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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态!”她别开脸,有人皮厚,她也就没再浪费力气,索性放手。
“好了,我药抹得满漂亮的,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去当“专柜先生”,凭我三寸不烂之舌和超完美技术,卖化妆品帮女人化妆,业绩肯定很棒!”有人生气,还是转移话题为妙。
“既然懂得担心未来,为什么还成天到处惹是生非?”虽然讲话嘴巴会痛,李云裳还是忍不住念上几句。
她心里涌上一股酸味。
只怕这个色狼八成在心里想着,帮女人化妆的时候,顺便吃几块嫩豆腐,再互留电话“交流”。
“小姐,搞清楚,是是非找上我,不是我去惹是非。没办法,我重情重义,兄弟多,有麻烦他们都来找我。”花想蓉把药放下,合上马桶盖,长手长脚地坐在上面。
“哼,以后你会知道几个钱就能买到你所谓的“江湖道义”,你不想自己,也要考虑到花爸含莘茹苦把你抚养长大——”
“有啊?我根本搞不懂我表姐和你表哥两个人为什么会互看不对盘?”
花想蓉对她的忧心不以为意,倒是对两个水火不容的人感兴趣。
齐文俊是医生,陆赢风是警察,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两个都是优秀杰出的国家栋梁,也都在同一社区里长大,偏偏两个人犯冲,相看两相厌。
“他们两个都太优秀了,一个专门抓坏蛋、嫉恶如仇,一个救人不问好人坏人,所以才会一山不容二虎——呕!”李云裳话没说完,便感到喉咙涌上一股酸液,她飞快推开占着马桶不拉屎的花想蓉。
“酒精真的不是好东西。”花想蓉见她吐得凄惨,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这小女人就是活该,也不踮踮自己的酒量,才会这么狼狈。
李云裳吐完,整个身子虚瘫地靠在水槽漱口和洗脸。
她今天没吃多少东西,酒倒是喝了不少,加上情绪异常激动,浑身不舒服。她现在终于知道人在虚弱的时候,很没防备,眼角的泪早已经飙出来,所以她才假装洗着脸。
今天哭的次数加起来比她这辈子还多,嘴巴里的伤口痛得厉害,人也不舒服。
“还说我不好,你咧?身上的酒味那么重。”花想蓉嘴里的叨念着,抱起她放到床上,再回到浴室,拧了条湿毛巾帮她拭脸。
“奉劝人少陪我爸喝酒,你没欠我家什么,少来弥补那套。我妈会外遇,是她个人私德的问题,与你我无干。”
李云裳沉默着没说话。
她直直盯他,仿佛这辈子从没有仔细看过他。
原来花想蓉懂,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就在这一刹那,她的心恻恻地痛了起来。
顿时她为自己和他的所有委屈与压抑,泪流满面。
他并不像外表那么吊儿郎当,凡事漫不经心,他也有细心的一面。他知道她心中那道无法抹灭的伤痕,因年纪小不懂事,揭露一个小孩的性别,让一个美满的家庭走向破碎、不完整。
原来,他一直在给她台阶下,给她有机会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比如来不及挽救及弥补和深深的愧疚。他用另一种内敛的方式,表达他对人世的看法:逝者已逝,来者可追。
“爱哭鬼,干嘛这样盯着我,好像不认识我?”花想蓉拿着毛巾帮她拭泪。但是没有用,他一擦,她的眼泪马上又掉下来。“哭得好丑。”
“你管我!我高兴哭就哭,我要哭得更大声,最好把你吓跑。”她微微哽咽,生平头一次耍任性,却不太成功,无志的是泪水,有声的是有点吵的冷气机运转声。
“女人,真麻烦。”花想蓉发着牢骚,仍持续帮她拭泪。
他像座大山,包容她的脆弱,下一秒,温馨的感觉消失殆尽。
花想蓉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鬼叫了声,“李云裳,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有那么伟大,可以破坏一个家庭吧?你嘛帮帮忙,我妈有外遇,我爸颓废不振,才不是因为你的关系。”
“那是谁的关系?”
