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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省一的表情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并用他那宽厚的手掌抱住了幸子的双肩,将幸子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幸子仍然在摇头,不肯去警察局。但是,片刻以后,幸子的面部表情发生了变化,呈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开始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按着丈夫指出的路去走才是上策。
五
省一驾驶着一部中型私人轿车。夫妇俩离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黎明5时许,天将破晓。沿途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还紧紧地拉着窗帘。人们仍然沉浸在睡梦之中。空荡荡的道路上飘着乳白色的雾霭,路上人迹皆无。
省一一言不发地缓缓地驾驶着汽车向前行驶。幸子则把僵硬的身体依靠在助手席的靠背上,车内冷得令人紧咬牙关几乎就要打起哆嗦来。
跑完一段路后,省一点燃了一支香烟,并顺手打开了车内的收音机开关。看来,他很有必要缓和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
收音机里传出了莫索尔古斯基的《秃山之夜》的乐曲。这是省一最喜欢听的乐曲。只要在起居间里一打开录音机听起这个曲子他就不会轻易停下来,幸子也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情听着这首曲子的旋律。曲调虽然十分高昂激越,但是由于音量很小,所以听起来就仿佛是一种从远方传来的声音。听着听着,幸子觉得这一切仿佛是梦中的情景,不由得逐渐陷入到一种昏昏欲睡的梦幻状态中。
派出所的红灯映入眼帘时,幸子身不由己地哆嗦了一下。省一仍然以缓慢的速度驾驶着车子向前行驶着。
“还是去N警察局好一些罢?”省一嘴里叼着香烟,说出了所辖警察局的名字,烟头上的灰烬几乎就要脱落了。
N警察局位于这个区域的中心闹市区,面向商店林立的电车道。四周天已大亮,路上的来往车辆和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当看到N警察局那黑乎乎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物时,收音机里已经开始了新闻广播。因为是当地的广播电台,所以新闻一开始马上就报道了市内所发生的各种新闻和事件。
“昨天夜里零时30分左右,在S街道海边的仓库旁发现了一具被刺杀的尸体……”
播音员那清脆响亮的声音刺痛了幸子的心,朦胧之中她听到了巡逻车的警笛声。自己到底还是生活在活生生的现实世界中啊!
省一完全被收音机的广播吸引住了,车速已经减缓到徐行的程度。不久便在人行道上停了下来。
“根据死者大衣兜里的驾驶证,已经判断出死者的身份。死者是日荣有限公司宣传部长沟口勇平。现年40岁……”
听到这,幸子不由得大吃一惊,沟口的容貌立刻浮现在自己的眼前。对方是省一的顶头上司,在公司里总是给予省一以亲切的关照。他很喜欢在家里招待客人,幸子和省一就曾经被邀请过两三次,去过对方位于郊外那宽阔的充满优雅清新气息的家。沟口的妻子叫香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左右。那瘦小且略带异国情调的脸庞上微微残存着一点少女的味道。而相比之下,沟口却是油亮肥胖,一眼看去,似乎举止干脆利落,而同时又让人觉得其具有一种黏糊糊的性格。幸子始终无法对其人产生好感。
可是,他怎么会被杀害了呢?而且是在昨天夜里,在同一个地点?
“曾经有一个女人给沟口来过电话,接了电话以后沟口立刻驾车离开了家门,此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问号突然闪现在幸子的脑海中。怎么?昨天夜里和自己搏斗的男人不是平沼?可是沟口怎么会和自己……
省一那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视线使幸子从遐想中清醒过来。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似的凝视着幸子。那眼神中包含的另一含义令幸子大吃一惊。从省一那眯缝着的小眼睛里透出一抹强烈的疑惑之色——那是一种对幸子方才的坦白,也可以说是对幸子和沟口之间的关系所表示出来的疑惑之念。
幸子很想立刻开口打消丈夫的疑虑,却又因一时的冲动而没有将话说出口来。
“不管怎么样,到了警察局如实交代就是了。”
省一压低了声音说道,并轻轻地点头向幸子示意了一下,意思是说下车吧。这种和他的容貌极为相称的严肃表情,已不容幸子做任何辩解。
幸子打开车门跳下车,来到了N警察局斜对面的人行道上。
“我去找个停车的地方。”省一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径直粗暴地把车开走了。车子拐过警察局从幸子的视野中消失了。突然,不知为什么,一个念头倏然浮现在幸子的脑海里。
“圈套?陷阱!”
对了,这肯定是个圈套!今天只要自己迈进这警察局一步,恐怕就永远难以一个人走出来了。幸子下意识地向驶过来的出租车挥了挥手,叫车子停了下来。可是,当她坐到车上以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无可去之处。娘家离这里甚远,而市里又没有知心的朋友。
忽然,阳二的笑脸从眼前一闪而过。将阳二的住址告诉司机以后,幸子立刻感觉到了一种与往日迥然不同的强烈不安。悔恨和痛楚之感立时涌上心头。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阳二的身边,岂不就等于彻底地割断了与丈夫的情意吗?
