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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夫人,王媒婆来了。”
话音一落,沫瑾清楚地从林若芳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得意,须臾却又皱起了眉头。
她知道,这满京都的富家子弟,不论是谁托人来说媒,林若芳都是不会点头将苏沫蕴嫁出去的,因为她心中早已有了女婿的最佳人选,她亲姐之子,昊王赵子昊。
若提亲对像是她,那更是不可能,一个庶出之女,她又岂能容忍她攀上高枝,便是一丝丝的显贵都不成。
“将人带去花厅稍候。”林若芳挥了挥袖,视线扫过沫瑾,松开女儿的手走向门口。
林若芳一走,沫瑾便松了口气,苏风亭对沫瑾母女虽不关心,却也不曾主动招惹,至于苏沫蕴她还不放在眼里。
“爹若无事,我同娘先回去了。”她向着苏风亭执手一礼,便拉着秦晚莲径直出了大厅,再呆下去,又该和苏沫蕴纠缠不清了。
沫瑾母女二人行走在花廊下,落叶轻舞而下,不经意见落在秦晚莲的发上,沫瑾拉着母亲停步,细细地替她拂去落叶。
“瑾儿,你说这王媒婆是不是来替你说媒的啊?”秦晚莲顺势拉住她的手,与之并肩慢慢踱步前行。
“娘,你又不是不知晓,以大夫人的性子,由王媒婆这样正正经经来上门向我提亲的人家,她会同意吗?便是人家真的中意我,她也能给搅黄了。”沫瑾嗤鼻一笑,满脸不屑的模样。
“唉,是娘的错,别的女儿家到你这年纪,早都是孩子的娘了,可怜你……”
“娘,我没得嫁人可不觉得有何可怜的,能陪在你身边与你做伴不好吗?这样我也放心。”沫瑾挑眉,越发地挽紧了秦晚莲的手臂,对着她盈盈浅笑。
非是她不想借此时机离开苏家,而是担心自个儿离开之后,林若芳母女会想着法子欺负秦晚莲,这个老实的近似懦弱的母亲,若是没了她在身旁,真不知会被欺压成什么样子。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啊,女子总是要嫁人的,你怎么可能陪在娘身边一辈子呢。”秦晚莲皱着眉头,心思沉重。
不过,苏沫瑾显然看开很多,以她的身份,若嫁给大户人家,大抵也只有做妾的命,有秦晚莲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例子摆在眼前,她只觉做妾前途堪忧,还不如做老姑娘呢。
若嫁给寻常百姓,那还算是桩幸事,虽辛苦,但至少无需与其他女子共争一夫。林若芳不愿她攀上高枝,她还不想嫁入富贵门庭呢。
“娘,您愁也没用,以现在的情形,沫蕴与昊王未成亲前,大夫人是不会允我嫁出去的。”
原本是想宽慰秦晚莲,不料她听了此话,眉头蹙得更深了。
“可你看昊王的样子,你觉着沫蕴和昊王的亲事能成么?”秦晚莲心事重重地说道。
也是,看赵子昊的样子,对着苏沫蕴最多也只有兄妹之情,到是沫蕴对他情根深种,一心想嫁予他做王妃,沫瑾是猜不到宫里那位贵妃娘娘是怎么想的,只是林若芳母女对这个王妃之位可是势在必得啊。
“娘,咱们管那么多做什么?沫蕴做不做得成王妃,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就看他们有没有攀上高枝的命了。我们啊,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好日子就成了。”
她笑盈盈地拉着秦晚莲的手踏入了她们所住的小院。
“唉,娘说不过你,随你吧。”秦晚莲叹了口气,没辄地望着她。
“娘口里说随我,可还不是派了馨儿去前院打听消息了。”
打从她们离开前院开始,就不曾看到秦晚莲的贴身侍女馨儿,不必问就知道她定是去探听王媒婆为谁说媒之事。
被女儿识破了小计的秦晚莲讪讪地笑着,款款走向屋子。
别着苏沫瑾与秦晚莲在苏府的地位看似主子,实侧与高等下人也相差无几,算是有自己的小小一方院落,但许多事儿还需亲力亲为。
馨儿受了秦晚莲之命去前院打听消息,此时沫瑾觉着腹中饥饿,也只能和怜儿一头钻进了小厨房。
所幸她们平日里无需与苏风亭夫妇同桌吃饭,还省得看他们的眼色,倒自己胃口,这院里的小厨间俨然就成了她们的一方乐土。
虽说时蔬瓜果到了她们手里未必新鲜,不过她们母女不挑嘴,且沫瑾名为小姐,却也烧得一手好菜,为了不让母亲天天吃着单调的菜肴,她总是和怜儿、馨儿三人想着法子的变着花样。
不过是转眼的功夫,便炒了两个小菜,熬了一小锅粥,母女二人对座而食。
“今儿个出去施粥,你与沫蕴为何起了争执?”
