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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与线-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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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险,危险!”三原自言自语,提醒自己。
  向科长的办公桌望过去,不知道他到什么地方丢了,不见人影。三原在拍纸簿上写下“去镰仓”三个字,放在科长桌上,便出了警视厅。现在到镰仓去,回来的时候要入夜了。
  在东京车站的名店街买了一批水果。万一必要的时候,可以当作探病的礼物。
  到了弟十三号月台,乘上停在月台旁的火车。现在一看,由于十四号月台旁还有车,所以根本看不到第十五号月台。
  “能找到四分钟的空隙,可真够细心。”三原重新想起这什事。仍然说得这绝非偶然,而是安田安排出来的。
  “一定是安田自己经过详细调查,找到了这个时间。才把‘小雪饭庄’的女招待带到这里,让她们成为目击的证人。看样子,他是认为有第三目击者的必要。”这是三原的直觉。
  车子开动了。到镰仓的一个钟头路程,他的脑海中盘算着许多事情。安田的行动,必有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那一对自杀的男女,不是情死吗?既然是情死,为什么要安排出目击者?这一行动的意图真难使人明了。
  而且,佐山和阿时情死的时间是二十号夜晚到二十一号,那时,安田辰郎正前往北海道。九州和北海道,这两处连结不起来啊。
  到了镰仓车站,三原换乘去江之岛的电车。集体旅行的小学生们,在车上像一群小燕子,唧唧喳喳不停。
  他在极乐寺车站下车。虽然不知道门牌,可是这地方人家很少,只要有这样的人家,一打听就会找到。
  三原进了当地的警察派出所,对年轻的警察讲明身份,马上就问,这里有没有一户姓安田的人家。
  “是女主人有病,躺在床上养病的那家人吗?”警察问道。三原听了这句话,好像打了败仗一样。难道说,果然不差吗?看来,安田并没有说谎。
  既来之,则安之。三原提着探病的水果筐,按照指示的方向走去。
  这地方静悄悄的。还有几幢茅草房子。一边是山,另一边,从房顶望出去,就是蔚篮的大海。
  
  第九章   数字上的风景
  一
  离开电车路,下了一道缓缓的斜坡,就是这家人了。附近有许多人家,都围着竹篱或木篱。安田家围的是密密的木篱,一所整齐雅致的平房,果然是宜于病妻养病的所在。
  三原按了大门的电铃。里面“铃——铃”的响起来。他尽力使自已平静下来。这样情况的访间,怕是不无困难吧。
  大门向里打开,出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年女仆。
  “我是从东京来的,姓三原。和安田先生是很熟的朋友,今天到附近来办事,顺便探望一下夫人。”
  老女仆弯着腰,仔细地听了三原的话,便转身进去报告。
  “请进吧,”老女仆重新出现时,跪下双膝说道。
  三原被领到后面的客厅。客厅约有八张席子那样大。太阳光从南面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半间屋光亮亮的。一张床正好架设在阳光里,早春的太阳把床单照得洁净异常。
  脸色苍白的女人从床上欠起半身,迎接客人。老女仆把一件外褂给她披在肩头。外褂的颜色是白地红点,和人与床的颜色恰成强烈对比。特别显得鲜艳。看她的年纪,也就是三十二三岁。头发松松地束着,瘦瘦的面庞上,似乎是为了接待客人才连忙浅浅地化了妆。
  “第一次问候,就来得很突然。”三原说道,“我姓三原,在东京的时候,常和安田先生来往。今天有事路过这里,顺便来探病,礼貌不周,请不要见怪。”他并没有把有警视厅衔头的名片取出来。
  “真是不敢当。我就是安田的妻子。安田多靠你帮忙了。”
  安田的妻子相当漂亮。大眼睛,高鼻梁。从两颊到下巴显得削瘦,但是并没有显著的病态。面色苍白,额头颇宽,一看就知颇有城府。
  “身体最近好吗?”三原问候她的病体。话说得很含糊,心里未尝没有内疚之感。
  “多谢你。这是长期病症,我也不希望很快好转了。”病人带着浅笑回答。
  “不是这样讲。不过,这些日子气候好起来,身体也会好转吧。今年冬天有些冷。”
  “这个地方,”安田的妻子眯起眼睛望着玻璃窗上的阳光说道,“冬天还算暖,据说比东京高三度,就是这样,也是冷得不得了。这些日子才暖起来。”
  说到这里,她抬头望着三原,一对大眼显得很清澈。
  “我直问一句,先生和安田在一起,彼此时常有照顾吧。”
  “啊,是的,是的。”三原含含糊糊答道。情形很尴尬,他还要准备将来和安田见面时怎样自圆其说。
  “是吗?我看安田要多得你帮忙了。”
  “不,不,我麻烦他的时候多。”三原的额头都出汗了。
  “那么,安田先生时常到这里吗?”他连忙改变话题。病人听了,慢条斯理笑道:
  “他是个忙人,可是还是每星期来一次。”
  这和从安田那里听来的完全一样。
  “越忙当然越好,只是对不住你了。”三原一边说,一边张望病室的四周。床旁边的横桌上,堆着大量的书籍。看样子是病人病中消遣闲读的。最上面可以看到的是文学杂志。没有娱乐杂志,这倒令人感到意外。另有一叠很高的书籍,最上面是翻译小说,下面的书籍厚度都差不多,也有像小型杂志。看不到封面,所以无从判断是什么书籍。
  老女仆端茶出来。三原这才觉得到了该走的时候了,于是坐在椅上致意道:
  “仓促访问,很是失礼。请多保重吧。”
  安田的妻子拾起双眼看他。眼角虽略显老意,眼睛却极清澄。
  “实在不敢当,多谢。”
  三原把探病的礼物送上,她在床上欠身道谢。三原这时才看到她的肩膀确是削瘦。
  老女仆送到门口。三原在穿鞋的时候,若无其事地细声问道,“是哪一位医生看病呢?”
