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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富有令梅夫人嫉妒,而周家这样商人的低贱身份也令梅夫人厌恶。虽是提前说好了,周茹入门生育了子嗣才能提做二房夫人,可那时周茹一个妾侍入门时娘家陪嫁的十里红妆,还有那足以养活整个木家过富贵日子的家私,还是让梅夫人红了眼。甚至是如今的太守府,也是周家当年出钱加盖,而这个东跨院,也是当初周家特意建了给周茹居住的。
梅夫人是咬着牙硬忍了那些年,所幸,周茹似乎心思并不在木成文身上,木成文对周茹也只是淡淡。可整个木家托赖着周茹的嫁妆养活,连梅夫人也要对周茹客客气气,甚至有时候还要忖着看周茹脸色。
不恨是不能的,不厌恶,也是不能的。
而周家若是始终于银钱上显赫,那木容如今的日子只怕也会好过的多。可偏偏那一年里,不仅周茹丧命,连周家,也算是一夕之间破败了。
那是木容的舅舅外出经商却被山贼掳掠,山贼派人送信说要百万白银方能赎人,周家只有周姨娘兄妹二人,周老爷急急发卖大半商铺凑够百万白银前往赎人,周茹忧心父兄便回了娘家。可等来等去,等回的消息却是山贼收了钱,却把周老爷和周公子都一并杀了。
周茹一下惊痛动了胎气,这一番生产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保下了木容,她却大出血了起来,提着一口气给木容做了安顿便撒手人寰。周夫人一日之间丧夫丧子丧女,一下便病倒了,周家没了当家的人,登时大乱起来。
商人家银钱往来相互借欠,欠钱的此时自是不急,可被欠的又怎么愿意?生怕自己的钱就这么不了了之,于是一窝蜂般闹上门来,一来二去也不知怎的周家燃了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那些借据字条自是都没了,欠钱的人乐得不还,而被欠的就吵嚷起来打起官司。
那一张一张借据摆在眼前,因周家的字据被烧也断不出真假,于是周家余下的铺子也只得都判还了出去,而周家也没个男丁能站出去争辩。于是曾经显赫峦安的周家,一夕之间就这样破败了。只留了木容的一个舅母带着个孩子苦苦熬着支撑日子,也是那时起,木家和周家彻底断了来往。
而没了生母没了外祖家做靠山的木容,日子就过成了如今的样子。
木家现如今的富贵,都托赖周茹当年陪嫁,只是那些陪嫁,如今却都不属木容了。
木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再看窗外的广玉兰时,眼神便冷了许多。而果然如她所料,秋月和莲子进门打点她洗漱预备用早饭的时候,木家的二姑娘木安,便提了食盒前来探望。
木安似乎局促的很,坐在凳子上也不敢四处去看,一抬眼见木容看她,便对着木容一笑,又略微的垂了头:
“我早想来看你,可听东跨院说四妹妹这也算是换季染的时症,要安心休养,我便也不敢再来,只想四妹妹好生休养。”
木安含笑带着几分羞涩,容貌不算十分出色,可这性子却是十足十的似了她的生母苏姨娘,看去温软羞怯。
木容仍旧倚在床头,听了这话便笑了笑,仍旧无力的虚软同她说话:
“累着二姐姐还惦记我,就是昨夜里,宣堂姐也来探了我。”
木容无意和她多做周旋,索性直白提了木宣,木安便果然笑着往下接:
“是,宣堂妹也是个和善的,惦记四妹妹自是应当。”
说着话,抬眼四下往屋里看了看,随后露出不解神情:
“怎么……”
话说了一半,适时而止。随即她便露出几分觉出失言的懊悔,略红了脸用帕子捂住了嘴,低了头,木容含了笑看木安这般演绎,也不接她的话,果然木安也不过顿了一瞬,便唤了自己丫鬟到近前来,那丫鬟手里提了食盒,揭盖来看,里面炖了一盅冰糖燕窝,还有一碟子藕粉桂花糖糕,更有个布帛包了不知什么东西在里。
木安便抬手从食盒里拿出这布帛,当着木容面揭开来看,布包虽小,里面却仍旧也分了几个小包,木安便一个一个捡着和木容说起来:
“这是上好的参切了片,这是一包枸杞,这是灵芝磨的粉,虽都不是顶好的东西,却也是我能拿出最好的了,四妹妹可别嫌弃。”
木安羞怯的笑,木容便眼眶一红垂了头:
“也就二姐姐还这样待我。”
木安一见木容这般,登时急着起身到了床前,拿了帕子就给木容拭泪,木容也赶忙推了木安一把急急道:
“快别过了病气给二姐姐,二姐姐还是坐着我们说说话就好。”
木安蹙着细眉坐了回去,可眼角眉梢上都带着担忧:
“听说夫人请了谢郎中来,也给四妹妹吃着谢郎中的药,那谢郎中给四妹妹诊脉是怎么说的?”
