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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了,随时欢迎。”张碧嘉笑得仍是那般柔和,双眸却深深看入许三多眼里,“我想……许先生,可能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见许三多怔了下,双手交握在身前,微侧着头,声音柔得像母亲的摇篮曲,“如果希望有人聆听的故事,这里会有人一直陪着你。因为在这里,大家都是你的——‘朋友’。”
“谢谢,再见。”许三多迅速低头道了谢,转身下了台阶,朝街对面走去,却能感觉到张碧嘉的目光一直胶着在自己背上。
蛊惑人心的声音和说话方式,危险。
看着许三多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张碧嘉才转身进了大厅,乘电梯上了五楼,开门进入办公室,刚在皮质旋转椅上坐下,刚才引许三多进来的女孩在门上轻叩两下,得到准许后,走到办公桌前,将一叠资料放下:“经理,这是上个月的‘公益’报告。”
张碧嘉点了下头,接过报告翻看起来。女孩手背在身后,等待批复,似乎觉得这沉默气氛有些闷,忍不住起了话头:“今天来的那人居然二十五了,我看着还以为就十六七岁呢。”
没有抬头,张碧嘉只嗤笑了声,那女孩觉出笑声中透着不屑,一时尴尬起来。
“连这都看不出来,可见你们虽然‘获选’,却并没有真正达到‘获选者’的标准。”张碧嘉淡淡地看着女孩,“注意自己的言行,别和之前那个姓黄的一样,落得被‘处罚’的下场。”女孩背脊发冷,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椅子转了一圈,张碧嘉靠着椅背,看向窗外:“那个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像孩子,但他眼里沉淀的东西,不靠时间,是累积不来的。”微眯了眸子,望着打落在窗上的雨: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刚照面时,她也同样以为这不过是个普通少年,只因那瘦小的身形、长不大的娃娃脸、还有过于清澈的双眼……只是,那好似深海底域般平静无波的目光,却让她腾地想起了另一个男人。
“要小心这个人,许三多。”张碧嘉转回椅子,手抚上鼠标,点开电脑文件,“4月23日,在光华医院和林敏芝、陈晓彤母女定下的‘合约’,他竟然知道。”
女孩惊讶道:“这……这不会吧!钱酩她们那组做事很有分寸,不可能泄露给第三方。订立合约后也有给过签约人暗示——除了当事人,绝不再让任何人知道!”
“可是,人家还知道林敏芝事后汇了两万给‘曙光’呢。”张碧嘉看向愣住的女孩,声音很轻却透着威严,“这段时间小心点,如果许三多再来,立刻通知我。”
女孩神色一凛,微躬下身:“是!”
张碧嘉盯着电脑,想起道别时的试探,轻轻勾起唇角:越把自己藏得深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越是脆弱,只要找准了那一点,即使是敌人,也照样能让他屈服——许三多,那个看起来发育不良的小鬼,想查什么就尽管来吧,我们也会找出你的弱点。
……
背街小道旁停着辆深灰色‘速腾’,许三多走到窗前,向车内的人点点头,然后拉开车门,收了伞,坐上副驾座。
“如何?”驾座上,高城习惯性地掏出根烟,看看紧闭的车窗,又塞回烟盒中。
“我见到了负责人,可她们不承认。”许三多拿过一只塑料袋,将还在滴水的伞装进去,“之前查到林姐银行账户转了两万到‘曙光’名下,可她们说这只是善款。”
“放他妈的屁!”高城忍不住骂娘,见许三多看着自己,咳嗽两声,不自觉地肃整了形象,“林姐一个人养家,晓彤的病又拖了这么多年,家里早拮据得不行,好不容易存点儿钱,怎么可能突然就全掏出去?!”顺了口气,手搭上方向盘,“那黄程彰的事儿呢?”
“我看他们防得紧,怕打草惊蛇,就没继续问。”许三多摇摇头,“但可以确定的是……曙光义工联盟的标志,和咱们从黄程彰寝室搜到的那张纸签一样。”说着,将领来的简介单递给高城,指着右上角的标志,“你看。”——红色的LOGO,外部如一只人眼,瞳孔则绘成太阳图腾,整张纸散发着银木樨的淡淡香气。高城皱着眉,盯着那图案半晌,忽然将它递还给许三多,揉了揉眼睛:怪异的感觉,越看越觉得像会被吸进去似的。
许三多将简介对折后放入黑色男式挎包里。高城摇下车窗吐了口气,看看表:“快1点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许三多脸上僵了一下,高城却已经发动车子:“就这儿附近有家店,灌汤包很有名,我带你去试试。”
瞥了一眼鼓鼓的挎包,许三多暗叹口气:就知道逃不掉,幸好带够了卫生纸,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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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来份灌汤包,一帖煎饺,二两牛肉面,凉粉儿凉面各一碗,多放辣椒少放醋!哦,对了,再拿碟香菜来!”一进店里找到位子坐下,高城就向热络招呼过来的店家一口气点了午饭。
“好咧!”店主是个中年胖子,几根儿稀毛吹得蓬松,力图掩饰‘地中海’,手在染了油渍而泛黄的围裙上一擦,转向许三多,“高警官带侄子吃饭呐?小弟弟,你要点儿啥啊?”
