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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纫工们一边在机子上换叶深深带来 的线,一边听着她关于倒回针、嵌线袋、 骑马衩等等各方面繁琐又具体的要求,不 由得乐了: “哎呀叶小姐,你们是什么大 牌啊,要求这么高?难怪加工费也比别人 要高出一截呢,来来来金主快给我们写 下,哪个流程需要特定要求的,贴我们哪 个流程的机子上,保准错不了! ”
叶深深也笑了,一边道歉:“不好意 思啊我比较龟毛,没办法,这事实在生死 攸关。” 一边拿了笔过来,真的给各个分 工流程的人写下各自需要注意的要点,贴 在他们的机子边。
厂里的工人们都是熟手,夸特模式也 确实有独到之处,晚上九点多,第一件定 制已经熨烫完毕,挂在衣架上等候叶深深 的检阅。
叶深深把沈暨喊过来,两人一起仔细 检验这件衣服。
其实叶深深是一路跟着这件衣服,盯 着它被制作出来的,对这件衣服的情况早 已了然,而沈暨看到之后,则大为惊讶, 将它所有细苷一一审视过之后,一脸凝重 地看着叶深深,说:“深深,怎么办呢, 这可有点糟糕……”
叶深深被他吓得赶紧又将衣服检査了 半晌,却没有任何发现大问题,只能小心 翼翼地问沈暨:“你觉得……哪里不 好? ”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沈暨绷不 住了,忍不住笑出来,抬手按在她的脑袋 上,揉了揉说,“好担心啊,现在机械编 程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那服装制作业以 后岂不是要失业一大枇人? ”
叶深深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 了笑意:“还好啦,虽然这个很厉害,确 实能替代一般的人工量体打版和剪裁,但 毕竟还是不如人工灵活,和一般工人比比 没问题,比你这样的天才就比不上啦! ”
“这倒是啊,本天才在这件衣服上就 发现了一个问题。”沈暨拿着照片和样衣 对比,说,“我们这枇衣服的对象是西方 人,由于东西方形体的差异,所以肌肉和骨骼生长、分布、纹理都会有很大的不 同,我还是得和技术员商量修改一下数 据,把后面那些衣服的版式再调整一 下。”
叶深深点头赞成,推敲着骨骼关节的 数据,和他一起在照片上做标记。
两人安静地忙碌着,叶深深的肚子忽 然咕嚕噜地叫了起来。她捂着肚子,这才 感觉到极度的疲惫,又累又饿。
从法国到中国,在飞机上又因为担忧 而只吃了一点东西,现在她真是到了极限 了。
她眼前有点昏黑,耳朵一片轰鸣,全 身无力地扶着桌子跌坐下来。
沈暨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喂她慢慢 喝下。她神智渐渐清晰起来,才听到沈暨 在耳边焦急的说话声:“周围也没个小店什么的,我去问问看这里的员工,能不能 弄点吃的给你,你先填饱肚子,稍微睡一觉。”
叶深深点了点头,等沈暨出去后,她 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份资料,便抬手想 先放在桌上,谁知手却沉重无比,一下子 居然抬不起来,又跌了下去。
眼看她的手就要撞在椅子扶手上,幸 好中途有人将她手掌握住,拢在了掌心。
这修长白皙而又有力的手,叶深深虽 然意识还有些模糊,却也下意识地呢喃了 出来:“成殊……”
顾成殊将她的手握了握,然后将手中 打包的饭盒放在桌子上,说:“来,就知 道你该饿坏了,给你和沈暨带了吃的。”
叶深深点了点头,抓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先吃了两块糖醋排骨。
酸酸甜甜的昧道让她胃口大开,精神 也略微恢复过来,转头看见沈暨正快步从 门外走来,便朝他挥了挥筷子,说:“沈 暨,快来吃饭。”
沈暨看了相对而坐的叶深深和顾成殊 —眼,不动声色地将手中一包饼干搁到了 门边窗台上,才走进来坐在旁边吃饭。
“对了,时间空出来了吗?”沈暨边 吃边问顾成殊。
顾成殊点了点头,给叶深深舀了半碗 冬瓜火腿汤递过去,说:“我辗转通过几 个熟人,找到了对方谈了谈。其实没什么 大问题,他们这枇衣服是为下个月企业五 十年华诞准备的,只要留有试穿时间,对 方觉得迟一个星期也可以接受。”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么大的事情,其间的曲折肯定不像所说的这么轻松。
但顾成殊既然只字不提,叶深深也只 对他笑了笑,然后露出恍惚的笑意,说: “按照这样流水线式的定制,两三天就足 够了,一周肯定更没问题。”
沈暨转头看看叶深深,对顾成殊说: “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是否能撑得住始 终盯紧全程。毕竟,这里每一套都是不能 松懈的定制,放过了哪一件都不好。工人 们可以三班倒实行轮休,而深深现在已经 三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了,接下来还有两 三天的忙碌,她能承受得住吗?”
