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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小童牵衣拉袖,欲有所言,我不耐烦地拂袖道:“你家公子也芯过了,他以为他是什么人?说要见我就立刻要我过去!自古只有嫖客召唤倡人,哪有伶人自主拉客的的道理?”
说这句话时心中隐隐生痛,只是,他既已自认不是我的水儿,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锦瑟大哭而去后,我依旧呼朋唤酒畅游西湖。
不过,真的有许久未见他在大场合里露面了。
忆起他每春来必发的咳喘之症,想来生病一事,应是不假。
明日再去看他罢!
我是这么想着。
次日,早起还现了初阳的天气至午细雨绵绵。
我打着一把青油纸伞,匆匆走在湿滑的青石小径上。
心里,多少还有是有些担心。
无论他如何负我,可他毕竟是水儿的转世。
虽非我梦里魂牵的旧故人,却是我求了五百年方得的尘缘。
人间无限事,皆在十丈软红尘内兜兜转转着。
戏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生旦净末丑便又转了一个镜花水月的轮回。
我与他,在这个人间大舞台里演出的是怎地一个样貌?
谁爱了谁?谁又负了谁?
在世人的眼里,不过是两个男人间一场负情悖理的笑谈罢。
才到揽月楼外厢,只听得哭声恸天。
我隐隐觉得不妙,抛开了手中的伞在雨中狂奔,及至水阁时他已全身冰凉地在绣榻上咽了气。
“怎会?”
我瞠目愕然不解,看着不久前还会说会动会笑的人儿已成了无语无识的一具尸体。
他空朦的瞳子大张着,象是在等待着什么。虚空的眼旁,两行清泪犹自未干。
我,竟赶不及见上他最后一面。
“公子好狠的心!”
锦瑟伏尸大哭,见我仍抽咽不已。
“我家公子自幼便气血过损,在不久前自觉气短胸闷,找了大夫看过后说是须得费上千两的名贵药材吊着方可保命。公子舍不得让你太过劳苦,舍不得看你卑膝求人,无可奈何下旧业重操,实是指望能忍过一时之辱后,仍能与你双飞共宿……可是,你却……”
字字含泪,声声带血。我如五雷轰顶,无法言语。
知我如他!我若知晓他的病,必会想法一力承担,更舍不得让他太过劳苦。
是以他才只字不提,只是一人咬牙忍受。
那时他说的舍不得,是舍不得我会为了他的病而日夜操劳,舍不得我会为了得到治他的药银,说不定得回去告之父母、求与友邻。
可,我竟会误认为他舍不下的是那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气恼于他的负心背情,烦闷于他将我心目中无暇的“水儿”弄得污秽至此。
所以每每在他渴盼着见到我时,我才会恶意地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
对他伤痛欲绝的神情视而不见。
终至使他在外忧内疾下郁郁而终。
原来,那个无情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我怔然地看着那苍白的容颜—清失灵散、形销骨瘦!
他并不完完全全是我五百年前的水儿,可他却是今生候我于三生池畔的那人。
一叶一菩提,一生一世人。
他已堕入五世轮回虚空,自是意识到茫茫人海中能相逢的人儿如两片随风飘零的叶,再相遇机缘难求。
来世纵使相逢,迷失了前世的记忆也是会相见而不相识。
所以不计前世,只许我今生。
他那么努力地想把自己留在这个凡俗尘世,不过只想多与我相处一日一年!
可,我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我错过了他眼里的深情,错过了他无言的体贴,甚至……错过最后见他忏悔的机会!
在众人讶然惊呼声中,我抱起他的尸体冲出了门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佛许我这份情缘,是不会轻易让它断在这样一份悔错中。
雨中的金山寺裹着细芒,檀木的匾闪着圣洁的光。
我举手拍门,迎我的是一个疥瘌和尚。
半疯半痴,看我拍手笑道:“笑你痴来笑你狂,多情总被无情误。前世今生轮回转,水月镜花难相逢。放下你手中的东西,去罢!”
