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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晚还由温昭仪侍奉您吗?”手拿纸笔的宦官小心翼翼地询问。
温昭仪是我最近宠幸的妃子,可我清晰地记得,昨晚已到了我规定期限的最后一晚,她却并没有给我满意的答案。
也就是说,她将成为又一个被我遗弃的嫔妃。
显然她暗中用重金收买了眼前这名宦官,所以他简直是在不顾性命地再次询问我:“陛下,温昭仪性情温柔和顺,您是不是……格外开恩呢?”
“你也知道这是格外开恩吗?!”我冷冷地反问,声音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没有人可以例外!”
“陛下……”宦官惶恐地磕头,许久都不敢再抬头。
“朕不会跟任何一位女子交心,君无戏言。”我冷冷地拂袖而出。
走到汉白玉雕就的台阶边,我听见身后传来贴身卫士的吩咐:“既然陛下不会再去昭仪那里,按例要把那一宫的双凤宫灯收回。”
“是。奴才这就去办。”接着就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我叹口气,这世间从此又多了一个失望之人。又有一个如花美人要永远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了。
这样的情景我不知道还要重复多少次。
「夜哭」
入宫不知不觉已数月有余,我却始终没有见到皇帝的影子。
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也没有轻易灰心。如果就这么放弃了的话那也太不符合我的个性。
我知道有些事情如果太过急迫,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在闲暇中,我开始尝试着种花。宫内百花娇艳,但惟独没有我最喜爱的那一种。
经过锲而不舍的努力,终于有数株兰花的种子发芽了,我雀跃万分。
也许等到花开之日,就是我和他相见之时。
尽管这只是一个猜想,却依然给我多日来沉闷的深宫生活带来了一丝满足的惬意。
这晚,我正在经过自己一番打理后已经崭然换新貌的花园中散步,突然听到另外一侧的宫殿里隐约传来了哭声和叫骂声。
刚进宫的时候,宫内的主事女吏就再三地叮嘱我们,在皇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有好奇之心。不该打听的千万不要打听,即使听见了也要当做没听见;能装聋作哑的时候就尽量别出声,知道也说不知道,这才是安身保命之道。
可是如果只是为了安身保命,我根本就不会踏进这皇宫一步。
我毫不犹豫地朝着哭声来源处走去。
据我平日的观察,这里分明是一处闲置多年的冷宫,平时并没有人居住。一到晚上,除了偶尔刮过一阵呼呼的风声,基本上寂静得令人不敢靠近。
怎么今天晚上突然就改变了呢?
随着距离的接近,刚才的哭喊声变得越发清晰起来:“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我错了吗?我错了吗?”
一叠声的问话不知是对谁而发。
错了?什么错了?我完全没弄明白。
于是选准了笼罩在树影下的一个背光处快速躲藏起来,想一探究竟。
才刚刚藏好,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等双眼适应黑暗之后,我惊喜地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个窗口,刚好可以窥视到房间里面发生的一切。
屋子因为久没沾染人气而散发出一股发霉的味道,地上散乱地铺着些干草,连仅有的几张桌椅都残破不堪。
“娘娘,您不要想不开呀。多少喝点粥吧。”有些老迈的宫女双手捧着一碗粥,恭敬地递到另外一位身形苗条的女子跟前。
嘭——
没想到那女子猛地用手一挥,那碗飞出丈余跌到墙角,摔了个粉碎。
“呸!贱人!这样的东西也是拿来给我吃的吗?”被称为娘娘的女人显然还不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虽然已经置身在破屋之中,却依然拿腔作势。
“可是娘娘,连这碗粥都是老奴冒着危险偷偷私自给您留下的啊。”老宫女叹息着看着地上还微微冒着热气的粥,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来到冷宫中的人,能够吃到没有老鼠屎和发霉的米饭,已经很不错了呀。”
那位年轻的娘娘却全然没听到她的话,口中喃喃着:“我错在哪里?到底错在哪里?”
“您没有错,错的是命。”老宫女试图安慰她,又被她一把推开,然后她猛地转身看向我这面,哈哈大笑起来,“对!我没错!是他错了!他错了!他对不起我!!”
我差点吓了一跳,以为她发现了我,可是借着房间内宫灯的光,我发现她的神态分明极不正常,披头散发,龇牙咧嘴,已然状似癫狂。
她接下来的破口大骂证实了我的猜测——
“如果我回答错了,之前的其他人也都错了吗?这根本就是他花心的借口!他是没有心的人!我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为什么啊——”她这最后一声拖得极长,也极凄厉!
