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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那双粗糙而温暖的手啊!
小鸥洗了澡,把一夜未眠的疲惫留在卫生间中。
披散着柔顺的长发,发尖细细地渗出水珠,脸上没有了任何粉饰,清清纯纯的红润,他心旌摇荡起来,在她细腻的颊上忘情地啄着,她娇笑了,叫着“痒”逃开去。
在失去了家庭和母亲的呵护后,小鸥的出现终于让他有了归属感。亚青在小鸥带给他的新的生活中,享受着普通人的快乐,忘掉自己的明星身份,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事实上是那个柔静的女孩子的丈夫的男人,却无法再成为母亲面前娇纵的小儿子。
“亚青,今天我们怎么安排?”
小鸥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望着满眼平和的亚青。
亚青看看她,这是他们认识后第一次在一起过新年,虽然节日对已到中年的他越来越失去幼年时的吸引力,但今天却与以往大不相同,这是属于他们俩个人的节日。
“听你的,老婆!”
他亲昵地调侃着,招来小鸥一个娇嗔的白眼。
“皮厚!”
小鸥把一只大红的发卡别在头上。
“怎么,不愿意做我老婆?”
“嗯!”
小鸥点点头,满脸的顽皮。
“好,那我可要出去‘嗅蜜’去了!”
“讨厌!”
小鸥扑过来捶打他,他得意地怪笑起来。
这是他的女人,一个将成为他的妻子的女人,在那晚小舸把她送回他身边的一刻开始,他把受过伤的心投入了她温润的怀中,愈合着伤口,尽享被一个他爱恋的女人的爱。
“你该带我回家了。……”
小鸥望着他的脸。
他在心里一万次地呼唤着“妈妈”,却在她探究的目光中转过脸,给小鸥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背影。
在一次次被父亲和兄姊们拒绝之后,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去闯那扇对自己久已封闭的家门。
小鸥从后面搂了他的腰,他感到她温热的脸暖了自己的背。
“别怪我。”她声音柔柔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可父母终究是父母,也许他们错怪过你,可你不能总是忌恨他们哪!”
他转过身拥紧她,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象偎在母亲怀里。
“不要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事吧,今天我们应该过一个快乐的新年!……”
小鸥抚着他浓密的长发,心头涌动着一个母亲对受伤的孩子的爱怜。
这是一个属于他们俩个人的新年,俩个不能回家的孩子相互慰藉。
第二十九章
年轻
是我们的资本
因为年轻
我们可以不羁和狂放
因为年轻
我们可以挚爱和憎恨
1
辛静啜着杯中的啤酒,做出一付倾听的样子,心里却已经把那个滔滔不绝地重复着他的影视观,胡子留得比头发还长的导演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个年龄比她大不了多少,却总是把自己打扮成特别成熟,自以为睿智得不成的导演接了她写的一部电视剧的剧本,于是,在她面前颇有种救世主的骄傲,俯视着他一向看作小鸟的女人,他的手从接过她的剧本那一刻开始,就时时不安分地在她紧绷在牛仔裤里的浑圆的屁股上躁动。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不知是祖坟的风水显了灵,还是在某位“爱才”的夫人的帷幄中施展了才华的家伙如今莫名其妙地大红大紫,于是,他开始在艺术上和艺术家的床上广泛地奖掖如她这样后学,他那丛生的胡须中闪烁着的油亮的肥厚的双唇昭彰地透着无尽的贪婪。
他的汗湿的手在桌下熟练地探向她的大腿,她看着他放光的脸,没有躲避,脸上自然地微笑着,他的嘴里仍在向外倾泻着艺术的深邃,手上却用了力。
初解男女风情的羞涩,让她信誓旦旦地要为自己未来的白马王子保留一个女人一生中不再的第一次。戏剧学院中那些艳若桃花的表演系女孩子们把男生们的目光当仁不让地聚敛在自己身上,让那些其它专业的女孩子们眼蓝。她愤愤地把漂亮姑娘们鄙夷了一番,努力让自己相信她们的浅薄。她把自己藏进夜深人静时摊开的稿纸间,替自己勾勒一份情缘。
导演的手逐渐深入,她开始热热地颤,小腹发散着不堪的暖。她把腿夹了,怨艾地瞟着他,把手中的杯子轻轻地在桌上顿了一下,提醒有些忘形的男人。
一滴闪亮的,不知是油,还是涎的液体垂在他黑沉沉的须间。
天燥热难当,在拉起大幕的舞台上,她和导演系那个瘦小得象没有发育完全的男孩子还在认真地讨论由她写作,由他执导的独幕话剧,这是他们三年级时戏文系和导演系、表演系联合搞的汇报演出。
演职员们已经躲回宿舍偷闲去了,只剩下他们俩。
舞台上只亮着侧幕的一盏灯,丝绒低垂出温柔,炎热又把激情不负责任地倾注到俩个生理健全的青年男女身上。
她看到他眼底窜起的火,大幕掩了她裸露的童贞,那不愿再记起,却又永远无法忘却的刺痛,她用丰腴的胸托起那单薄的身体,没有爱的激情,也没有失落的悔,她终于从青春的枝头坠落了,因为她的“成熟”,摘下她的却不是那已经淡漠了的白马王子。一切都是那样自然,真正的瓜熟蒂落。
“吃完饭到我那儿去吧!……”
导演满腔的急不可耐。
她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那只呆滞的黑猫,总记不住母亲严厉的鞭挞,永远在厨房的门外贪婪地觊觎着案板上的鱼。
“嗯?”
