“你还活着嚒?”
  “你来了,长成这样大,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是有什么烦心事嚒?为何我的公主蹙着眉头不说话。”母妃不答,贪婪而爱怜地打量着她。依旧着那一身白衣,双腿并垂在床前,裙下的鞋履红红镶花,像鬼魅般生出妖郁。
  她伸出手要摸芜姜的脸盘。这样寂寞。
  “这么久了,你还一直在这里吗?”芜姜抓起她的手覆在脸上。但那贴近的肌肤,却不是活人的柔软与死人的冰凉,却像是一层薄膜,表面一刺破里头便江河海流。她的脸也青白,唇却红得不像样。
  芜姜看得心惶,偷觑母妃的颈项,想看她上面是否还遗有勒痕。但她的手才碰上她的锁骨,她却忽然猛地扣住芜姜的手腕,撕心裂肺地哽咽起来:“芜姜,芜姜,你要来救我,救你的母妃……”
  多么痛苦,凄美的脸容都因为这哭而狰狞了形状。
  啊!
  芜姜心口处只觉一瞬钝痛,猛一下睁开了眼睛。
  “芜姜!芜姜快来救驾!天下只有你能救我了——”窗外传来少女夸张的呼喊,声儿还没落下,一袭明媚五彩褶裙就已经飞进。马鞭在长桌一甩,一把就将芜姜从床上拖了起来。
  是妲安,头人的宝贝女儿,大清早吓出来她一场清梦。
  

☆、『第三回』榷场

  妲安比芜姜大一岁,今年十五了,她是纯正的郝邬族血统,个儿高,骨架丰满,细长眉眼舞弄风情,高鼻薄唇笑出妩媚,一个浑身充满活力的胡人少女。
  一臂把芜姜从床上拖起来,就往外面拉,催着和她一块儿去榷场采买东西。
  芜姜比她矮半头,身板儿也明显小一圈,梦醒得糊里糊涂,人也昏里糊涂地被她拖着往外走。
  买,妲安还能买些什么呢,胭脂水粉荷包首饰,芜姜才不急。
  在缸里舀了一勺清水洗净脸,对着镜子梳小辫。铜镜被清晨的阳光打照朦胧,大概是因为做了一场梦,镜子里的姑娘眼窝儿有些青,容色略显苍白。芜姜多看了自己一眼,觉得苍白的样子也蛮好看。
  晕乎乎坐到桌边,吃着阿娘留下的奶茶和烙饼。她边吃妲安边催。
  族人居住的这一片草场叫做别雁坡,据说每年秋冬大雁都要从这里飞过,在天空中排成长条,春天了又排成长条飞回来。离着别雁坡几里地外有个榷场,逢三小市,逢七大集。妲安最爱看热闹,闲不住总要拖着芜姜去逛,她汉话说得磕磕巴巴,最喜欢听芜姜和小商小贩们讨价还价。
  见芜姜吃得小口,便倾身过来帮她把饼撕成小块,好叫她吃得快点。芜姜咽得腮帮子鼓鼓的,差点儿呛着,灌了一大口水。
  还没睡醒呢。
  妲安愁得嘟起嘴儿:“怎么脸色这样白,你……你要是不舒服,那我自己去好了。”
  嘴上这么说,其实却难掩落寞,也不见她脚步往门口挪。
  芜姜抬眉看她:“还不是你一路大呼小叫的,连累我一场噩梦。”说完擦擦嘴角站起来,取了几块晒干的皮毛往马厩里走。
  妲安跟在后面,问做了什么梦啦,芜姜没应她。
  心里莫名有点空,怎么好多年不曾再梦中回去,忽然却做了这样一场无厘头。梦里的母妃就像是个纸糊的人,哭得那么凄厉,她叫她芜姜你一定要来救我,竟然知道她后来的名字。
  晋国皇宫里的人都迷信巫蛊,芜姜小时候常听宫女说,说死去的人倘若在下面委实过得不好,又或者魂魄难以收入阎王的簿,便会在梦中寻求阳间亲人的帮助。芜姜的记忆是断层的,之前的断在母妃凌空悬梁那一幕,再接上的时候,她已经被老太监背着,在仓惶逃亡西去的路上。那之间的她全都不记得,也不知道最后母妃到底被谁收了身,后事又如何。
  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要去琢磨这些事。母妃只说:“凤仪,你要忘记这里,往远处走,不要回头。”
  栅栏边还横着花豹子的尸体,屁股后面插着枝短箭,拓烈应该是一箭射中它奔跑的后股,然后和它搏斗了一场,全尸把它拖回来。