一阵冷风刮过,我也跟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战栗。
“娘娘,您自己多保重……”
老宫女收拾好被摔碎的碗,又哀戚地劝说了一阵那位娘娘,无奈地退出了房间。
她走出去时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低声念叨:“这已经是第二十一位希望破灭的可怜人了,谁会是倒霉的第二十二个呢?宫中这么多人,谁都想成为被留下的那个幸运儿,可是皇帝要的答案只有一个。他也只有一颗心,被分成那么多块,肯定就不完整了……”
我在暗处听到她番话,一时竟然呆了。
原来那些被皇帝遗弃的女人全部都是因为回答不出他的问题而被打入冷宫的吗?
那个问题是什么呢?
为什么这么多人里面都没有一个让皇帝满意?
正想得出神,身后突然传来异样的响动,似乎有人来了。
糟糕,如果被发现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我连忙用双手遮住脸,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一口气跑回自己的住所,心怦怦地跳得比打鼓还响!浑身瘫软地躺回床上,才惊觉后背已经一片潮湿。
「珠钗」
有时我也会觉得自己残忍。
我不该奢望得到父皇和母后那般的爱情。这么多年过去了,竟没有一人能说出我期待的那个答案。
于是那些人都去了相同的地方——冷宫。
我实在没有办法忍受,看到她们只会提醒我的失败。
其实,我又何尝不比她们更失败?更失意?
今晚,我失去了去临幸任何一宫的兴趣。一个人拿着今天从钩弋宫意外得到的那支珠钗对月细看。
抚摩着那上面精致的花纹,我猜想它也许曾经见证过那位乐师的爱情。
这应该是一件不错的爱情信物,可惜的是,在这偌大的皇宫内,我根本找不到可以给予的对象。
难道,我的一生真的就要这样在遗憾中过去了么?
我想起了那些被我宠幸后又放弃的妃子,我其实很清楚,她们各有目的。有的是为了家族的荣华富贵;有的是为了获取尊贵的头衔;有的是想成为特别的一个,打破那个我定下的记录。
开始的时候,我给她们机会,可是到最后,我还是对她们失望了。她们并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一味讨好地逢迎?
使出各种手段的媚惑?
或者故作清高地吊我的胃口?
那都不是我要的。
只是我不确定,我期待的那个人,会出现吗?
真心真意地爱我的人。不把我作为帝王来爱,可以平等地对话,走进我内心的人。
会出现吗?!
越是想得到,就越是得不到;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
这是一个牢固的怪圈,连我也无力看破。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心血来潮要去冷宫。
也许是午睡时的梦还在纠缠着我;
也许是手中的珠钗鼓惑了我;
又或许,是父皇的血液里遗留给我的部分情感因子在作怪。驱使我应该去看看自己的一个决定是如何让一个人从天堂直接掉入了地狱。
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我就听到了呜呜咽咽的悲嚎,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咒骂。
虽然内容模糊不清,但我知道一定是在骂我。
我虽然一方面很无情,但对于那些在冷宫里对我破口大骂的嫔妃却非常宽容。往往听到了也只是冷冷一笑,从不砍她们的脑袋。
我命令跟随的侍卫在拐角处留下,然后独自一人缓缓走过去。
并不想惊动任何人,我站在一处阴影里等待那位年老的宫人离开后才走到门口。里面失去了常态的女人还在一句接一句地骂着……
我静静凝视着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温柔和顺的温昭仪啊,你竟然也这么不堪一击么?
我分明记得昨晚,你还仪态万千、满脸笑容地陪着我在殿中赏着月色喝酒,口中说着永生永世是皇家的人,对月盟誓,愿和我做比翼鸟,连理枝。
可是这么快,你就立刻翻脸骂人了。
我没有生气。
因为我觉得,也许她骂得对,我是没有心,至少,我的心没有给过她,和她们中的任何一位。
正在沉思的时候,手中握着的珠钗突然发出极强的紫色光芒!
我惊异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的。
一个双手掩着面容的女人,从黑暗的树影里冲出来,飞快地朝着离我较远的一侧出口飘然离去。
虽然只是短短的数秒接触,留给我的印象却是惊人的!
在这宫里面,还从来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奔跑,这样的行为非常失态和放肆。
我看出她的身姿极为修长,奔跑的姿势灵动跳跃,恍惚地让我想起了梦中的那只鸟儿。
她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夜晚出现在冷宫之中?
我拿着珠钗的手渐渐握紧:看来,接下来我又有事情可做了。
「暗影」
第二天晚上,月亮瘦瘦的一弯隐在云层背后。
我弹完一支曲子,带上一些食物,准备去看昨晚那个冷宫内的妃子。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同情那位失宠的妃子,还是隐隐为自己现在的处境忧虑。自从昨晚亲眼看到冷宫里的惨状之后,我对自己进宫的目的产生些许怀疑。
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真的是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