对方期待着她的身体。
她把目光转向餐厅的大门,那个拣到她论文的男人身后随着一个虽已算不上年轻,却风韵十足的女人和一个欢快着的男孩儿走进了她的视野。
世界真是太小了。
小舸带着蒋璇璇和园园母子选了这家离他住的地方不远的香港人经营的美食城,却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那个辣味儿十足的女研究生。
辛静在导演满是敌意的目光中站起身来,向走到切近的小舸伸出手去。
“叶先生,真巧啊!”
她的目光从小舸脸上滑过,落到他身后的蒋璇璇身上。
“这位是叶太太吧?”
小舸握了她的纤巧的手,遮掩着蒋璇璇的尴尬。
“不,是我一个朋友,还有她儿子。”
辛静适度地向蒋璇璇点点头,小舸身边的这个女人味儿很足的同伴让她留意。一个男人在元旦的中午和一个不是自己妻子的女人一同进餐,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戏剧的事,可今天的男人们已不再是老婆们的私产。
“不打扰你们了。”
小舸向深沉的审视着自己的导演点头致意后,转向辛静,说:
“新年快乐!”
一张没有寄出就被拆开的贺年卡。
她报以一个甜甜的笑,他和她都知道她笑起来还不难看。
导演妒忌地盯牢她脸上的笑意,在心里打了小舸无数个耳光,又把她狠狠地蹂躏一番。
“谢谢!”
她故意让导演感受到她对小舸的妩媚,或许还有些向蒋璇璇示威的意思。
“有空儿给我打电话!”
小舸和蒋璇璇、园园在一张空桌子旁坐下后,心里还在纳闷辛静什么时侯给自己留过电话号码,只记得那晚临别时她向他要过电话号码。女孩子总是让人费解,也许他永远也读不懂那些过于聪明的女人的心,象读不懂碧寒那样,女人哪,一本厚重的大书。
2
小舸把蒋璇璇母子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好不容易摆脱了园园要他到家陪他玩的纠缠,把车开出了这片居民小区。
时间还早,路上的行人却已经稀少了,公车大都趁了节日难得地歇了,路显得宽敞了很多,车速在不知觉中快起来,漫无目的地向前开。
碧寒离开了他,留给他的只是一个永远无法填平的真空。在紧张的商务结束之后,十五年前的空荡又飘回来,探视他这久违的朋友,不管他是否情愿。日历上让他诅咒了十五年的每一个节假日,在他重新回到这难以割舍的都市中以后,变本加厉地向他示威,把每一个平常的日子都变成对那空白的思维的煎熬。把芜杂和喧嚣留在了他奋斗了十五年的深圳,幻想着找回那份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宁静,却在宁静的清冽下寂寞地胆寒,再不敢把自己置于虚幻的真空之中,渴望着人迹、人声和人为。
不算太老,却又已不年轻;给别人带不来什么欢乐,也没有肯对他施惠的人。独自掮一份本该抛却的情愁,很累很累,却找不到卸去的时机。在漠视一切丑陋之后,美好并不就此离他更近些,永远象这纷繁的都市中一个不存在的空灵,悬在飘渺的天际,俯瞰,却什么也看不清。赤贫着无所寄托的情感,在饱食后等待下一次饥饿的到来。
车在一个顽强不熄的红灯前站住了,他发现离家越来越远。
无精打睬的交通警在安全岛上活动着双臂,与其说是在指挥交通,倒不如说是怕被晚起的北风吹僵。
他努力地思索着行驶的目的地,在红灯没有熄灭之前。警察不经意地看着他,或许那不过是一种错觉,黄灯闪了,绿灯急不可耐地亮起来,在警察的冷眼中依旧不知何方地朝前开。
风大了,无所顾忌地摔打着风挡玻璃。
深圳阴晦的冬,汪着冰冷的水汽,把他们驱赶到潮湿的竹棚中,在酒精的蛊惑下,那一群淘金的汉子把泪倾泻到各自的胸前。终于有人没有熬过那个水淋淋的冬天,在暖暖的春天到来之前。把自己压缩到极限,抵御着严寒的骚扰,在冰冷的被子中,把碧寒无数次地拥抱,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