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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文坛亲历记-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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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苏策的散文集《关肃霜之死》,是近20年他发表在报刊上散文、随笔的结集,其中有游记、杂文,有多篇精彩的怀人之作。更有一部分是苏策的自叙之作,可以当作他的简传去读。 
  苏策还有一部传记文学代表作,那就是他写中外知名的名将陈赓将军的传记《名将之鹰》。这书1991年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后很受欢迎,7000册很快售完,1992年再版。在这之前,已经有几位作者写的陈赓将军传记出版。我认为苏策这本书是以其特有的分量、质量而后来居上。我决无贬低其他陈传的意思。但我认为凡是看过苏著陈赓传的读者都会承认,此传最大的特色是材料不光翔实且准确、精当,的确是传了陈赓大将的神韵、风采,既不夸张、溢美,也不走样儿,而是朴实无华地,就是这样真金闪烁。也可以说是作者多年和陈将军直接接触,有感于心,心血结晶之作。这本书还有个特点,就是耐看耐嚼,有回味。我虽说看过一两遍,但什么时候拿起来,还愿意再读再咀嚼。我想好书之不同于假冒伪劣产品,就在于这样。我读过不少传记作品,经过某些比较,我斗胆地说,这本书在我国新出传记类作品中,乃上乘之作。 
  五 
  苏策出身北京书香人家,1937年1月初,抗日战争还没爆发,他受进步老师导引,16岁即去太原投军。其后即在八路军部队直接参加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解放战争时期他正是在陈赓将军率领的第四兵团,任宣传科长),他是部队老宣传、文艺工作者,能歌、能演,会作曲,会画画,更会写作,乃真正多面手。有时也直接参战,历经许多艰险,九死一生。但这样的人,新中国成立后,进军西藏,当军区文化部长,一边工作,一边写作,没过几天舒心日子,1958年就被追加为“右派”。“文化大革命”期间,他又坐了7年牢。从长期参加战争,到当“右派”,当专政对象,挨整,劳动改造,苏策这几十年,是真正尝遍了人间的咸、酸、苦、辣。而今苦难已变为财富。这对一个作家是多么难得的精神财富、素材宝库啊! 
  苏策今年77岁。但对于一个真正以写作为生命的作家来说,并不算老,而是写作的黄金期,成熟期。我祝愿,也坚信,他还会给这个世界以独创的佳作。 
  1998年12月31日下午写完 
  (载《西南军事文学》1999年)   
  王蒙和他的成名作   
  王蒙,一个瘦个子的年轻人,那时在北京市东四区(现为东城区)团工委工作。他向《人民文学》投了他的第一篇小说稿,被编辑选中。这就是第一次变成铅字的他的处女作短篇《小豆儿》,发表于《人民文学》1955年第9期。那年,王蒙20刚出头。编辑部上上下下凡是读过小说原稿的人,都很欣赏作者的才华,他信笔挥洒,却将少年人的心理写得生动传神。当时编辑部具体主政的是严文井、葛洛,他们很重视扶植文学新人,但也强调对他们严格要求,包括从严删改将要刊出的他们的稿子。王蒙这篇《小豆儿》似乎被删削得“苦”了一点,小说的题目也是编者改的。发表后曾引起作者一些不快,写信到编辑部,葛洛接见了他,与之恳谈。 
  第二年(1956年),王蒙作为青年作家(这时他已有长篇手稿《青春万岁》在中国青年出版社)出席了全国青年文学创作者会议。《人民文学》负责联系北京作家的小说编辑谭之仁再次向他约稿。 
  谭之仁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后又去文学研究所(作协文学讲习所的前身)深造,于1953年来《人民文学》工作。他的确是个干练而热情的编辑。1955年底,中国作协安排秦兆阳来《人民文学》具体主政(任常务副主编)。那正是刚刚发表了毛主席《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的序言和按语的时刻,全国上下似乎正在掀起一股建设的高潮,因而秦兆阳的“施政方针”很强调文学应积极地反映现实,并在组稿和编辑工作中进行一些探索。作为小说组的编辑,我和谭很赞成秦的这个方针并努力付诸行动。 
  我还记得谭拿着王蒙的新作手稿《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来找我的情景。那已经是深夜,我们都住芳草地的单身宿舍,谭敲开了我的门,向我推荐王蒙的这篇新作,认为它很有新意,尖锐地提出了现实生活中反官僚主义的问题,发表后一定会引起热烈反响和关注。见他如此热情,我也不敢怠慢,连夜读了稿件。第二天上午我与谭交换了对小说的具体意见(我们在肯定小说的总的倾向时也提了些技术性的意见,建议具体商请作者修改),写出稿签,即将稿面呈秦兆阳。 
