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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四不由得握拳:“邓佩!”臂上一阵意料外的剧痛让他禁不住锁紧了眉头。
“大帅不可如此。”杨勤急忙轻叩程四肘后,程四登时手臂一阵酸麻用不上力,“大帅如此,杨某一片苦心岂不白费?”
程四疑惑地看向他。
“白日若是再战,大帅小小年纪说不得手臂上便要落下病根,日后如何再上沙场?”杨勤看着程四,“弄到皇上这般境地,纵是如此年轻手握江山又怎样?”
程四恍然大悟,眼前这书生模样的人若是要夺人命那真是防不胜防,一只线香满屋的人就全都任他摆布了。可是,按照二哥所言,此人是细作的话为什么不对自己和皇上下手?难道真如他所言,他只是一个大夫?程四一时之间想不明白。
“大帅,那些反贼杨某已经将其绑缚至于门外。大帅可要审问?”
“审问?”程四摇了摇头,“这等口舌还是留给大理寺和刑部去费吧,本帅不想僭越也不长于此道。”
“杨某可是记得初见大帅时,大帅伶牙俐齿很是凶悍。”
“难为杨大夫,这么久远的事情还能记得。”程四笑笑,问,“彭大人还未回来?”
杨勤点了点头:“大帅再去歇息一会儿吧,想来彭大人很快便会回来。”
“不用了,杨大夫自去吧。本帅在此守护皇上。”白日里突来的刺杀让程四心有余悸,他本以为无兵可用的朝中大臣并不能怎样,却不想是他想得太天真失算了,幸而只是有惊无险。
“如此,杨某告退了。”
程四应了一声,待杨勤退了出去便依着龙床坐下,看着熟睡中的皇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哥,如果今日是你一定不会出这岔子吧?哥,到底要几时才能找到你?哥,哥……
“……哥,……回来……”
床畔的呓语让皇帝皱了皱眉,睁开了眼,再听,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有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侧目,皇帝看到依在床畔睡着了的程四,搭在床上左侧的手臂上裹着白布上面隐约透出一团深色,应该是血迹。即便睡着了,那人的漆黑的长眉上也隐隐张扬着几分怒意,不知梦见了什么。
日里一战,以一敌十,男子也不过如此啊。若是长波如你一般,朕也不须佯装不知真相把你从深闺之中推向这风口浪尖了。不知,长波知道你就是他当年在太子寿宴上见到的那丫头之后会做何感想?皇帝看着他勾了勾嘴角。
祁靖,别怪朕。父皇软弱,听了皇后挑唆竟不顾社稷安危接二连三的赐死了的那些威震一方的铁骨战将。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那些将军偏偏没有战死沙场而死在了一场宫闱之争中。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太子,身为皇长子,身为储君却只知耽于美色。可笑的是他听信一个侍妾的教唆,为了夺皇位,不惜杀了父皇还妄图赶尽杀绝自己的手足兄弟。如此,倒不如由朕来做这个皇帝,哪怕背负了弑父杀兄的骂名。朕不想番军再横行于我大周疆土之上,朕也知招你入朝此举不妥,可朕来不及找或磨练几个像你兄长一样的将才了。朕已经将你兄长得力的部将安排至你麾下,只望你能早日击溃番军。朕的时候……不长了……太医早已断言,朕活不过而立之年。朕怕自己……看不到夺回河北那一天。想到此处皇帝抬手捂住了胸口试图压住那一阵微微的心痛和喘息。
“皇上?”虽然皇帝尽力压制着自己喘息的声音可还是惊醒了程四,“臣去叫杨勤。”
“程四……”
“皇上?”
“算了,扶朕起来……吃药就是了。”
“是。”
程四服侍他吃过药,皇帝靠在软枕上忍了片刻呼吸便渐渐平顺下来。尽管皇帝闭着眼,仍能感觉到程四盯着自己的灼灼目光。
“长波,还没回来?”
“回皇上,还未。”
“你下去吧。”
“皇上……”
“罢了,你不放心就在此处盯着吧。”皇帝说着拍了拍床沿,“坐下。”
程四依言坐下,照旧坐在龙床前的脚踏上。
“长波此去有几分胜算?”皇帝侧过脸张眼看他。
“战场之上的胜负所决往往在一念之间……”
“不要说那么多,朕知道你既然敢让长波去必然做了完全的准备。怎么小小年纪同你兄长一般说话非要绕那么多弯?”
“可臣所言……”
“罢了罢了,朕知道。”
程四低头噤声,过得片刻,又抬起头来:“皇上,臣定尽快夺回河东、河北。”
“嗯?”皇上一愣挑眉看住他。
“方才,臣朦胧中到听皇上断断续续言道怕看不到夺回河北,臣虽不才夺回河东、河北的策略却已是定下。”
“哦?”
