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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愣住,双手渐渐握紧成拳:“……那你的意思是,连晓彤这辈子生病,也是前生造的业?”
“科长同志。我想你们警察平日除了喝酒打牌,也该好好了解了解《三世因果经》一类的书。‘因果由己造’,早日明白这个道理,也好少造孽。”袁朗冷冷看了高城一眼,拿起红木长盒,向内间走去,拖着漫不经心的调子念出经文:“富贵皆由命,前世各修因……今生聋哑为何因,前世恶口骂双亲……今生多病为何因,前世杀生害命人……毒药死者为何因,前世药物毒众生……万般自作还自受,地狱受苦怨何人?莫道因果无人见,远在儿孙近在身!”
许三多望着袁朗的背影,不自觉地轻声接续:“……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高城低头看向他,许三多微微一笑,目光中带了些怀恋:“小时候爹不常在家,奶奶带我长大……那时候,常听她念这《三世因果经》。”
高城微怔,这是第一次听许三多说起家里的事。看着他沉浸在回忆里的模样,攥紧的拳终又缓缓松开。
……
从袁朗家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半。高城和许三多坐在出租车里,都没说话。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闪逝的夜景,高城暗叹了口气——束缚人的是命运,然而却有多少人明白……造就这命运的,其实正是自己?……
第 17 章
七月雨,来得急。早上出门还苍蓝放晴的天,转瞬便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粒像子弹一般冲击大地。街上出租车一会儿便载满了客,人行道上撑起花花绿绿的伞,在熙熙攘攘的来往中不时擦过对方,渐起细细的水珠。
一栋新建的浅黄色高楼,矗立在闹市区上东方向的大道旁。进进出出人不少,其中看起来像工作人员的男男女女,都穿着胸口印了红色LOGO的白T恤,撑着透明环保印花伞,个个脸上挂着笑容,给人清爽亲切的感觉。
许三多站在大门外,撑着墨绿色的伞,安静地看着楼下的金字招牌——“曙光义工联盟”。他今天穿了件海蓝色运动衫,圆领短袖,外加磨得发旧的牛仔裤,显得更加稚气,看上去像个高中生。
“——你好。”悦耳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许三多回头望去,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看来二十出头的女孩正微笑着注视着他。
“我看你在这儿站了很久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女孩温柔地笑着,像在安抚极易受惊的小动物,透着耐心和关爱,“既然都到了我们义工联盟门口,有什么困难不妨说说,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
许三多看着女孩,眸子清澈,目光平静无波,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女孩等他回答,等到笑容僵在脸上、气氛开始变得尴尬,这小家伙也没答腔。
就在女孩准备放弃时,许三多目光移到她胸前的红色LOGO,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终于抬头:“我有些事儿不明白,想问问。”
女孩松了口气,再度挂上温柔亲切的微笑:“那别光站在外面,进去坐吧。”说着,很自然地牵住许三多的手,时机抓得刚好,像是训练有素的方式,不仅不会让人感到唐突,甚至还让人安心,“有很多来我们这儿咨询的人,都像你这个年纪,总有很多烦恼。也许不能说给父母朋友听,也许只能独自苦恼,这确实会让人感到孤独、感到难受。不过没关系,我们会帮你的。”说着,冲许三多粲然一笑,“因为我们都是你的——‘朋友’。”
跟着女孩进了一楼大厅,许三多不动声色巡视四周。里边儿空调温度适中,褪去了屋外大雨的潮湿闷热;简洁清雅的白色装修,加上绿色吊盆植物,错落有序地划分出各个咨询区;其中胡桃木的长形茶几,搭配米色沙发,让人倍感温馨。除了忙进忙出的工作人员,来这儿的客人年龄层分布极广,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有二三十岁的青年男女,甚至还有年逾古稀的老人……每位客人都至少有一到两名义工陪同,毫无设防地说着自己面临的问题,各个都是完全放松的神态。
女孩将许三多带到主咨询处,跟前台用电脑确认目前得空的义工。许三多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目光缓缓扫过,看着那些来客或哭或笑的鲜活表情,跟生活中面对他人时的防备伪装截然不同。
正在此时,传来极轻极慢的高跟鞋与地板接触的声音,前台四人注意到后,立刻回头微躬下身:“经理。”——许三多循声望去:一位身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士正缓步走来,她身形颀长,画着棕色系淡妆,年纪看来三十多岁,面容称得上秀丽,透着干练却不会显得过分精明。
朝行礼的四人轻点了下头,女人看向许三多,微微一笑,亲切而不失威严。名为经理,看上去却更像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您好。”许三多礼貌地点头回礼:“你好。”
领许三多进来的女孩,已和前台工作人员确认完毕,指着电脑和同伴说了什么,然后转向许三多,柔声道:“同学,我们安排了2479号义工来帮助你。他马上就来,请稍等一会儿好吗?”