  我当时对《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的印象,觉得这是年轻人、也只有年轻人才写得出来的小说。是用年轻人单纯、纯净的眼光来看复杂纷陈的现实,因而又必然是怀着焦灼、渴望、期待的心态来感受现实的一篇作品。小说以表现为主,而非理念(“概念化”)的产物,初看似乎有点儿杂乱无章,而人物形象却栩栩如生,如刘世吾、韩常新、赵慧文以及麻袋厂的王厂长、魏鹤鸣等等人。小说的缺点也许是还少点老练,再就是艺术结构尚不能说是很匀称、完美。但是我和谭做梦也想不到,小说发表后会引起激烈的争议,在《文艺学习》杂志讨论时赞成的、反对的意见尖锐对立,以致引动毛泽东主席在1957年2月27日的最高国务会议讲话中,还为王蒙的小说说了话,肯定小说反官僚主义是对的,更不能认为首都北京的党的机关内就没有官僚主义。当然毛主席也讲了小说有缺点,但劝批评家,尤其代表新生力量的年轻批评家不要去“围剿”他。 
  但这一来王蒙的名气也大了;在全国知识界恐怕是家喻户晓。“人怕出名猪怕壮”。尽管毛主席在最高国务会议上亲自为他说了好话,但几个月后,王蒙还是被错划为右派,《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也被粗暴地定性为“反党”毒草。 
  我们将稿件交给秦兆阳后,我不记得秦兆阳是否找王蒙谈过(那时我出差去外地了)。秦兆阳的作风是亲自动手为作者修改稿件,尤其他视为重头作品的新作家的稿件。小说《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经秦兆阳修改并改了题目为《组织部新来的青年人》发表于《人民文学》1956年9月号。 
  而秦兆阳的改稿,在1957年那个多事之春也掀起轩然大波。秦为他在《人民文学》的工作,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关于秦改稿的功过是非,在这篇小文里不想作出评价。但我赞成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建国以来优秀短篇小说选的编者,他完全尊重作者王蒙的意见,在将这篇小说收入小说选第二集时,采用的是作者原来的稿本,并且恢复了《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这个原题。有兴趣研究王蒙创作的人,还是读这篇“原装”作品好。 
  再补充一点,王蒙没有忘记最初向他组稿并最先推荐《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这篇小说的编辑。1984年,《人民文学》杂志举行创刊35周年的庆祝活动,邀请原在《人民文学》工作的一些老编辑参加盛会。时任《人民文学》新主编的王蒙在会上致词时连声说:“谭之仁同志来了没有?我感谢他,他是我的第一个责任编辑。”怀念之情,溢于言表。   
  白桦和公刘(1)   
  新中国建立不多久的20世纪50年代初期,云南野战军部队曾出现了两位才华出众、在全国有影响的青年新作家、诗人,他们就是白桦和公刘。 
  白桦,河南信阳人,我有位好友,已逝小说家苏群(蔡明川),曾是白桦和他的孪生兄弟叶楠当年在信阳师范的同学。白桦原名陈佑华,叶楠则称佐华。师范是免费学校,估计两兄弟应是比较贫寒人家的子弟,这可能是促使两兄弟在学校里思想倾向革命的一个因素。白桦于1947年参加中原的人民解放军部队。 
  公刘也是个笔名,使人想起《诗经》“大雅”公刘篇,它赞颂的是远古部族领袖公刘领导群众创业安居的史绩。取这个笔名的人,至少表明他对中国古代文化和文学的兴趣。公刘果然姓刘,上学时名“仁勇”,名字也是从中国传统文化的“智仁勇”三字来。我的同时代人、未来诗人公刘,和我一样,童年的成长环境,有抗日战争背景,有抗日歌曲的熏陶。由于日本鬼子进攻,父亲、母亲和十来岁男孩的他,从祖居省会南昌,逃难到了赣南的赣州。因为家庭经济困难,他失学在家。这时他的人生际遇有了新的契机。他是个聪敏、灵动的孩子,喜欢唱抗战歌曲,尤喜当众表演。过剩的精力无处宣泄,恰好有一支抗敌宣传队张贴了告示要开办抗战歌咏班,它写道:欢迎各界男女同胞踊跃参加,年龄不限,职业不拘。小刘仁勇当下大感兴趣。1993年6月公刘重返阔别多年的赣州,回忆自己这段童年情景时写道:“没有征得大人同意,便飞也似的跑去报了名。我自幼热爱音乐,嗓子又好,视唱(即不用先哼会曲谱,张嘴便能直接按谱唱词)能力强更是我的过人之处。小学时代,年年断不了登台表演,从《葡萄仙子》到《渔光曲》到《大刀进行曲》。抗战爆发后学会的新歌更是不计其数,而且无时无刻不挂在嘴边。如今有了个大唱特唱的正经去处,何况还可以学到更新的歌曲,何乐而不为呢?”(见公刘发在《百花洲》文学杂志1994年第2期《毕竟东流去》(———追忆我在赣州邂逅蒋经国先生始末)一文)。那个国共合作、全民抗日时代,试问一个年纪不满11岁,准备进初中念书的孩子,能够判断“江西省保安司令部新兵督练处抗敌宣传队”开办的歌咏班,是魔鬼、蒋介石国民党反动派,而且是老蒋儿子蒋经国当头儿的,小孩子万万掺和不得的,“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深渊、陷阱吗?不用说,小刘仁勇想不到、做不到。我也如此。我比公刘兄小几岁,那时是个初小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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