秦晚莲知晓女儿的性子,想来也定是苏沫蕴挑的头,才会让女儿忍无可忍出言反击。
“也没什么,不过是她没性子施粥,我让她在旁休息罢了,娘你也知道的,她一向与我不和,我说一句她不反驳上三句是不会甘心的,我早就料到她会向爹爹和大夫人告状。”
她不屑地笑了笑,满不在乎地撇了下头,替秦晚莲夹着炒鸡蛋,这可是她们厨间里能做出的最常见的荤菜了,其他的鱼肉那就是甚少入门了。
“唉,咱们容忍退让,可她们为何总是不肯让我们过清静日子。”秦晚莲溢出一声悠悠长叹,放下了碗筷,没了食欲。
沫瑾随之停手,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涩涩地开口:“娘,你心中清楚的很,除非咱们母女俩个离开苏府,否则永远都会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然,要离开又谈何容易,且不论林若芳想时时刻刻折磨秦晚莲的心态,便是允她们母女离开,她们孤儿寡母的两个弱女子,又怎么在这乱世之中生存下去。
自古以来,女子总是需要依附男子而活,若她们真离开苏家,光闲言碎语便能将她们生生给砸死。
一句话,使得两人都静了下来,她们也明白那是绝不可能,然对于沫瑾而言,若嫁了人自然便能离开,只是秦晚莲,怕是要老死在此了。
两人默默无言而坐,隐隐听到了急切的脚步声,随之传来的是馨儿的声音。
“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秦晚莲闻声猛地回头,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怎么了?”
馨儿的身影将将出现在门口,秦晚莲便忙着追问。
“奴婢打听到了,王媒婆是来替……替小姐来说亲事的,是城东王家的……大少爷,还说是正房。”馨儿粗喘着气,不停拍着胸口说着。
“啊,真的。”秦晚莲欣喜不已,神情难掩激动。
这些年也有不少大户人家来向沫瑾提亲,不过因着她庶出的身份,大多也只能做个偏房之类的,可这王家不止是燕都的富贵人家,更是善心之家,听说嫁过去是做正房,这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那你为何说不好了,可是还有别的事?”苏沫瑾不似其母,被这突然其来的消息给冲昏了头。
如若如此简单,馨儿也不会大嚷不好了。
“是,是大夫人啦,她不止推了这门亲事,还说要替小姐寻婆家了。”馨儿咽了咽口水,急忙又加了句,“我看大夫人的样子,不像是那么好心的。”
在苏沫瑾母女身边呆久了,馨儿也看多了她们被林若芳欺压的事儿,心底自然对那个所谓的大夫人生不出好感来,凡事都是先质疑上三分。
沫瑾沉思不语,到是秦晚莲又焦虑起来,脸色忽晴忽阴的如六月的天色。
“这王员外家底殷实,为人正派仁厚,若瑾儿能嫁予他长子为妻我也可安心,只是这……”她锁着眉头看向沫瑾,一脸的愧疚。
“娘,咱们心急也没用,大夫人打定的主意,咱们也防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急也无用啊。”苏沫瑾婉尔一笑,拖着秦晚莲的手往内室走,轻声安慰着。
“可是小姐,大夫人派了人来请你,这会儿人应该已经到院门口了。”
馨儿为难的声音在后头传来,沫瑾的步子一顿,霍然回身。
这动作也未免太快了些,才推了这头的亲事,就要寻她去商讨婚事,难不成还想将她嫁给府里的哪个下人不成?
“好,我到要看看,她想让我嫁给谁?”
“瑾儿!”秦晚莲急唤了一声,却见沫瑾无声的摇了摇头。
“瑾姐姐,瑾姐姐。”
第四章 、招亲(一)
正当沫瑾正襟危坐等着林若芳的人来叫她时,却先是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抬头,便见着林若芳之子苏沫远奔进了门来,难道他就是林若芳派来的说客?
“沫远,你这满头大汗的是做什么?”她迎上前去,掏出帕子拭着他额际的薄汗,十一月的天,他却折腾的大汗淋漓,也不知是做什么去了。
苏沫远咧嘴一笑:“我刚从外头回来,今儿个和书院里的朋友们约了去天狼山打猎,回来的路上听王威说他爹请了王媒婆向大姐来提亲呢,小弟在此就先恭喜大姐了。”
他笑得灿烂坦诚,看得出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替苏沫瑾高兴,可他却不知,自己的母亲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还满心以为这回大姐寻到了佳婿等着做小舅子呢。
沫瑾伸手替他掸着衣物上的灰尘,细细地抚过皱绉之处。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虽也是林若芳所出,但脾性都不随那对母女,与她极是亲近,平素里也总是谈笑风生,也正是如此,林若芳才越发的瞧她不顺眼。
“有什么好喜的,大夫人将婚事给推了。”馨儿噘着嘴巴嘟嚷着。
因着苏沫远没有架子,府里的下人们在他面前有时也会没大没小的不讲规矩,特别是馨儿与怜儿这两个丫头。
“什么,推了?为何?”苏沫远满脸疑色,却还是不急不躁地问着,小小年纪却已呈现出与他的年纪所不相符的老成。
“还不是因为大夫人和二小姐不想……”
“馨儿!”沫瑾一声呵令,便让馨儿止了下面的话,她不想让沫远面对这家里的勾心斗角,那些龌龊的事儿,至少在他们几个里,总得有个过得自在才好。
“我娘和二姐怎么着?她们做了什么?”因着被沫瑾打断而不曾听到下边的话,沫远显得有些不耐起来,正要逼问馨儿,却被沫瑾拉出了门。
“好了,你也别追着她问了,你还小,有些事儿不明白的,待你再长大些,自然而然就懂了。”
她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