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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兵?为何?”
秦琬早就有此打算,碍着父母求安稳的心思,一直没提。今番恰逢良机,屏退众人之后,她就对父母提了这一建议,冷静解释道:“韩王之子莫名出现在阿耶的车里,定是诸王的手笔,阿耶和阿娘不妨想想,若是圣人和韩王叔不信阿耶,将会发生何事?”
不用她提醒,秦恪和沈曼也能想到,若是圣人不信,代王这些年积攒起来的好名声将会付之东流,变成一个狭隘阴险的伪君子。不仅如此,他还占着皇长子的名分,继位最名正言顺,偏偏又没任何势力。诸王不联合起来先对付了代王,将长兄彻底打压下去,简直对不起他们付出的努力。
见父母认真思索起来,秦琬又道:“圣人对阿耶的信任和怜惜能保阿耶一次,可两次、三次,十次八次呢?梁王叔未必有反心,可惜三人成虎;太子未必傲慢到不懂礼数,奈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阿耶领了宗正的职,无望大位,退让至此,不过求晚年安逸。这一点,诸王不会看不透,偏偏他们之中,竟还有人定下这样狠辣的计谋,可见他们对阿耶的皇长子身份始终是忌惮的。”圣人在的时候尚且如此,若是自个儿登了基,岂不要寝食难安?
顺着秦琬的这番话往下想,竟找不到一丝可以驳斥的地方,秦恪的脸色渐渐白了。
沈曼比丈夫果断许多,闻言便道:“即使如此,光练府中的卫士又有什么用?不过三五百人,又多半出身勋贵世家,身后关系千丝万缕,哪怕训练出来了,能不能指望得上都不一定。若是训练家丁部曲,倒是没这方面的烦恼,被人知道的话,却……”都做闲散亲王了,练兵做什么,还说自己没夺位之心?
亲王府的护卫也属三卫,虽说门槛比左右卫中的三卫低一些,官职也低几等,却也不是寒门子能进的地方。这样的人,想让他们不顾全家老小,亲人前程为你卖命,有些不切实际。
对秦琬来说,说服父母是最困难的,找理由简直太简单了,故她很随意地说:“这还不好办么?我生长于乡野,喜好游猎,最大的愿望是亲手猎一头猛虎。您二位为了满足我的愿望,自然得圈起山林,训练一批人驱赶驯服野兽,好哄我开心。我想钳制夫婿,难不成给他送丫鬟美婢?自然得寻些孔武有力的亲兵,他若不服,关起门来打上一顿,总有教训老实的时候。若无卫士护持,桢姑姑岂能过十几年安逸的日子,想赶夫婿就赶夫婿,想轰儿子就轰儿子?”
沈曼一听,登时急了,秦恪也没想到女儿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怒道:“胡闹!”
秦琬知此事何等重要,也不玩什么小女儿情态,她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对父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一边流泪一边说:“丹阳、蓝田之战前,秦惠王免张仪宰辅之职,令他使楚;垂沙之战后,秦却肆无忌惮,屡屡侵楚,以致怀王客死异乡。女儿不求好名声,只求全家能有条退路,若真有一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趁早离开长安比什么都强!”
听见女儿拿战国时的楚国比作自己,拿秦国比作新君,秦恪还有些戚戚。
骤然闻得最后一句,秦恪不由大怒:“你怎能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以退为进
秦琬跪在地上,昂着头,努力做出倔强的表情,泪珠却不住滚落。
看到她既狼狈又要维持尊严的模样,秦恪的心先软了一半,却硬着头皮说:“你给我认错!”语气比方才不知柔和了多少。
“我说得哪里有错!”秦琬不肯服输,争辩道,“留在长安,新君真瞧阿耶不顺眼,只需赐一杯鸩酒,对外说您‘暴毙’,优抚一番秦敬,便能将人恶心得够呛,世人还得赞他一声仁厚圣君。我又没劝阿耶与诸王一般不择手段争夺皇位,只是求您让我训练一些兵卒,在王府中修一条密道,关键的时刻能逃到安全地方,保住自家性命。若真走到了那一步,还管什么兄弟仁义?他为了安自己的心要杀您,我们为何不能趁势而起?左右都是死,与其被新君安排罪名,还不如真做了乱臣贼子,将他的恶毒用心告诉全天下的人。哪怕咱们真……也足以令他背上千载骂名!”
秦恪未聊到女儿想得如此之远,又是如此的悲观,但见他僵在椅子上,怔怔地看了秦琬好半晌,忽然冲上去,搂着女儿,嚎啕大哭起来:“裹儿,我的裹儿啊!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非但庇护不了你,还得你小小年纪为我们出谋划策,殚精竭虑,裹儿——”
沈曼伏在桌上,无声流泪。
秦琬心中虽有几分难言的悲戚,之所以落泪,却出于孤注一掷的念头,毕竟过了这个村就很难找到这个店了,偷偷摸摸养亲兵总没有光明正大养亲兵来得好。既能说服父母,又能在圣人那里有个交代,过个明路,这样的好时机哪里找?故她先晓之以理,再动之以情,不曾想到秦恪这般真情流露,弄得她也难过了起来,抱着父亲,一个劲地哭,却不知自己究竟在哭什么。
一家三口痛哭许久,将这些日子积攒的怨气和不甘悉数化作眼泪,过了许久,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见着妻女甜美的笑容,秦恪心中酸涩,轻声道:“罢了罢了,请旭之过来!”
