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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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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韩王懒得想,并不意味着他不清楚。故一听见李惠妃的寿成殿着火,他第一反应就是好好招呼魏王——很显然,他觉得在兵权上,只有魏王能与自己抗衡。若自己垮了,魏王就是最可能得胜的人,不打他打谁?
  秦琬冷眼看着,不知为何竟觉得,若是韩王的独子死了,以韩王的脾气,一刀捅了魏王都有可能。
  韩王,呵,韩王。
  这样一位简单粗暴,什么心思都露在外头,蛮不讲理到干脆利落的王爷,当真……极有意思。
  皇室一向重颜面,圣人见韩王浑成这样,忍不住气得发抖。只是他对魏王不甚喜欢,又觉得韩王之子若死,魏王的确得利最大,才缓了片刻,看看魏王什么反应。谁料韩王非但殴打魏王,连代王都不放在眼里,圣人登时忍不住了,怒道:“老八!你的儿子生死未卜,你竟有功夫在这里撒野,对兄长不敬?还不快给朕滚到寿成殿去!”
  对兄长不敬,而不是对兄长们不敬。
  韩王捕捉到这个词,认定圣人说得“不敬”是自己对代王而不是对魏王,便抬了抬下巴,再度睨了魏王一眼,才大力挣脱两位兄长的束缚,一溜烟往殿外跑去。
  不待大家发表什么意见,圣人便道:“来人,摆驾寿成殿!”说罢,他看了一眼代王,语气软和了些:“海陵,扶你阿耶阿娘去偏殿歇着,朕这便传太医令来。”
  秦恪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行礼谢恩。
  他本就劳累得很,不过碍着礼节强撑,一到温软舒适的偏殿,整个人便有些昏昏欲睡,却心系寿成殿的事情。即便太医令开了方子,药也喝完了,上下眼皮都快打架,他仍不敢让自己睡着。
  秦琬见状,疼惜父母,忙道:“阿耶,阿娘,你们休息吧!万事有我!若圣人处理完寿成殿的事情,回头一见您脸色铁青,心里也不会好受。”
  听女儿这样说,秦恪和沈曼本不同意,却架不住秦琬苦苦哀求,又是晓之以情,又是动之以理,只得和衣而卧。由于太过疲倦,竟真的沉沉睡去。
  秦琬凝视着父母的睡容,轻叹一声,心思已落到寿成殿的事情上去。
  不知这次的事情,究竟是谁的手笔?
  圣人回太极殿之后,特意命人不要出声,来偏殿瞧长子的情状。见秦琬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床头,动作很轻地给父母打扇,神情专注,不免露出一丝动容之色。
  李惠妃派去照看韩王之子的宫女少了两人,其余全被拧断了脖子,面对儿子的尸体,韩王妃坚决不承认那是自己的孩子,言之凿凿,说自己之前给儿子喂过奶,见他睡得有些不安生,身上全是汗,特意给他换了套衣服。如果被挖出来的真是她儿子,身上绝不是裹这种料子的布,而是另一种。
  虽然大家都觉得王妃骤临丧子之痛,失心疯了,面对韩王狰狞的眼神,圣人冰冷的面孔,也不得不默认韩王之子没死,只是被人抓走了。如此一来,从左右卫的卫士到京兆尹,个个都在心里喊着晦气。
  人死了倒还好,这丢了……岂不更加头疼?
  李惠妃虽然很瞧不上韩王妃,对唯一孙子却是看重的,听说自己派去的心腹竟有内贼,害了孙儿,头一歪直接倒在地上,至今还没醒来。圣人怒极,命匡敏走一趟提刑处和丽竞门,故眼下随侍在圣人身边的,不是别人,恰是内侍少监张华。
  张华心慕代王仁厚,见此情景,自然把事情往好处说,反正他话里所说的内容也没一处错:“县主见代王和王妃略有些疲累,一直苦劝他们休息,之后便亲为代王和王妃打扇,不问旁事。”
  宫里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人心惶惶是必然的,秦琬竟能坐得住,孝心又溢于言表,圣人十分赞赏,却又有些遗憾她不是个男儿,否则立储也不用这样大费周章,需从几个都有不足的儿子中挑一个。
  “张华。”
  “奴婢在。”
  “将元启喊过来。”
  听见圣人第一个召见得竟不是大舅哥郑国公,而是中书承旨卫拓,张华心中感慨卫拓圣眷之隆,恭敬应下。
  卫拓前脚刚进太极殿的门,匡敏后脚就迈了进来,见到此情此景,圣人也不避讳,直接说:“查出什么?”
  “提刑处现只查出,那两个失踪的宫人,有一个……”匡敏咬了咬牙,才说,“与钟婕妤身边的二等宫人是对食。”
  
  第一百一十章 对食之举
  
  圣人见匡敏神色,就知事情必定不止这么一点,喝道:“说!”
