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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真的是如我想象中的那样么?
也许一切只是我的臆测。他根本不稀罕任何人的真情,他享受的就是这样喜新厌旧的过程。
怀着复杂的心情,我沿着昨晚的路径前行。
可是当我到达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似乎已经有人比我先一步到了。
荒芜的庭院中,隐隐有风声,那人背对月光而立,衣袂飘扬。
背影高大俊挺,分明是个男子。
我虽然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但能感觉到他身体周围非常强大的气场。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莫非是看守冷宫的侍卫?以防止失宠的嫔妃逃跑或者做出其他有辱皇家体面的事情?
我屏住呼吸,想等那个人离开。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不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自言自语起来:“看似至尊至贵,实则至冷至疏。”
看似至尊至贵,实则至冷至疏?
一瞬间,我被他语气里的悲凉和沧桑感染。
看他正抬头看着天上,于是顺理成章地以为他感叹的就是头顶那弯月亮。
我情不自禁地轻轻接话:“至尊至贵,不过是人们的想象和寄托而已,也许月亮并不希望人把它当做至尊至贵;至冷至疏,月光看起来很冷,但在有情有心的人眼里,却极美极柔,只要你愿意,它甚至可以是触手可及的。”
“是吗?”
没提防那人竟突然转过身来,这样一来,我就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了。
我努力地睁大眼睛,极力想看清楚他的模样。可惜他站的地方很巧在暗处,我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无言的寂静持续了一会,他低声问我:“你是哪宫的宫女?”声音里隐约有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有些迟疑,作为皇帝的待选嫔妃,我的身份实在不方便向他透露。
同时也想到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如果他真是宫内的侍卫,侍卫和嫔妃在冷宫前夜会万一传了出去,我和他肯定都性命堪忧。
打定主意后我决定这样回答他:“我是谁并不重要。我们今晚不过偶然碰面,事过之后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对彼此来说都最好。”
“你刚才说的话,可都当真?”他没有理会我的暗示,自顾自转移了话题。
“什么?”我略微怔了怔才明白他指的是我前面安慰他说的那些话,于是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啊。不信的话,我还可以带你去抓月亮玩呢。”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最后的那句话似乎有些轻佻了。
就在我试图补救着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却猛地倾身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往身前一带!
“……”我本能地挣扎,张口欲呼,然而嘴巴很快也被他捂住了!
他想干什么?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惊喜」
珠钗一直在掌心发热。
这晚,我依然没有去任何宫殿留宿,一个人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那座冷宫前。
我的内心有个蠢蠢欲动的念头,想要再见到那个君前失仪的女人。
相比昨晚的歇斯底里,温昭仪现在显然已经逐渐明白在这里的任何举动都只是白费力气而已。哭闹过一阵之后就安静下来了。
新选进宫的嫔妃在初夏就已进宫,不知不觉已是深秋了。
可我迄今还一个都未曾召见她们。我非常清楚我是在逃避什么,因为我实在没有把握在这些人里面就有我等待着的那个人。
也许就让她们做个普通的宫女也强过被皇帝宠幸后又遗弃的妃子吧。至少这样她们不用忍受从云端跌下的痛苦。没有经历过最顶端的辉煌,就不会有坠入谷底的绝望。
到时找个时间再把她们放出宫去,也许还可以配一个好人家。想着想着我不禁哑然失笑,我什么时候也学着悲天悯人大发慈悲起来了?
“看似至尊至贵,实则至冷至疏。”
打量着那轮孤单地挂在夜幕上的残月,一句应时应景的话脱口而出。
我想到自己和月亮的处境其实何其相似!我的身份在人间尊贵至极,月亮则始终高高地挂在天上,但实际上,我们却都有相同的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然而,就在我正伤怀的时候,一把清亮自信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并且不急不徐地说出了一番大大出乎我意料的话!
是她么?
是她么?我直觉地联想到昨晚那个掩面跑走的女人。
如果是她,那她就已经连续给我两个惊喜了!
刚才那样一番有独特见地的话,越发让我觉得这一定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我惊讶而感动地转身,看到了月光下迎风而立、风姿绰约的身影,我惊呆了。但我知道,内心的激动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绝世姿容,更多是兴奋是为自己似乎等到了一直期待的那个人而兴奋。
然而更让我意外的事情在后面,当我听到她说要去抓月亮,我怔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提出这样的请求……
她,果然够特别呢!
她已经越来越引起我的好奇和兴趣了!