她哭得鼻子通红,非常想知道他的想法,也需要别人来帮她纡解心中那股累积多年的自责。
“是他们本身的关系,他们对婚姻不够忠心和努力。我知道别人怎么看我家,但我根本不甩他们。人活着是为自己不是为别人,要呼吸就得先让自己快乐。”花想蓉说得头头是道。
“倒数第二句是你这辈子说过最有意义的话。但是倒数第一句。我听不懂。”李云裳不耻下问。
她知道他这话并非安慰她,而是被现实逼得努力去实行,呵护太多,就无法长得强壮,无论身心都如此。
可是他怎么晓得她的不舍,每个孩子都有母亲关怀,他却没有;偏偏她母亲是个现实的人,对他冷眼以待,吝啬得不曾施舍些微薄母爱。
幸好他对人情冷暖不爱钻牛角尖,缺点就是粗线条。
“李白那首什么陵啊山啊江啊,叫什么?他妈的,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怎么想不起来?”花想蓉孩子气地皱紧眉心,万分苦恼。
“你要不要想想第一句,只要你能起个头,我一定知道。”李云裳收住泪,见他努力思索的模样,也帮忙想着。
他的情绪永远能牵动她的情绪,他的喜怒哀悲。天地之间,她的眸底,只有他。
第四章
“有了!”花想蓉眉开眼笑地喜孜孜道:“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我家一日还——”
“是‘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般已过万重山。’”李去裳噗哧地笑出来。
难为他了,国文成绩低于四十,还想得出第一句。
“对!就是最后这一句‘轻舟已过万重山’,我喜欢得紧。人活着就是要有这种气度和胸怀,将来才能做大事。”
“所以?”
“所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小时不佳长大了了。”
“所以?”
“所以像我这样的人,小时候是只打不死的蟑螂,现在长大了,哈哈哈!就是只千年大蟑螂,更打不死了!”
“祸害总是遗千年。”李去裳郑重地点点头,又问:“所以?”能和他这般闲扯着,真的很幸福。
“还有所以呀?”
“你不是常说正课你不行,反应永远第一。”激将法对心高气傲的人永远有效。
“就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永远别瞧不起自己!谁晓得明天比尔盖兹不会是我的属下,股神巴菲特不会帮我提皮箱。”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要你不要去瞧不起别人吧?”仔细想想,他的志气与歪理也有番道理。
“敢想”本身就是一项乐趣,这倒是她不大敢做的事。
她常常还没跨出第一步,就被自己假想的第二步、第三步……第无数步给绑死,以致在现实里活得安稳也无味。有些人误打误撞,虽说失败的不少,但也有很多人开创出柳暗花明的一条路来。
“管它咧,反正统统都是人嘛。人的世界,就是丛林的世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花想蓉向来这么认为。如果不是这样,那票亲戚左右邻居为什么要瞧不起他爸爸?
“就生物学来讲是这样没错,人恰好是生物。”今天算是他们之间相处既火爆又和谐的一天,他们聊了很多,她也更加认识他。
“既然当不成高贵的豹,我要当人人看了会怕的森林之王,狮子。”花想蓉口中的“高贵的豹”自然是走到哪都受人喜欢的人,例如陆赢风和齐文俊那类的社会精英。
“原来你想当万兽之王。那我是什么?”李云棠好奇问着。
“你当然是小白兔。”他回答得半点犹豫都没有。
“我不要,一点杀伤力也没有。”更没有魅力,她喜欢当金丝雀、蛇啊,那些动物比较像能勾引住男人。
“老鼠好不好?”
“为什么我要当老鼠?”
“牛好了,你还满任劳任怨。”
“屁啦!我看你也不是狮子,是种马。”女朋友一个交过一个。
“哈哈哈!被你识破,我是常这样梦想啦。不过,你不想当牛,那么当羊好了,你应该学学羊的温驯。来,叫声‘咩’来听听。”
“咩……”她翻着白眼。“你吗?”
“像是有点像。不过,好像是只守寡很久的母羊喔。”
“花想蓉!”李云裳拧着眉,捶了下他的手臂。真是受不了他。
“我知道我的名字很文学很好听,但是你的名字也不错。”
“你真的很色耶,三句不离性。”
败给他!永远的乐观和阿Q的精神。
“孔子说食色性也。”
“这么遵循古人,要不要我学岳母在你背上刺‘精忠报国’四个字?”他肯,那她就真得当他老母。
“千万不要!”花想蓉猛摇头,“差点忘记,就算你是辩论社里最肉脚的一个,学习态度差,常跷社,但好歹也耳濡目染两年。”
“哼,谁跟你多嘴了?”李云棠撇撇嘴,最不喜欢人家在背后说她。
虽然她大志要赚钱,却半点也不想出锋头。
“我的好朋友,辩论社社长,江桥光。”花想蓉与有荣焉地道。
“神气什么,当社长的又不是你。”瞧他那副尾椎快要翘到天花板,她就想泼他冷水。
“你错了!当社长不杀罕,希罕的是我本事好,三教九流的朋友全有。就像武侠小说里,要行走江湖,名门正派妖魔邪派都要认识些,就会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黑与白,黑有时白,白有时黑。”
“满嘴江湖,我们现在是学生,又还没出社会。”
“你别呆了,我是在为未来做准备。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
“你哟,说你不看书,必要的时候倒是能说出几句像样的话。喂,这个礼拜又看了几本武侠小说?”如果他肯把看课外书的一半时间拿来温习功课,成绩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