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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为摆脱被动局面,争取帝国主义各国的同情,他于2月23日下令延缓登极,禁止再递呈吁请登极的文电。他说:“现值滇、黔倡乱,惊扰闾阎,湘西、川南一带,因寇至而荡析离居者,耳不忍闻。痛念吾民,难安寝馈。加以奸人造言,无奇不有,以予救民救国之初心,转资争利争权之藉口,遽正大位,何以自安?予意已决,必须从缓办理,凡我爱国之官吏士庶,当能相谅。此后凡有吁请早正大位各文电,均不许呈递。”⑦
28日这一天,袁世凯接连颁发申令、告令各一道,把久已忘却的立法院又提了出来,命令以去年国民会议议员选举复选当选人作为立法院议员,提前于5月1日召集立法院。在告令中,他大讲立法机构的重要性,说什么当此“厉行宪政”的时刻,“尤贵有集民意之立法机关,以宏久安长治之远谋”。然而,直至袁死,立法院并没有召集,他之所以在这时侈谈“实行法制,尊重民意”,只是在他遭受挫折后收买人心的一种欺骗手段而已。
袁世凯一向迷信武力,把扭转不利局面的希望寄托在北洋军身上。为了鼓舞士气,他给前线北洋军运去大批“慰问品”。2月中下旬,北洋军源源不断涌入四川和湖南,与护国军兵力对比上占了绝对优势。袁严令全线反攻。3月3日冯玉祥旅攻占叙州,袁破格封他为三等男爵。7日,张敬尧等攻占纳溪和江安等地,袁申令张晋授勋三位,加陆军上将衔,旅长熊祥生、吴佩孚和吴新田均升授陆军中将。特别使袁喜出望外的是:陈宦于3月10日电奏到京,报告川军统领杨起元率领一支奇兵,由会理南下,夜袭摩鱼,由姜驿渡过金沙江,进抵芝麻口,攻入滇北。袁立即申令授杨起元勋五位,称赞他“出奇制胜”,“骁勇绝伦”。⑧
在入川北洋军捷报频传的时候,龙觐光军攻占滇桂边剥隘和第六师攻占湖南麻阳的电报也传到北京。袁世凯被这些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云贵“不难指日荡平”,特派熊希龄为湘西宣慰使,曾鉴为川南宣慰使,各携带财政部拨款五万元和他个人捐款一万元,分别前往川、湘抚恤,“处理善后”。3月10日发行洪宪六厘公债二千万元,强令商民认购助战。次日又公布《颂爵条例》,规定“有大功绩者”可特封为亲王(年俸两万元)、郡王(年俸一万元)和公侯伯子男等世袭爵位。⑨
可是,袁世凯高兴的时间十分短暂。尽管他不断封爵赏禄以鼓舞士气,北洋军的攻势也未能持久。入川北洋军占领纳溪后,已成强弩之末,无力再发动进攻,只得与护国军对峙于纳溪和大洲驿之间。正在这时,却突然发生了广西陆荣廷宣布独立反袁的大事件。
原来,云南起义后,袁世凯曾要陆荣廷率领桂军进攻云南。陆以饷械不足为理由,一再推拖,引起袁对他的怀疑。贵州宣布独立后,陆主动向袁要求带兵征贵州,请求拨饷械。袁对他不放心,以“桂疆重要,未许其行”,而命令他协助龙觐光攻云南。他马上照办,派他的儿子陆裕光带领桂军五营随龙军出发。袁封陆裕光为三等男爵,以笼络陆氏父子。然而这时陆荣廷见全国反帝制运动高涨,已暗中决定反袁,并和进步党人梁启超等建立了联系,而表面上对袁极力表示恭顺。袁派去监视他的巡按使王祖同对他的秘密活动毫无觉察,直到3月初还密报袁说他可靠。袁信以为真,为了进一步笼络他,批准拨给他军饷一百万元和枪五千枝,于3月7日任命他为贵州宣抚使,率桂军进攻贵州。袁本想在云贵开辟一个新战场,一举消灭护国军,没想到陆于领到饷械之后,忽然于15日在柳州宣布广西独立讨袁。与此同时,陆裕光于百色也将龙觐光的司令部包围,迫使龙缴械投降,接受改编。当袁因龙觐光攻占剥隘,而发表他为督理云南军务兼署云南巡按使时,他已在百色作了阶下囚。
广西独立和龙军覆灭以后,云南、贵州和广西连成一片,直接威胁广东、四川和湖南。这时,四川前线的护国军又乘机反攻,从3月17日起,仅仅几天时间就夺回了纳溪、江安等县。张敬尧负伤,仓皇逃到沪州,急电北洋政府求援,“日索饷械”。袁世凯的军事围攻政策完全破产。此时,他又得到表明“形势日益严重”的许多情报,如日本准备承认南方独立各省为“交战国”,“广东独立迫在眼前”,“湖南、江西及南方各省都出现不稳迹象”,“长江下游亦正观变而动”,等等。