迄今为止幸子一直佯装不知,而实际上心里边可是怕得要命。省一与阳二表面上看似乎处在和睦的状态中,而实际上,在内心深处却彼此之间怀着十分憎恨和敌对的情绪。阳二是省一父亲的小老婆生下的孩子,在念了高中以后才被认领到家中。省一从心底里瞧不起阳二,并因此感到脸上无光。父亲在阳二的母亲长期患病过世以后,虽然迫不得已把阳二收养到家里来,但却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高材生省一的身上。家里的一切,都是为省一一个人准备的。阳二虽然被收养在家中,却仍然是一个见不得阳光的人。幸子已经从省一及亲戚们的谈话细节中,充分地体会到了这一点。阳二那颗年轻的心灵备受屈辱,并深深受到了伤害,因此,也就酿就了一种出自本能的对省一的憎恨之情。
虽然只有兄弟俩,但父亲去世以后,两人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充其量也只不过才两三年的光景。幸子嫁过来以后,几乎就在同时,阳二就从现在幸子住的房间里搬了出去。表面上的理由是上下班不方便。搬到一所离市区很近的狭小的公寓里住了下来。
如果知道自己躲到了那所公寓里,丈夫将会是怎样一种态度呢?可是如果不去那里,眼下自己又无处可去。幸子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就仿佛是在忍受着漂浮在波浪之间的煎熬。是的,如果去阳二那儿,他肯定会一如既往不分彼此地将自己收留下来的。
六
阳二居住的公寓,在中小楼房鳞次栉比的商业街的尽头。幸子登上了狭窄的楼梯,敲响了那扇挂着阳二门牌的门。没多久,屋子里便传出似乎刚刚睡醒的阳二的回应声。幸子报出自己的名字以后,门立刻打开了。
阳二穿着醒目的柠檬色睡衣。一见到幸子便立刻显露出一种惊讶的表情。看来对方一下子就意识到幸子是出事了。而此时的幸子已经周身无力,浑身瘫塌了一般一屁股就坐在二道门的门槛上。
幸子被催促着第一次走进了阳二的房间。阳二不过是一个单身汉而已,可是房间里却意想不到地被点缀得光怪陆离。书桌、立体声电视、小巧玲珑的电冰箱等——屋内的所有摆设全都朴实无华。但是,所挑选的毛巾以及单张挂历等却五光十色鲜艳夺目。而狭窄的房间里最能营造气氛的,则莫过墙壁上到处张贴着的彩色画片了。阿尔卑斯群峰轮廓分明地耸立在朗朗碧空中的风光图;北欧的湖畔以及白色山庄;还有那绯红色的赛车发动机罩上坐着的满头金发身着泳装的少女模特等等。其巧妙的搭配反而或多或少地表现出一股少年气。这些都使幸子联想到了阳二的少年时代。
幸子将两个胳膊搭在餐桌上,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开始向阳二讲述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内容与讲给丈夫的并无二致,但是,幸子觉得在阳二的面前,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可以无拘无束畅所欲言。
当谈到沟口勇平遇害的时候,阳二也大吃了一惊。因为阳二也十分熟悉沟口其人。日荣物产曾通过阳二所供职的广告代理店在电视上打过广告,因为工作上的关系,阳二曾造访过宣传部长沟口的家。
“沟口先生被杀了……”阳二以难以置信的口吻喃喃自语着。
“不过,我可没有杀过沟口先生。我一直都以为那个人是平沼的。那时候确实……”
在门廊的黑暗处,当我问对方是平沼先生吗时,对方确实是点了一下头的。如果对方不是平沼的话,那就是故意伪装成平沼的了?
就在幸子胡思乱想的过程中,她觉得自己好像识破了他们的阴谋诡计。
阳二紧缩眉头,绷着脸,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桌角。片刻以后,他以一种深思熟虑后的表情看了幸子一眼。
“受害人如果是沟口先生的话,那就没事儿了。嫂子你根本就没有杀害他的动机。只是因为他袭击了你,你才进行了反抗。这样的话,正当防卫是可以成立的。”
“不过,沟口先生为什么要加害于我呢?”
“这个嘛……也许是认错人了吧?”
“可是,当我要开门的时候,他突然从我背后钻了出来,好像是事先就埋伏在那里了。在等着我。而且……”
“这个嘛,原因迟早会弄清楚的。不管怎样,只要警察当局承认你是正当防卫,那就……”
“我才不去警察局呢!”
幸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
“警察局我是绝对不会去的。因为我根本没有杀人。”
“没杀人?”
“当然了!”
这时,互相拼命争夺长柄尖刀的感觉又活生生地出现在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