  匡敏不着痕迹地觑了卫拓一眼,见圣人还没让他退下的意思,心道一声卫承旨对不住了,方道:“这位名唤秋荷的宫女不禁拷打,胡乱攀扯,竟说——”他咽了口唾沫,颇为艰难地说,“竟说钟婕妤与心腹女官银铃,也是这等关系……”
  想到秋荷说出这件事时,即便是经过风浪无数的提刑处官吏也霍然色变的模样,饶是以匡敏的圣眷,依然有些战战兢兢。
  夏太祖秦严认定前朝采选十三至二十岁的良家美女入宫,三十六岁未得御幸方可回家的做法有伤天和,故大夏的宫女采选多以买卖为主,唯有在女官和一些专门为贵人准备的美貌宫女的选拔上才延续了前朝的制度,由特派官员去各地选拔,以充实后宫。
  虽说夏太祖有令,只买十到十三岁的小娘子,却架不住穷苦人家不愿养女儿,巴巴地都要将女儿往奴婢的前程送。十岁的女孩儿卖五贯钱,七岁的女孩卖三贯钱总行了吧?没钱没粮的,孩子瘦瘦小小情有可原,负责这块的内侍有钱进账,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是买来的宫女,一辈子也就留在宫廷,年轻的时候还能仗着几分姿色做一做攀附贵人的美梦,伴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认清自己多半只能一辈子做粗使宫女后,深宫的寂寞便压倒了一切,宫女与宫女之间,甚至宫女与内侍之间,无可避免地会产生一种异样的情愫。她们如夫妻一般相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相约不离不弃,感情之深厚甚至胜过夫妻。
  这等情形,上至圣人,下至宫中的粗使杂役,没有不清楚的,却也知此事禁不住,反正圣人和诸位皇孙贵胄很少去动这些奴婢出身的女人,他们若需要女人服侍,内侍省和殿中省立刻会为他们安排出身良家的美女,那些因美貌被采选进宫的女子也存了飞上枝头的指望,不会找什么对食自断前程,故圣人便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这些出身尊贵的男人来说,只要不是自己的姬妾甚至姬妾备选与旁人生死相许,他们才不管一个奴才喜欢的是男是女,钟婕妤却是圣人的妃嫔,若是她真的耐不住寂寞……
  一想到这个奴婢出身,急不可耐爬自己床的女人,圣人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胃里往喉间涌。
  厌恶归厌恶,要说钟婕妤真蠢到与心腹女官对食,还特意在这个时机被人揭穿,圣人却不怎么相信此事的真实性。
  他的儿子们啊,为了那张椅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存着这样的想法,圣人望着卫拓,问:“元启,你说呢?”
  卫拓恭敬行了一礼,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以微臣之见,韩王府小殿下应当还未离开宫城。”
  这可不是什么话本传奇,侠客能飞檐走壁,左右卫之中,哪怕有人生了异心,大体仍是牢牢地控制在圣人手里,越是逢年过节,巡查便越是严密,毕竟今年初才有怀献太子闹过的那么一出,如今又有魏王献上祥瑞,略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次的永宁节想平平稳稳地度过,难。
  再说了,寿成殿走水的消息传来后,圣人就命人封闭了宫门与城门,南府十六卫悉数出动,北衙大军于城郊待命。想在这等情况下将一个一岁多的小儿给带出宫门,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旁人遇上这等情况,几乎不敢妄下断言,哪怕韩王妃坚持说死得不是她儿子,群臣也顶多在心里打鼓,没有一个敢明着支持她的。故匡敏听了卫拓所言,暗暗咋舌,心道卫承旨一副仙人模样,却好大的胆气——他这样说,几乎是公然告诉圣人,您得扣住群臣,对他们的车马一一检查,再三确定没人将韩王之子带走,才能放行。
  这样得罪人的事情,亏他敢做;这样大的责任,亏他敢担。
  匡敏跟随圣人多年,知晓朝堂官员尤其是中书省中的官员,泰半都是老成持重之辈,鲜有锐意进取之人。想找朝气蓬勃,一腔热血的官员,那得去地方或者御史台,不该来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偏偏卫承旨……说他激进,他又比谁都稳重;说他稳妥,他又比谁都大胆,当真是……
  想到卫拓平素的言行举止,匡敏也不知该怎么评价,偏偏这时,圣人又问:“依你之见,下一个,朕该召见谁?”
  卫拓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地说:“您应当给诸王一个申辩的机会。”
  圣人闻言,微微一笑,露出赞许的神情。
  不愧是他选定的未来宰辅,有格局,有气量,也有足够的胆识和谋略,不枉他对那些“罪证”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摒弃旧怨,破格重用这位青年俊杰。
  昨晚发生的事情,旁人指不定还没想明白,卫拓却已猜到大概,只是不敢明说而已——一人所为,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同样的心思撞到一起,才是泼天祸事。
  圣人每每看见风姿卓然的卫拓,都不由想到了自己最优秀的两个儿子,若非上一代做的孽,他们两个本……唉,逝者已矣,如今想来也只是徒增伤感,不知九泉之下,他们可愿见自己这个不称职的父亲?
  若是元启年轻一些,哪怕是与裴旭之一样的年龄也好啊!
  圣人对代王心存愧疚,见秦琬仁孝且定力过人,又知她喜读史,爱研律,出入代王书房百无禁忌,将王府的清客幕僚们气走,自身打理王府内外务,在吴利等人的帮助下竟未有紊乱之像,便觉秦琬十分难得,一面哀叹她为何是个小娘子,一面觉得哪家才俊都配不上她。思来想去,竟只有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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