正当袁世凯被一片告警、求援、索饷的呼声弄得焦头烂额、坐卧不安时,他又收到了冯国璋请求“取消帝制,以安人心”的密电。在这个密电上列名的还有江西将军李纯、山东将军靳云鹏、浙江将军朱瑞和长江巡阅使张勋。⑩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军阀第一次公开向他的权力挑战,而且五个将军都是地方实力派,事情就显得更为严重。这时,徐世昌来信劝他说:“及今尚可转圜,失此将无余地。”莫理逊也给他送来一个便笺,说“除非立刻取消帝制,否则危险将不可避免”。'1'这一切使他深感北洋集团有从内部崩溃的危险。形势逼人,朝不保夕。他见机行事,遂决定取消帝制,妄图摆脱危机。
袁世凯先分别召见了徐世昌、王士珍、段祺瑞和梁士诒等人,一一说明他的决定。以后又召见张一,指令他起草取消帝制令,说:“予昏愦不能听汝之言,以至于此。今日之令非汝作不可。”又拿出王式通起草的一份稿子交张一参考,并说:“吾意宜径令取消,并将推戴书焚毁。”张说:“此事为小人蒙蔽。”袁道:“此是余自己不好,不能咎人。”袁氏21日在新华宫召集会议,参加的人有杨士琦、张镇芳、朱启钤、梁士诒、倪嗣冲等。徐世昌和段祺瑞也出席。袁氏无可奈何地提出取消帝制。到会者大都唯唯诺诺,表示除此以外别无更好办法。只有倪嗣冲作出一付金刚怒目的样子叫道:“君主政体中国行之数千年,何物小丑,敢以取消为要挟,臣誓死扫荡而后己。”'3'袁连忙劝止。当天开去陆征祥国务卿,而以徐世昌接任,“即日视事”。'4'
22日,袁世凯申令撤销承认帝制案,由徐世昌副署发表,又恢复黎元洪的副总统职务。翌日,告令“所有洪宪年号应即废止,仍以本年为中华民国五年”。'5'此后又公布焚毁帝制文电八百余件,用以表示不再称帝的决心。
从袁世凯称帝那一天(12月12日)起,至取消帝制之日(1916年3月22日)止,总共只有一百另二天;如果从洪宪改元(1916年元旦)算起,至颁令废止洪宪年号之日(3月23日)止,则只有八十三天。洪宪王朝的短命,是袁倒行逆施的必然结果。凡属倒退行为,结果都和主持者原来的愿望相反。不管袁的权势是多么显赫,口号是多么响亮,也不论他的手段是多么毒辣,只要他逆历史潮流而动,干违反人民愿望的勾当,那就必然要失败,落得一个可耻的下场。
注释:
①白蕉:《袁世凯与中华民国》,1936年人文月刊社版,页302,张一眉批。
②白之瀚:《云南护国简史》,新云南丛书社1946年版,页32。
③《政府公报》,1915年12月30日。
④黄毅:《袁氏盗国记》,上篇,页127。
⑤同④,页128。
⑥同④,页129。
⑦同③,1916年2月24日。
⑧同③,1916年3月12日。
⑨同③,1916年3月12日。
⑩凤冈及门弟子编:《三水梁燕孙先生年谱》上篇,页320。一说五将军密电列名者无张勋,而有湖南将军汤芗铭。
'1'《莫理逊致袁世凯便笺》,1916年3月21日,见《莫理逊通信集》(TheCorrespondenceofG.E.Morrison)第2册,剑桥大学1976年版,页496。
'2'刘成禺:《洪宪纪事诗本事簿注》,页48。
'3'李剑农:《最近三十年中国政治史》,1931年5月版,页356。
'4'同③,1916年3月23日。
'5'同③,1916年3月24日。
袁世凯之死
袁世凯做不成皇帝,回过头来想再做总统,继续实行专制独裁统治。关于这一点,他在撤销承认帝制的申令中已公开说出来。
在这个精心炮制的申令里,虽然他不得不轻描淡写地写上“万方有罪,在予一人”这句封建帝王“罪已诏”中常用的话,借以平息全国各阶层对他的愤慨,但是,在谈到洪宪帝制这场大变乱的具体责任时,他却推卸得一干二净。他说:“民国肇建,变故纷乘,薄德如予
,躬膺艰巨,忧国之士怵于祸至之无日,多主恢复帝制,以绝争端,而策久安。癸丑以来,言不绝耳,予屡加呵斥,至为严峻。自上年时异势殊,几不可遏,佥谓中国国体非实行君主立宪,决不足以图存……文电纷陈,迫切呼吁。予以原有之地位,应有维持国体之责,一再宣言,人不之谅。嗣经代行立法院议定由国民代表大会解决国体,各省区国民代表一致赞成君主立宪,并合词推戴……已至无可逶避,始以筹备为词,藉塞众望,并未实行。”袁世凯公然抹煞事实,说什么帝制“并未实行”,这不过是为了证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