“臣想先是取道关中,出潼关从重镇蒲坂向东攻占晋州,而后和赵闯的左厢两路齐发攻下上党和壶关。河东之地,只要夺回了上党和太原向东下临河北便成高屋建瓴之势。且,自关中图河东一带较之自河北攻河东容易许多。而臣请皇上向开德府派遣驻军一是保证番军不会侵袭到京东京西两路,二是他日攻取河北时这一路驻军哪怕按兵不动也足以对番军造成一定的影响。眼下,臣的龙卫军已经夺回晋州在隆德府一带蓄势待发,只要臣回营发兵便可夺下上党壶关,而后向北攻占太原,再将留置京郊十万大军调往河东,自上河东太行各处关隘东下夺回河北指日可待。”
这女子或许生而为战吧,如此缜密的作战策略竟全出于她一人。皇帝看着程四在月光下说起这些的时候眸子里闪着耀眼的清辉,那一双凤眼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所以,臣请皇上宽心等候臣凯旋回京。”
“好。朕,等你回京。”
二十七 程易
翌日,彭浪回宫,纵然满面尘灰也难掩眉目之间的喜色:“皇上,广南王被擒,叛军已降。”
程四却见皇帝面上并无喜色:“降了?”
“嗯。”彭浪颔首。
“唉。”良久,皇帝叹一口气。
“传朕旨意,召祁连、彭祖、刑部苏良、大理寺于锦、礼部薛立、兵部唐华即刻进宫。”虽然龙床上的人形销骨立但那龙眉一扬俊眼一张之际仍是带了让人不能抗拒的威严。
“是。”
程四和彭浪二人躬身应了,即刻着人出宫传旨。
不多时,一干朝中重臣手握朝笏肃立在寝殿之内。皇帝冠冕齐整端坐在外殿的龙椅之中,彭浪侍立在侧。垂毓后,皇帝扫向重朝臣的目光犀利而狠辣:“广南王已降,卿等即刻整顿朝纲,肃清朝中广南王一党余孽,查处之人无论是谁依律严办。各地藩王手中之兵接旨之日起尽皆收归枢密院、兵部与三衙,若有不从削其爵位以抗旨之罪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
“皇上,广南王请旨面圣。”苏良上前道。
“告诉他,不必了。等候刑部和大理寺的裁决吧。”
“是。”苏良躬身应道。
“卿等明日此时再来禀报,下去吧。”
“臣等遵旨。”
待一干朝臣退了出去,程四自龙椅之后站了起来,只是两手仍是撑住皇帝的身子不敢松开:“皇上,何苦如此?”
皇帝只是疲倦的闭着眼,微微喘息着。彭浪上前轻手轻脚地抱起皇帝到内殿,将他放回龙床上除去那一身沉重的袍服冕毓,对程四道:“朝中早有人传皇上将要殡天,皇上不如此如何稳住人心?”
闻言,皇帝睁眼看着他笑了:“长波这一次倒是聪明了。”
“皇上,草民恳请皇上还是不要过于勉力操劳。”杨勤在一旁皱眉道,“草民的医术再精湛也有回天乏术的时候。”
“朕知道。”
皇帝强打精神日日宣召祁连、彭祖等几位朝中重臣料理此次广南王兵败的后事。一干重臣见皇帝强撑病体处理朝政无一不被触动,每每告退之时都不忘再三叮嘱留于宫中伴驾的彭浪、程四和杨勤要尽心照顾好皇帝。也幸得杨勤医术精湛,药石并施皇帝的病也日见起色。
月余之后,皇帝心痛之疾已鲜少发作,且能下床行动。程四当即决定离京北上,再度进兵。
“皇上,还是让杨勤留下吧。”
皇帝瞥一眼站在程四身后不远处的杨勤对程四笑着摇了摇头:“宫中御医众多,皆待朕一人御使。而将士们每日疆场搏命,再多医官药童只怕也不够用。杨大夫已经留下方药,足矣。”
“皇上……”程四黑眸之内流光闪动,低头在皇帝面前跪下,“臣定早日率军凯旋以报皇恩。”
“程四。”闻得皇帝轻唤,程四慢慢将头抬了起来。皇帝垂眸,目光落在了他额角那一道浅浅的伤疤上:“去吧。朕,等你凯旋回京。”
“是。”程四起身抱拳又对皇帝一揖,“皇上保重,臣去了。”
“嗯。”皇帝颔首,看着程四和杨勤再次抱拳行礼,而后两人出延福宫去了。
回京。其实,你知道自己再难回京,纵使北征的得胜。聪明如你,定在当日接旨决意入朝时便已明白了。女子不得入朝涉政,违者绞刑。这是谁定下的?这是谁定下的?皇帝怔怔地看着宫门半晌,合眼轻叹出声。
“皇上,进殿去吧。”
“长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当真是不智之举?”
“什么?”皇帝一问让彭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进去吧,朕累了。”皇帝说完转身迈步进了寝殿。
彭浪锁着眉揣摩着皇帝的心思跟了进去。
“如果杨某留在宫里大帅放心?”
程四带着杨勤出了西华门两人接过侍卫牵来的马匹翻身上马,杨勤勒过马头望向程四。
“不放心,可是本帅更不放心太医院的庸医。”
听了这句话杨勤禁不住笑了。程四看他微微得意的样子手中枪杆一抖打在了他的马臀上,那马一声嘶鸣纵蹄而去,留下杨勤一声惊呼:“大帅,杨某一介儒生禁不得总是这般折腾。”
程四系好枪策马追上:“战机稍纵即逝,本帅更是禁不得这般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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