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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怒?你叫朕如何息怒?”听得程四一劝皇帝反倒挺身而起捶床大怒,“朝中可用统兵之将难道只你程四一人?神卫、虎翼两军虽不奉长波号令还须得奉朕之命!朕命你北征所为乃是击溃番军使之再不敢觊觎我大周疆土,你却置落于番军手中之失地于不顾,你置朕于何处?!”
这一怒,激得皇帝捂着胸口气喘难休,心痛之疾发作。程四忙起身上去接住险些栽倒至床下的皇帝急道:“皇上,臣并未置河东河北失地于不顾,臣所率马军司之精锐龙卫一军仍在河东同番军对峙,臣弹压叛军所用之师乃是臣留置京郊待日后遣往河北之师,是皇上当日新募之师,此一战正是机会磨砺锋芒。”
皇上慢慢睁开眼将涣散的目光聚到程四身上:“好……好你个程四!难道,朕步军司……的精锐之师……还不如这新募之兵?”
“皇上,”程四看着在自己肩上喘息艰难的人此刻更不敢明言步军司两军不仅俱在观望毫无保驾之意,若非被他遣兵擒了将领还有可能倒戈一击,只觉满怀心酸难抑,“臣知皇上一片苦心。皇上对臣的知遇之恩,臣万死无以为报,唯有为皇上守住这万里江山。臣定会将番贼逐出我大周疆土,不再叫他们夺去一分一毫。可臣也不能坐视有人这样作乱犯上,谋夺皇上的江山。”
恰在此时程四听到有人破门而入,杨勤被人从外殿扔了进来。
“本以为,这儿就彭副都指挥使和皇上,没想到还有名满京城的神医杨大夫啊。”
来人身着紫色三品文官朝服,腰上挂着金鱼袋,面皮白净,蓄着两撇燕尾须,身材胖大,正是朝中御史中丞邓佩。邓佩身后跟着十来个内侍装束的的男人,均是手执利刃。
“邓大人,你这是何意?”程四将皇帝放回床上目光一凛豁然起身上前拦住邓佩。
“原来程副都指挥使也在。”邓佩笑弯了眉眼地看着程四道,“程副都指挥使此刻不在河北抵御番军怎么到宫里来了?”
“下官听闻朝中有变,特回京勤王保驾。”程四盯着邓佩一伙儿全神戒备。
这句话倒让邓佩看着程四敛了笑意。杨勤趁此时机从地上挣扎起来挪到程四身后,暗自从广袖之中抖出一把匕首掖到程四的后腰上,在程四耳边小声道:“来人全是高手。”
程四觉察到杨勤塞至自己腰间的竟是一把匕首瞥向杨勤的眼角射出一抹寒光。
“勤王保驾?”邓佩的神色不过略沉了沉,旋即又笑了起来,小眼睛已经笑得几乎要看不见了,“要是皇上已下了遗诏让广南王即位,你此刻在此说这番话那就是作乱犯上啊,程副都指挥使?”
“放肆!”程四胸中一把怒火愈烧愈旺,“广南王公然率兵作乱,邓大人你不思如何平乱,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广南王率兵作乱?”邓佩笑得愈加张狂,“程副都指挥使,你自己回头看看,皇上如此模样,殡天怕是就在一时半刻之间了。本官只须将这份遗诏在此加盖皇上的印玺,而后,”邓佩说着自袖间拿出一卷明黄的卷轴,“在文武百官面前宣读,那么王爷,便是奉召回京登基。程副都指挥使你和彭副都指挥使合谋率军围困京城阻挠王爷继位,叛上作乱。王爷,只得率兵北上平乱继位。”
“邓大人,你敢如此颠倒黑白!”
程四眸光一转,只见皇帝倚在软枕上一手抠着龙床的边缘,一手抓着胸口的衣襟,面白唇紫,冷汗如雨,两眼却死死地瞪住邓佩牙关紧咬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勤,速救皇上!”
程四见状大怒,反手,将腰间的匕首抽出,身形一展直刺邓佩。程四一动,邓佩身后的内侍皆动。
一把钢刀荡开程四的匕首,刀锋一转直削程四脖颈。程四身子一侧,闪开了,脑后又是一阵刀风袭来。程四俯身躲过,匕首转而向后,“噗”的没入了一个内侍的小腹,那人手中钢刀一松程四向后一探手接住了。长刀入手,程四刷的挽了个刀花格开了自左侧袭来的钢刀。
只这么一交手程四已然重伤了对方一个,邓佩高声道:“不用管他,先叫皇上咽了那口气再说。”
所有内侍弃了程四扑向皇上龙床所在的方向,程四向后一跃拦在殿中央凤目怒张逐一扫视邓佩一伙人:“谁敢?”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敢不敢?”一个内侍道,此人正是邓佩的长子邓发,在朝中任兵部侍郎、兖州团练使。
“邓大人,你身受皇恩不思尽忠,竟率人潜入宫中犯上作乱意图弑君!”
“弑君?”邓发大笑,“皇上不也是这么登上皇位的?弑父杀兄,手段比邓某狠辣数倍。”
“弑父……杀兄?好,好,甚好!这罪名……给朕定得甚好。”程四听得身后皇帝语声悲凉,冷笑数声,却是引得一阵咳喘将杨勤刚刚喂他喝下去的药悉数吐了出来。
“住口!”