  芜姜心大,经过昨儿晚上做了决定,再看豹子就觉得很镇定了。她想,拓烈那么听她的话,几乎对她百依百顺,其实调教起来也没有那么头疼。
  想起那家伙喝水时一耸一耸的喉结,还有苍劲的手骨,没自禁脸一红。
  把马牵出来,妲安已经坐在自己那匹漂亮而矜贵的阿克哈马上等她。
  芜姜的马是一只年轻而矫健的枣色骏马。今岁春阿娘瞥见芜姜的裙子后面有了红点点,便悄悄叫阿耶用十五只羊羔从多巴家换了匹马回来,说是送给姑娘家的“成年”礼物。马是大漠上最宝贵的牲畜,芜姜非常喜欢。
  不过她牵着她的枣色骏马走到妲安跟前,顿时比妲安的马矮了一截。
  “哧哧~芜姜啊芜姜,你什么时候能开心窍。”妲安扑哧一笑,一回头看见了马厩旁横着的死豹子。
  妲安显然很讶异,芜姜和她阿耶是没有多余精力去打野兽的,尸首保持得这么完美,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肯定是哪个家伙昨天向她求亲了。
  妲安和芜姜是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她是尊贵的郡主,芜姜是牧民收养的女儿,但是竟然还有男人越过自己而先向芜姜。妲安笑兮兮地眯起眼儿:“呀,那只豹子谁送来的?咱们郝邬族谁有这么大勇气,敢第一个站出来求娶我们的美人。”
  芜姜听得脸一红,一跃跨上马背:“哪有谁?走吧,刚才还火急火燎地催我,现在又闲话一大堆。”
  “驾——”一下子就奔出了好几十米。
  妲安才不放过,打马追上去,一边扯着缰绳,一边满眼欣羡地看着芜姜:“快告诉本郡主是哪个胆大的小子,你要是喜欢他,我就不为难他;你要是不喜欢他呀,咱们回来就整他个人仰马翻!”
  妲安整人可厉害了,上次把一个多看了她几眼的青年整得被野狼追了大半个草场,回来都差点脱水了。现在那青年一看见她就躲。
  芜姜想起拓烈硬朗身板上的条条抓痕……哎,她还要留着他给阿耶干活呢。
  连忙转过头来:“别,他都已经受了那么多伤,哪里还能经得住我们折腾。”
  妲安“扑哧”一声笑出来,暧昧做鬼脸:“瞧,送一头豹子,这就心疼上啦,芜姜你可真好哄。那算了,不去整他,让他好好养伤。说不准呐,还能让我阿爸给咱们俩一起主持婚礼。”
  目下晨曦普照,空旷而翠绿的草场上渐渐被白色的绵羊点缀,听见牲畜们“哞哞”“咩咩”的憨叫声音。一股晨风席面,青草的芳香沁人心脾,芜姜的动作慢下来,真是奇怪,昨晚上还乱成一团麻,今早把心意定下,怎么就有点惴惴期盼了。
  芜姜皱眉佯嗔:“你还说我呢,原来自己也藏着好事!”
  妲安显然也没准备瞒人,她心里一点事儿都装不住。把缰绳一紧,做着生气又无奈的模样:“哪有什么好事,还不都是被我阿爸逼的。逼着我半个月后比武招亲,让我挑选一个族里最勇猛的青年。我们石利氏已经连任多少年头领了,到了阿爸这辈只有我一个郡主,就是想连任也没有机会。倘若能够挑一个最出色的与我成亲,那么日后他成了首领,我也就依然可以延续高贵的血统。”
  漂亮的马蹄“噔噔”慢行,妲安忽然又高兴起来:“对了,一会你先陪我去买点儿胭脂水粉,阿嬷总说你们中原人的皮肤水,都是靠那些玩意儿抹出来的。” 
  看,嘴上说无奈,其实还是希望到时候能漂漂亮亮的去招亲。一定有她想要等待的人。
  芜姜轻扬马缰:“好啊,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还逼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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