  老女仆顺口答称,“大佛前的长谷川先生。”说着,还指点了方向。
  二
  三原坐电车到大佛前下车。还像来时一样,小学生一路吵吵闹闹的。
  马上就找到了长谷川医院,三原递进了自己的普通名片。
  院长已经白发苍苍,但梳理得很整齐,一张大脸,面色通红。他把三原的名片放在桌上,两人相对坐下。
  “想打听一下安田的妻子的病况。”三原道明来意之后,院长的眼光从名片转到三原身上:
  “是公事?”
  “是的。”
  “是想知道病人的秘密吗?”院长间道。
  “不,不打算打听秘密。只想问一下这位太大的病情。一般的谈谈,就很好了。”
  三原说了,院长点头,吩咐护士把病历取来。
  “她的病是肺结核。属于开放性肺结核,是种长期病,很难痊愈。她已经病了三年,会好的希望是很小了。我曾经和安田先生讲明这一点。目前正注射新的特效药,希望保持原状。”院长这样说。
  “照这样说,是要经常睡在床上了?”
  “睡一阵,起一阵,还是可以,只是不能出外。”
  “像这种病情,完全不能出外吗?”三原问道。
  “不,偶尔散散步也是可以的。她在汤河原有一门亲戚,有时就到那里住一两晚。像这样程度的走动,还是可以的。”医生答道。
  “那么,阁下每天去看病?”
  “因为病况没有什么显著变化,不是每天去。只是每星期三和星期五去看一下。星期天下午也有时去。”
  三原听着颇觉奇怪,院长含笑说道:
  “那位太太对于文学有兴趣。一般的病人多喜欢徘句啊、和歌啊,那位太太却喜欢看小说,自己还写一些短篇呢。”
  三原听到这里,想起了在病室看到的文学杂志和翻译书籍。
  “我也喜欢写一些东西,和朋友编了一本薄薄的刊物。那位太太也喜欢看,我在星期日下午去和她谈谈文学,她在半年前还写过随笔。”
  院长谈得兴起,间他愿不愿意看看刊登那篇随笔的杂志。三原答称愿看。
  “就是这本。”原来是一本名叫“南林”的杂志,薄薄的,三十页上下。三原掀开封面,先看目录。
  “数字组成的风景”的题目下面,署名“安田亮子”。啊哈,三原这才知道,她原来叫做亮子。他于是开始阅读这一怪题的文章。
  “长期卧病床榻,很想阅读各式各样的书籍。但是,最近期间的小说大部索然无味,很多是只阅读了三分之一,就兴趣全失,而告放弃。某日,外子还家,把火车时间表忘在家里,我在闲极无聊时,取过闲看。睡在病床上的我本来与旅行无缘,竟意外地发生兴趣,它比粗劣的小说还有趣味。外子时常公出,购买的火车时间表很多,似乎对于时间很为注意,那知,它们在实际网途之外,对于病床上的我还另有不实际的用途。
  时间表里详细列明日本车站的站名,一一读来,我就一一设想当地风景。地方支线的站名大有令人空想之余地。丰津、崎山、油须原等,乃是九州乡间车站站名。新庄、津谷、余目等,则是东北某地的站名。每逢看到油须原这一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树木繁茂的九州南部农村模样;看到余目车站,则又想起荒凉的东北地区的某一小镇。因此,每当无所事事的时候,我就打开火车时间表,任意浏览,也就随意在日本全国之内,天南地北,四处遨游了。
  有此经验之后,我的空想又发展到时间的领域。例如,我偶尔看钟,现在正是下午一点三十六分。我就遍寻火车时间表,寻找火车在十三点三十六分到站的站名。首先寻到的是越后铁路的一二二号列车到达关屋车站。又发现鹿儿岛铁路的第一三九号列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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