裴熙早就知道永宁节上一定会发生什么事,一瞧坊市卫兵把守,不若寻常热闹,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碍于长辈全在宫中没回来,他在代王府又是客,才忍着没问。被请来之后,一扫代王夫妻和秦琬的脸色,他便将事情猜到了几分,知晓八成有人画蛇添足,触到了代王。
他本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听秦恪和秦琬这么一说之后,越发来了兴致。虽说他不怎么在意名声,但对代王请他想个法子,好让王府既能练兵,又不损害秦琬名声的事情,他也十分乐意,随口道:“这容易!此番寿成殿出事,宫中必有大动作,大王又受了惊吓,为了修养,也为了躲开那些上门攀交情的人,您大可与妻女一道去庄子避暑,谁也不见。”
“避暑?”
“正是!代王府中的细作,一时半会也没清干净,皇庄又被庄头把持,忠奸难辨。您刚到庄子,人手不够,环境也不熟悉,若再遭逢一场刺杀,惊魂未定也是当然。”裴熙唇角微微上扬,用异常平淡的话语决定许多人的生死,“您几番退让,对方却咄咄逼人,再怎么好脾气也不能这样忍下去。只要您往圣人面前一跪,诉说您的心愿,您的委屈,您的惧怕。圣人是圣明天子,自然会让您圈了山林,以练部曲,甚至连理由都能帮您找好。有圣人撑腰,这事就算过了明路,无论是谁,只要他想借此栽赃您,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代王琢磨着裴熙的一番话,渐渐回过味来。
府中混着诸王派来的细作,他心中十分清楚,女儿院子里隔三差五发落人是为什么?难道真是裹儿脾气坏到连贴身使女都可以直接撵出去?还不是瞧出这些人怀有异心,又抓不到证据,只能先囚起来再说。
饶是如此,那些潜伏得极深的死间,却是抓不完的。
秦恪生长于人间最富贵的地方,从小就见识到了花团锦簇下的刀光剑影,故他明白,寻常人想得旁人效死很困难,对当权者来说,这事却不算太难。
李惠妃经营后宫多年,殿中、内侍二省都能插上手,大小宫务都能说上话,她的寿成殿哪怕不是铁桶一般,派去照顾唯一孙儿的人也定是她觉得十分可信,绝对不会背叛的,那又如何?若真个个都忠诚,昨晚的那一出大戏是怎么来的?
来自皇家的奴才多半鼻孔朝天,连主子都敢瞧不起,更别说这里面还混了诸王的探子,代王本就不怎么想用他们。若是依了裴熙的法子,以“遇刺”之名处理一批怀有异心的人,细作也好,刁奴也罢,贡献一二余热,也算让这些人“尽忠”了。
秦恪性格宽仁不假,尊贵的身份却摆在那里,十年的流放生涯让他不肯再失去第二次到手的荣华。别的事情都好商量,性命之事却是商量不得的,这些人背后的主子要置他于死地,他焉有手下留情的道理?故他点了点头,赞道:“旭之说得极是,再过几日,我便进宫与圣人说这件事,然后咱们去庄子上住上一段时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只是,训练部曲的人……”
他认识的武将不多,能参与到这等机密之事上来得更是少之又少,沈淮领着差事,赵肃学识不足,代王府司马宇文杉是圣人派来的人,按理说是可信的。但宇文杉出身勋贵,家中关系错综复杂,又与秦恪相处的时间少,秦恪信他不过,就更别说亲王府的典军们了。
“要不?让赵肃……”
秦恪才刚提了个头儿,就见秦琬一个劲摇头,不由止住话头,问:“裹儿,不用赵肃的话,你还有什么好人选么?”
秦琬知赵肃野心勃勃又孤高自负,一门心思想凭自己的实力奔远大前程,这种狼一般的人物,落魄时当狗养着倒也罢了,真让他抓住了一丝希望,还想磨去他的野性,最后肯定是被开膛破腹的命。她可不愿因代王的一时起意就不得不杀了这么个既能用又信赖的人,便道:“自然有,咱们府中的周五不就是么?”
一听得周五的名字,代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厌恶道:“莫要提他!醉生梦死整整十年,一遇大事就瞧不见人影,若非看在他还算忠心,借来兵丁保护了我们三年的份上,孤压根不想见到他!”
秦琬自然知道父亲对周五的不喜,但他们眼下只能用此人,故秦琬压低声音,小声道:“阿耶,周五很可能是丽竞门的人。”
秦恪闻言,不由露出骇然之色:“此话当真?”
在大夏,“丽竞门”绝对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这支由夏太祖组建,专门负责刺探情报,必要时候骗开城门,暗杀守城官僚的部队在大夏建国之后,非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