我着急地拉住他一只衣袖,哀求道:“求师父让我见空明大师。”
那疥癞和尚却翻起了白眼,叱道:“哪一个求佛的不是缘本虚空?哪一个知礼的不是性本清明?空既是明,明既是空,这里人人都是空明,又何来的空明大师?”
我无心理会他话中的机锋,只是蛮急起来一意乱闯。
至空明大师的禅房时,却只见香炉寂寂,青烟袅袅,空而无人。
心有所感,抬头看向神幔,莲座上宝相端庄,拈花微笑,似曾相识。
我叩首佛前,倾刻间额上血肉模糊,泣至语不成声。
良久,听得座上一声轻叹,冥冥中有声发自脑内。
“现今,你可知道,情为何物了么?五百年前你与我许下誓言,曰来世见他无悔。可笑‘缘’虽天定,你竟不知‘份’须人为。前日种种,是你一片痴诚感天动地。今日种种,亦是你不忘旧情,不惜今缘,种下苦果。你与他今世缘份至此而尽。放下罢!他已去了,不管是你前世的湘水,还是今生的水湘,你兀自抱着一副腐败皮囊作甚?”
我悚然惊起,看向怀中所抱遗蜕,须臾间血肉全无,陡剩一具枯骨。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我今日方知他对我情重,不亚于五百年前的湘水。
他又何曾染了污垢?他的心灵依然洁净若水。
染污的,是我这双已被尘俗蒙蔽的眼睛。
以至我用五百年祈来的尘缘,竟在我俩刚刚能相知无嫌隙时嘎然而断……
“痴儿、痴儿,你还不悟?”
佛做佛门狮子吼,枯骨粉碎,尘灰纷落如雪。
一阵风过,飘散无踪。
空空的胸怀,不过揽住了一缕水魂,失却了一世痴情,白做了五百年水月迷梦。
“前世,他不顾我。今生,我负于他。佛既已应允我与他能有一段尘缘。却为何,不肯让我们得到一份完美?”
我举头问天,痛悟着失去已回不来的前生岁月。
我低头悼水,忏悔着得到却被错失的今世情缘。
也许佛说得没错,几百年纠缠下来,我与他的情已各有所偿,互不相欠。
只是为何,心中遗憾犹存。
宝华灿灿,佛光冉冉。
佛怅然无言,良久……
佛动了动手指,说:“天地间尚有缺憾,你与他又怎能如此完美?”
至此,湘江逝水,楚空无月。
翌日。
金山寺多了一名缁衣僧人,法名“了缘”。
后记:早一阵子为了写《色戒》,从古籍佛经找了一堆的资料,几乎没参悟到我也快要出家了:P(只是不知哪家尼姑庵肯收留一个大写BL的小尼姑?@_@)。
当时找到的东西很多很杂,所以写完后手头上尚有的资料就让我写就了这一篇东西^^bbb
这也是和上次那篇《桃夭》相对应的存在。(一文一武^^)
佛经故事中,最让我感兴趣的是帝释与阿修罗族的战斗^^(其实这时候心里想的是帝释天与阿修罗王^O^)
并由此看出了神佛的残忍。
有美食而无美人
有美人而无美食
争斗不休上万载,佛难道说是看不到吗?
也许只是看到了也要故意这么做……
大慈大悲由此而来。
佛之大慈,这就不必多说了。佛为何仍要大悲呢?
一解释曰佛不忍见世间疾苦,所以悲天悯人。
可不说佛是万全万能,种种不如意,求佛告之,难道不可以化解人世间的疾苦?
二曰佛有意让天地间留下缺憾,警告世人要珍惜自己能拥有的东西,不肯给人一个完美。
也许天地间是真无尽善尽美的事吧^^
一笑数十载红尘过……
谁又爱了谁?
谁又恨了谁?
徒留人间做笑谈罢了!
南无阿弥佗佛^^
2007…9…22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