木容听了这话叹息一声垂了头,带些欲言又止,站在一旁伺候的莲子瞧着如此,便回了话:
“谢郎中也没到西跨院来,只听说是夫人身边的人给谢郎中描述了我家姑娘的病症,谢郎中就开了药来。”
“怎的……怎的这样……”
木安又急了起来,面颊都透了微红,木容便宽慰她:
“药是对症的,谢郎中又是我们家用了这许多年的老郎中,果然这些天,我已然好了许多。”
可说着话,木容却咳嗽了几声,也不过咳嗽了几下,便眼见着难以支撑起来,木安便试探着往下问:
“是了,宣堂妹昨夜来探望,想来也是来看看这药到底对不对症的吧。”
木容用帕子握了嘴,咳罢略是有些喘…息,满身的不胜之态,带了笑回她:
“是呢,宣表姐也是来探我好些了没,我这不果然好些了么。”
说着话,又咳了起来。这一回倒咳嗽的严重起来,秋月慌忙上前给木容抚背,可木容这一声一声咳的搜肠刮肚,让人听着都难受。
木安握着帕子满面忧色,却想着方才被木容推开来,再不敢上前怕她着急,她身旁的丫鬟便放了食盒扶住木安:
“姑娘还是回去吧,四姑娘担心过了病气给您,您还一味站在这,四姑娘岂不是更要分心担忧您?”
木安听了这话一顿,拿眼去看木容,就见木容虚软的摆了摆手不住摇头,木安便踟蹰开口:
“那,那我先回去了,等四妹妹好些了,再来看四妹妹。”
说着话,木容便约略止了咳,伸手去推秋月,让她去送。
眼看秋月送着木安等人出了门,木容这咳也慢慢止住,可面上却还是一片潮红透着汗湿,她抬眼去看莲子,就见莲子弯腰侍奉她,可却拧眉透着冷肃,她便笑了一笑:
“看出了什么?”
莲子忽然听木容发问,怔了一怔却还是一五一十说了心里话:
“宣姑娘不过昨夜才来,屋里伺候的也只有宣姑娘的两个丫鬟带我和秋月,宣姑娘的人自是不会四处散播了宣姑娘说的话。”
可木宣昨夜里隐约表达出的木容在西跨院里被苏姨娘苛待的话,却似乎被木安知道了。
木容用帕子握了嘴躺回床上,嘴角的浅笑便冷了下去。
☆、第五章
莲子果然是个聪明的,未必点拨,该看到的该思量的,她一下也就通透了。
木容的院子里,屋里只有她和秋月两个丫鬟,院子里也只有一个年迈的婆子和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可就这几个人里,尚有旁人的眼线,否则怎的屋里说的话,不过一夜之间,就传去了苏姨娘的耳朵里?
木宣话里话外透着那意思,苏姨娘苛待了木容份例致使她在病中也只得如此落魄饮食,于是今日一早还不等早饭,木安就来了,不仅带了上好的吃食,还带了一包便利好使的补药,甚至也学了木宣那般,明里暗里的嘲讽了一番木宣前来探病却并未送来任何物什的做派。
由着她们斗也好,省得多算计自己。
木容笑笑不予理会,过了片刻秋月便又回转来,掀了食盒端出燕窝,眼底终究露出了几分喜色:
“粥虽熬好了,可这东西却极难得,补身也是最好的,姑娘还是吃这个吧。”
木容约略点了点头,梅夫人处的东西不敢随意吃喝,但木安拿来的东西却能稍加放心。苏姨娘对木容的忌惮可是远不如梅夫人,她在意的也只有手中当初瓜分到的一些周茹的陪嫁,而木容在木家如此境地也翻不出什么大浪,她自是不必太过担心。且如今因着云家婚事的缘故,还能利用了木容给梅夫人使些绊子,她也乐得和木容示个好。
这边吃罢饭,莲子便去到厨下将熬好的药端了来,木容抬眼看去,恰莲子也看了来,主仆二人目光只一对便又别开,莲子便端了药碗站在床头,木容便探头往桌上一看:
“渍金桔吃完了么?”
“还没有,尚有几个呢。”
秋月应声,回头去看,却在桌上寻不到渍金桔了,转念一想,恐怕收拾物什的时候又把渍金桔收回了厨房,待要让莲子去取,却见莲子端着药碗站在床头,这一来一回的倒腾还不如自己去取也就罢了,便对木容说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又往小厨房去。
莲子见秋月出门,一弯腰便将汤药又倒进了痰盒里,随即倒了盏白水给木容漱口,接着便抽了帕子给木容擦着嘴角水渍。秋月一进来就见木容皱着眉,一副不堪药苦的模样,就赶忙拈了颗渍金桔给木容放进了嘴里,才见她神情略是松动了开来。
这苏姨娘,却当真是不能小觑的。
依着那般低贱出身和平庸容貌却能谋到如今在木家地位,实在不简单。她曾听说当年木成文纳苏姨娘入府的时候,是想要直接娶做二房夫人的,只是被梅夫人从中作梗,也只得作罢。
不过是木家早先在乡间时家中长工之女,只依着幼年常在木家走动的缘故,和木成文渐渐生出青梅竹马一般的情分,而最难得的,便是在木成文科举入仕后,这份情分竟也没能被丢弃。或许木成文用情至深,也或许,是欲罢不能。
且不说旁的,单说如今木家这些儿女,长子木宏,长女木宜甚至次女木安,却都是出自苏姨娘肚腹,只此一点就能看得出,苏姨娘是果然最得木成文喜爱的。
在这木家里,木太守的情意大半给了苏姨娘,余下那小半则给了喜爱的子女。于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