高城点了烟叼在嘴里,拼命憋笑。许三多是早已习惯这类误会,龇着白牙,平静地纠正店家:“老板,我是他同事。”
“哈?!”老板吓得手一抖,差点儿把记录点菜的簿子掉在地上,挠挠没几根毛的后脑勺,讪笑道,“哎呀,这位警官同志看着真年轻啊,真年轻啊,年轻真好啊……”
见老板尴尬得找不到话说,许三多笑笑,带开话题:“老板,给我烫一碗猪血旺吧。”想了想,一咬牙豁出去,“外加一两清汤面。”
老板在簿子上记下,用“吃这么少,怪不得长不高”的眼神儿同情地看了看许三多,点着头走了。许三多也不介意,搬着凳子朝桌子坐近了些。
高城叼着烟,拆了双方便筷,透过烟雾看见坐在对面的许三多,忽然觉得挺惬意——虽然名由是出来查案,但这可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啊。
将方便筷搁在空腕上,高城一手支着脸,一手夹烟,打量着正翻看菜单的许三多:短短的刺猬头;浅浅的小麦色脸颊,鼻尖顶着几颗不明显的雀斑;单眼皮下,眸子黑亮得让高城想起小时候玩过的玻璃弹珠;瘦小的个子,身体前倾时,可以从微敞的衣领中看见一片比脸白上许多的嫩皮肉……高城有些出神,直到烟尖儿的灰烫到手指才猛地回了神,在许三多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有些狼狈地扯过一截卫生纸擦擦手。
“——看吧!千山万壑铁壁铜墙!抗日的烽火燃烧在太行山上,气焰千万丈……”手机铃声响起,许三多连忙弯腰去包里翻找手机,高城悄悄松了口气。
“喂?”许三多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拿到耳边,表情先是惊讶,却带着更多喜悦,“袁朗?”
高城顿了下,将烟递到嘴边儿,狠抽了一口,刨着后颈短荏,假装看门外,却竖起了耳朵听。
“……吃饭?”许三多握着手机,看向高城,“我和科长正在外面吃呢,都点好菜了。……嗯,对,我们高科长。”
高城叼着烟,有些得意:吃你大爷的饭,幸好老子抢先一步,哼哼。
“……晚上?嗯,晚上有空。”许三多握着手机点头。高城被烟猛呛了一口,在烟缸里捻灭烟头,正想说‘我临时决定咱们晚上局里聚餐’,却见许三多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冲电话那头道:“有插拨,是铁叔……嗯,那你等等啊,我先跟铁叔说。”接着便按了键,重新接起电话,“喂?铁叔。”
高城拨弄着筷子,无聊地瞟向门外,心里正琢磨着铁叔是谁,忽然对面许三多猛地站起身来,‘哐!’地撞翻凳子!正想问许三多你这是咋了,却见许三多包也不拿,握着手机冲出门去,一阵狂奔没了影儿!
高城愣了会儿,回神,立马掏出手机按下许三多的号码,铃声拖着长长调子反复响了数遍,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高城不甘心,又打了几次,许三多那死小子竟就是不接电话。
心里着急,哪儿还能安心坐下吃饭,高城起身冲里间儿老板喊了声:“老板!我们的菜不用上了!我现在得走了!”
老板抹着围裙出来,一脸的不乐意:“面都要起锅了,这才说不吃啊?”
高城心里急,不想跟他多扯,掏出一张毛大爷拍在桌上:“够了吧?!”说着便提起自己和许三多的包,追出门去,也不管老板在后面喊着:“多了多了!找钱给你啊!”……
开门上车,高城把包往后座一扔,猛地拉过门关上,钥匙一插,点火,脚踩离合器挂档完毕,松了离合器,一蹬油门儿,上路!
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捏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打一次许三多的电话,可那小子却一直没接,高城心急地一边开车一边沿途寻找许三多的身影……也不知隔了多久,再打许三多电话时,竟发现他关机了!
高城气得将手机往副驾座上一摔——许三多!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着急,更多的是担心,因为当时那小子的表情,就像绝望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 18 章
“三多,上次你托我找的人,还没找到。”
“不过,我这儿得了条线索,也许你用得上。”
“我让地精在这世上搜寻的同时,也让鬼差帮着找人问。”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