同学?许三多愣了下:我?。那位被称作经理的女士看了他一眼,向女孩摇头笑笑:“小赵,这位先生年纪可不比你小啊。直呼人家同学,未免太没礼貌了。”女孩睁大了眼看向许三多,一脸惊讶和不信。许三多微赧:“我二十五,已经工作了。”前台四人讶然!
“人家第一次来,你们就如此失礼,这怎么行呢。告诉2479,不用过来了。”女人淡淡向四人吩咐,接着转向许三多,伸出手,姿态优雅,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和自信,“我是曙光义工联盟A市支部的负责人,张碧嘉。今天的咨询服务,请让我来为您答疑吧。”
大概是没想到总负责人会亲自接待这个看似平凡的娃娃脸,前台四人对看几眼,压下好奇:“是。”
“请跟我来。”张碧嘉引许三多走到一处靠窗的咨询区,刚落座,便有义工送上两杯柠檬水。许三多双手接过,道了声谢。那送水的小姑娘笑盈盈地瞧了他一眼,又向张碧嘉行了礼才转身离开。
示意下属取来两份义工联盟的简介,二人隔着胡桃木茶几,张碧嘉坐姿礼貌性地略微前倾:“先生怎么称呼?”
“许三多。”许三多扫了一眼搁在桌上的简介单,看向张碧嘉。
“许先生。”张碧嘉点头,音调偏低,声线柔和,“您今天来曙光义工联盟,有什么想了解的么?或者……”目光转而更为柔和,带着母性包容的注视,“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许三多迎上张碧嘉的目光,眼里仍是清明平静:“其实,我是来道谢的。”
“哦?”张碧嘉微侧着头,似乎对他的话很感兴趣。
“我的侄女,陈晓彤,曾经生了很重的病,三天两头就得往医院跑。”许三多不太会说谎,也不懂得配合话语做出相应的表情或语调来增强说服力。他只会平静地看着对方,用那近似少年的嗓音平静地叙述,如同记录史实的旁白,却反而让一般人无法起疑,“后来四月的时候,她在医院遇到了你们这儿的五位义工,给她开了很特别的药,后来身体一下就康复了,我们一直很想感谢‘曙光’,我表姐也汇了款给‘曙光’,不过为了表示诚意,还是决定亲自来走一趟。”
张碧嘉微笑着打量了许三多片刻,端起桌上的柠檬水:“许先生客气了,能给予他人帮助,是我们曙光义工联盟的职责所在。只是……”啜了一口杯中果汁,眸色仍旧柔和,“我们这儿的义工,的确经常去医院探望病患,给病人及其亲属带去安慰。不过,我们终究不是医生,并不会治病。许先生会不会记错了?”
“我们一直心存感激,真的。”许三多摇摇头:“我表姐,林敏芝,确实在4月28号的时候,汇了两万块钱给‘曙光’。”说着,定定看向张碧嘉,“我表姐家里经济状况不算好,如果不是‘曙光’帮了我侄女这么大的忙,她也不会拿出这份存款来。”
“许先生,很感谢您的表姐林女士能够拨出这笔善款支持‘曙光’。”张碧嘉脸上仍是那样柔和的淡淡微笑:“就是因为这世上有这么多善良的人、好心的人,大家一起帮忙、互相扶持,我们的社会公益才能坚持下来。”说着,放下水杯,坐正了身子,是比之刚才稍显疏远的姿态,“我想,您可能是理解错了。我们曙光义工联盟,是致力于社会公益、尽全力为大家排忧解难的一个团体。也许是我们的义工探病时,解开了陈小妹妹的心结,让她有了与病魔作战的勇气。许多医学实验证明,人的情绪乐观与否,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病情的康复。但要说到治病,我们这里确实没有这项服务。”说完,微笑着看向许三多。
二人对坐桌边,安静地看着对方,都没有显出丝毫焦躁的情绪。良久之后,许三多敛眸:“对不起,也许是我弄错了。”张碧嘉微微一笑:“许先生快别这么说,您对‘曙光’抱着这么大的期望,也是督促我们做得更好的动力啊。”
许三多从茶几上拿起一份简介:“这个,我可以拿回去看看么?”张碧嘉微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二人起身,张碧嘉跟在许三多后面,一路送他出了大门。
撑开伞,许三多转向张碧嘉:“张经理,今天谢谢你了。”想了想,继续道,“如果以后我有什么问题,还能再来么?”
“当然可以了,随时欢迎。”张碧嘉笑得仍是那般柔和,双眸却深深看入许三多眼里,“我想……许先生,可能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见许三多怔了下,双手交握在身前,微侧着头,声音柔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