顾成殊皱眉看向叶深深。
叶深深捩唇想了想,说:“我还好, 数据基本修改完毕后,应该不会出太大的 差错,我们就可以稍微松懈点了。到时候 我们隔几个小时抽空打个盹,稍微积压几件也没什么,加快速度把它补回来就好。”
沈暨叹了口气,说:“也只能这样 了,可惜我们人来得太少,不然要是多几 个人,也可以轮休一下。”
顾成殊略一皱眉,说:“把Bastian的人叫几个过来。”
“对哦,尤其是巴纳阿姨她们,经验 丰富,眼光超级毒,一眼就可以看出衣服 上最细微的瑕疵,并且直接能揪出内里的 问题,说不定比我们还强呢! ”叶深深拍 拍自己迷茫的脑袋,立即联系努曼先生, 向他简单说明了这边的情况,又开了视 频,将第一件样衣详细展示了一遍,让努 曼先生过目。
正在此时,第二件样衣也已经制作完 毕,送到了样衣间。叶深深开视频让努曼先生检査这件样衣的情况,并询问了他的 意见,努曼先生在视频那边看着已经完成的 样衣和叶深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许 久,他才说:“真没想到,中国居然弄出 了像生产均码一样快的定制工艺,这世界 真是发展太快了。”
“科技是个好东西! ”叶深深开心地 笑道,连自己的疲惫都忘记了,“不过努 曼老师,工作室还得派遣几个人过来帮 忙,我这边可能无法支撑连续三天的检验 和修改工作。”
“好,我们立刻过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努曼先生居然亲自 带着工作室的人过来了。
习惯了辉煌的发布会的国际一线品牌 核心成员们,平时只在整洁的工作间里作过样衣,在看到灰扑扑的环境和杂乱的 厂房时,都茫然惊愕到有点不知所措。那 灰尘漫天的水泥路,那塑钢棚的厂房,那 贴着斑驳瓷砖的办公楼,那无人打理而死 得七零八落的绿化带,都在极大地挑战他 们的审美观。
偏偏华厂长还叫人赶制了条大红横 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国际超级大品牌 巴斯蒂安一行莅临我厂交流指导! ”的字 样,挂在生锈的铁门上,那八十年代的气 息扑面而来,就差两排小朋友捧着塑料花 涂着红脸蛋喊欢迎了。
看着惊呆了的一群老外,华琳痛苦地 捂住自己的脸,扭向老爹那边,眼含泪水 说:“爸,我劝过你的……”
“挺好啊,入乡随俗嘛!咱们土是 土,可咱技术这不是冲出亚洲,走向世 界,比肩巴黎,超越大牌了吗?! ”华厂长豪气地挥手,迎向面前一群人,挨个儿 紧紧握手,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各位同 行,欢迎欢迎啊!你们经验丰富,这回咱 们能合作生产,也是我们的荣幸。多谢叶 设计师和沈设计师给我们提出了不少宝贵 的建议,优化了我们的生产,实现了我厂 技术上一个不小的飞跃,相信我们的合作 一定能成为中法服装史上一段佳话,一次 开拓性的创举,一次比肩丝绸之路的东西 方文明交流碰撞佳话! ”
完全不明状况的众人,只能看向到机 场接他们过来的向导兼翻译顾成殊。
顾成殊略一沉吟,用法语说:“厂长 对大家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大家说 ‘你好’就可以。”
于是众人满脸笑容,纷纷用不标准的 语调和厂长道“泥号”。
眼看差不多饭点,厂长按照中国习 俗,先带着客人去食堂用餐。
努曼先生和皮阿诺留了下来,问顾成 殊:“深深呢?”
“她不知道您亲自来了,还盯着那边 的衣服制作呢。”
“我去看看。”努曼先生说着,大步 向着厂房走去。
曰光灯明亮的光线下,巨大的厂房内 一片繁忙景象。五十米宽两百米长的巨大 空间被分隔成各个功能区域,所有人都伴 着机器的杂音投入地工作着。根据前方传 来的数据,他们正为地球另一边那些看不 见的客户定制着最为一丝不苟、妥帖合体 的服装。
十九个数据延伸汇聚出成千上万的要 点,上万个要点被平均分摊到裁剪的每一刀、缝纫的每一条线、甚至钉纽扣的方寸 收放之上。正是饭点时候,从食堂吃了饭 回来的一枇工人们正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 回来,而原来坐在位置上的人陆续做完手 中的工作,将机器和样衣交给已经吃完饭 的人,勾划了自己的工件数量之后,由别 人接续自己的工作。高高的屋顶之下,人 员交接替代有条不紊,如海滩上的潮水一 起一伏一样平静,很快又恢复了忙碌的工 作。
顾成殊在厂子中呆了一天,已经很熟 悉这里的情况,对努曼先生和皮阿诺介绍 说:“这一片是本市轻工基地,大大小小 的服装加工厂有六十多家,大家都是几十 年交情的熟人,所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哪一家遇上紧急的活,就会向其他有空闲 人手的厂子借工人,和其他厂子一样如常 计件,而厂子里机器不够,就实行三班 倒,第一班是凌晨四点到十二点,就是刚刚过去吃饭的这一枇;第二班是十二点到 二十点,因为是正常工作时间,所以三班 中只有他们没有夜班补贴;第三班负责二 十点到四点,他们是最辛苦的,所以补贴 最多,甚至有很多人都希望能在这个时段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