只是这时远处突然出现宫灯,我皱了皱眉头,这些人来得真不是时候。然后想也没想猛地抓起她的手,将她拉到身旁的阴影里藏着。
两个人很近,可以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以及心跳。
待那些人走远,我正想着该怎么和她继续刚才的话题,但冷不防她一下用力挣脱我的手,跳起来跑了。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我微微有些懊丧,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但转念一想,又情不自禁地微扬嘴角:无论她是谁,我都一定会找到她的!
哪怕要翻遍这宫墙内外!
第三章 一片幽情冷处浓
「画像」
暮霭沉沉地弥漫。
四周宫殿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点燃,映着各处屋檐魅影重重。浓的影,淡的光,交织重叠,在玉阶上投射出层次分明的阴影。
丝竹的柔靡之音混杂了馥郁的紫檀香气,幽幽地氤氲着。据说这种香是身毒国(注:汉朝时对印度的称呼)使者进贡来的,今上闻后龙颜大悦,重赏来使。于是一时间,后宫内争相焚此香,以博圣意。
就在这样沉郁暧昧的香气中,一连几晚,我困在了同一个梦中。那阴影下看不清楚面容的人,紧紧抓住我的手,掌心微有几丝凉意,在相握瞬间隐约有紫色的光芒闪过。
这个似梦非梦的场景周而复始地上演,我竟挣脱不开。
梦里面和他十指相扣的感觉是那么清晰,甚至让我渐渐有种错觉,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肢体的接触,在更早以前,就曾经有过了。
内心不是没有为这样的念头彷徨过的。
但是彷徨又有何用?我很清楚我不可能喜欢上一个连面容都没看清的男人,我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但终究还是不能完全做到心无旁骛。
我决定不再到冷宫前去。
此时的我,自然不知道这样一个决定,会由此引发另外一段公案。也间接地导致我最终踏上了历史赋予我的那条漫漫和亲之路。
命运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一个看似偶然的举动,往往牵引出许多的必然。
我依然固执地精心伺候着那数株角落里生长的幽兰。
人人都以为兰花难养,殊不知它的花期遍及一年四季,有四季兰之称。只要摸熟了兰的秉性,照顾得当,总会有开花之期。
看着它们饱吸甘露,散枝发叶,风采一日强似一日,我也倍觉欣慰。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我们这批新进宫的良家子已被帝王遗忘。但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百折千回、柳暗花明。
那日清晨,众姐妹正各自忙碌着。有的三五成群晾晒衣服,也有的互相嬉戏追逐,小黄门的身影就是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形下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
开始,众人都不免面露惊惶之色。
待到小黄门颁布完圣旨内容——原来是要所有新进宫的人全部集中到一个大殿去,由最优秀的宫廷画师亲自用丹青绘了容貌身材,再一一进呈御览。
这道旨意喻示着所有人都可以通过画师之笔,让皇上见到自己的美貌,而这正是所有人进宫时梦寐以求的事。
最初,大家还是不敢置信的样子,反应过来后才感动地一齐叩头大声欢呼万岁,容颜复又焕发昔日最美光彩。
“太好了!我们可以见到皇上了!”
“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呢!真是太意外了……”
“赶紧梳洗打扮去!”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这么一句,众人瞬间动作迅速地各自奔自己的房间而去。
惟独我一人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姑娘莫不是乐傻了?落到后面等下排队的时间可就长了。”前来宣旨的小黄门从我身边经过时,友善地提醒道。
我朝他微微一笑表示感激,身体却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请问公公,为什么皇上不看真人,却要画师先给我们画像呢?”
“呵呵。”年轻的小黄门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皇上日理万机,没有工夫一个个召见你们,所以请画师先画下图象,到时从中挑选满意的再另行召见。”
“是这样么?”不知怎的,我竟有些不悦,眉头不经意地微微皱了皱。
小黄门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抢着安慰起我来:“姑娘不必担心,以姑娘这般的人品姿容,一定有机会见到天子圣颜。”
“谢谢公公!”我淡然颔首,随即步履从容地离开。
我的淡漠冷静和其他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并不是我想要表现得独立特行有意为之。而是我发觉我的内心对皇帝这样的举动有说不出的失望。
我想也许我之前错了。皇帝不是我原本以为的那样,他并没有在期待什么寻找什么,他就是一个利用权力好色而滥情的帝王而已。
一切美好的想象都在日益加深的了解中分崩离析。
我是最后走到画师面前的那一个。
当我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丝冷淡走进那富丽堂皇的画室中时,我能察觉到画师那两道灼灼的目光中瞬间迸发的惊艳、赞叹,隐约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惋惜一闪而过。
“可以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