弧光一闪,程四手中长刀直取邓发面门。邓发闪避不及被程四一刀延着嘴唇砍入削去了半个脑袋。程四下手之狠叫其余人不禁咋舌。
“邓发!”邓佩大恸,指着程四怒吼,“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杀了皇帝!一个不留!”
所有内侍一哄而上,有人扑向程四,亦有人扑向龙床上的皇帝。程四手中长刀如虹,卷起一片银光护住了身后龙床所在。
内殿原本并不宽敞,程四长刀所向几乎封住了所有人的去路。见过了程四出手,这些人也不敢强行上前和程四斗狠,只轮番上前和程四缠斗。
一个人饶是再骁勇如此缠斗下去也总有力尽之时,这些人的打算几经战阵的程四早已了然于胸。可是程四也知自己并不长于用刀,并不敢冒然改守为攻,毕竟自己要守住的是身后龙床上的人而不是平日在沙场上那般自己单身脱困。
又挡下一个内侍的刀退了一步程四脚下一滞,不能再退了,身后已是皇上的龙床。只这一转念之间,寒光乍现,一杆银枪点向程四身后。程四大惊收刀不及,只得矮身伸臂一挡,左臂被银枪刺中。程四剧痛之下心中反是一喜,不等那人抖枪左手握住枪杆右手挥手一刀那人弃枪而去,围攻的人也都随之退了一步。原来程四早见此人持枪徘徊于后早欲夺为已用,无奈此人极狡猾次次皆是在外游走并不近前,程四苦守其位也不得向前,是以一直未得手。眼下那人大约算准时机要争头功这才上前,正好应了程四的意。
程四夺过银枪,枪杆一抖,人也随之精神精神一振,眸中杀机尽现:“尔等跟随邓佩作乱已是死罪,休怪程某手下无情。”
二十六 逼宫(下)
“尔等跟随邓佩作乱已是死罪,休怪程某手下无情。”说罢程四手中银枪横扫而出,一式横扫千军逼退了再一次扑上来的内侍,有两个躲闪不急的被枪尖在胸前划出一道血印。一招得手,程四一声断喝长枪暴长,梨花摆头,但见枪花之中寒星点点不辨虚实。内侍们不敢贸然上前反倒被程四逼得退了又退。
“你们十几个人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黄口小儿?”邓佩见程四长枪入手陡然转守为攻还将自己的手下迫退不由气急跳脚。
擒贼先擒王。程四眼中寒芒一现,手中长枪如狂风摆柳扫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内侍,足尖点地,枪杆向前一送,凤点头。
靖儿,你可知疆场搏杀往往一击之间夺人性命,是以出枪要快。而所有枪法之中最疾者,当数这一式凤点头。此招用得好,进招得手可伤人夺命,若被对手封住尚可退而自保,还可相形度势伺机再动。你二哥我在沙场用得最多使得最精的便是这一招。
邓佩似是不能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程四杀意涌动的黑色瞳子,右手握住当胸而过的枪杆,嘴里涌出暗红色的血:“你……”
皱眉,抽枪,血花飞溅。程四拖枪回身,冰凉的目光落在一干被惊呆的内侍身上,邓佩如一座小山般高大的身体在他身后缓缓倒下。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唯有程四反手而握的长枪枪尖上粘稠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砸出“嗒,嗒”的声音。
两厢僵持半晌,程四展臂抖枪:“还不束手就擒?还是说,尔等以为程某黄口小儿奈何不得尔等?”一串血珠自枪尖飞落。
“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不如搏一搏!”有人高声喊道,正是刚刚执枪在后的那人。
“对。”“对。”
所有内侍再次一涌而上。程四将枪一探,趋身上前撩开了扑向龙床的内侍,转身,枪杆再摆所有内侍再难近前。
程四正要抖枪再战,忽闻得一股甜甜的香气,脑中也随之袭上阵阵眩晕,眼前人影晃动起来。程四闭眼甩了甩头,再看时,眼前内侍纷纷倒地。回头,程四看到杨勤正以袖掩面,手里捏了一根点燃了的线香。
“杨、杨勤……”程四以枪撑地晃了两晃终于扑倒在地昏了过去。
程四再醒来时已是夜里,脑袋里一片空白。抬手拍了拍额头,程四猛然从榻上坐了起来:“皇上!”
“大帅不必担心,皇上还在睡。”闻声,程四转头,杨勤正站在榻边看着他,眸光闪亮,唇边含着一抹浅笑,“那迷香药力猛了些,皇上估计要多睡些时候。”说完递过一碗水。
程四拨开杨勤递上的水碗,起身,疾步走进内殿。借着朦胧月色,程四看到皇帝双目紧闭斜靠在龙床上与前几日夜里一般无异这才吁出一口气。
“大帅信不过杨某?”身后传来杨勤略微不快的声音。
“是。本帅信不过你。因为,这床上躺着的人是皇上。”程四说着转过身来,“程某身为人臣,如果将一国之君至于危境而不顾那便是大逆不道。”
杨勤不由笑道:“好,好一片碧血丹心,杨某自愧不如。”
“杨大夫是在取笑本帅?”
“岂敢。”杨勤漫步上前,瞥一眼皇上叹道,“只恐今日这一闹,皇上前几日的药算是白吃了。”
程四不由得握拳:“邓佩!”臂上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