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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囚徒[二战]-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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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对您的不尊敬,而是我个人正常生活的回归。”继续和他交流,不要停顿,不要发抖,不要愣住,不要怕。
  “你本身就是如此不尊敬长官的人?”
  阿翁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发现他依旧正对桌面写着什么,是背对她的姿势。这不是生气的样子,可以继续:“既然您自称是长官,那我当然应当尊敬您,但是我们所理解的‘长官’似乎并不一样。”
  “你所理解的‘长官’是怎样的?”
  “至少,长官是集体的一份子。”
  “我的确是这个集中营的一份子。”
  “我说的集体是指犹太人集体。”阿翁小心地观察他的反应,语气倒是硬撑着保持昔日的不惊不惧,“如果有人说您是猪的长官,您不会觉得可笑吗?”
  傻大胆不怕死的犹太人他是见过的,胆怯懦弱畏畏缩缩的犹太人他也是见过的,但是这样明明恐惧着却硬逼着自己说下去,说的话还极为漂亮的,史无前例:“你认为犹太人是猪吗,我倒是没有这种想法。”
  “但您也没有认为犹太人是和您平等的人。”
  “是吗,你怎么确定呢?你很少判断错误吧?”温舍转了下转椅,成了正对着她的姿势,但是依旧低着头看着手上的几页纸,“我听手下的看守说,营房里的犹太人曾以为我把你叫来的时候在办公室对你做了什么。”他抬起头,缓缓靠在椅背上看向阿翁:“她们说的对吗?”
  阿翁后背僵直。对个人桎梏的挣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某种较量,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回答了,就要在下一句被噎死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结论,但是这个结论,与事实完全不同。”温舍说,“这就是你同我说话时给我的感觉。”
  阿翁愣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但是这个错误结论的得出本身就是因为另一件坏事的发生。”
  真是橡皮糖一样甩不开的辩论啊。要怎样的机灵脑子才能短时间内周转出大量的漂亮话呢?
  温舍突然想笑,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心慌。
  像是染上毒品一样,明知会死,却无法自拔,所以既快乐,又害怕。
  他挽留住最后一丝理智,结束了与犹太人的辩论。
  “我真是疯了,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呢?”自言自语一样的语气。
  这是他了,阿翁握紧拳头抑制自己的恐惧,这已经是平日里那个看守长了!
  “犹太人会咒术的说法你信吗?”他继续说,“如果我杀了你,你能理解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我忠于元首的誓言的唯一污点。
  誓言和人性之间的关系,我处理得已经很好,但是唯独处理不好你。
  只要你还在,我的理性就不像以前一样坚固,我可能会做出背叛元首的错事。
  绝对不可以!
  “出去,站到栏杆边上去。”他不想阿翁的血弄脏他的办公室。
  阿翁不明所以,只好按他说的做。她知道他绝没有因为她的冒犯而生气,而是感到恐惧。他在怕什么呢?究竟在怕什么呢?
  不一会儿,温舍拿着一把枪出来了。好了,现在害怕的换成阿翁了。
  “这把枪是转轮式的,”他说着打开转轮,里面是五个弹槽,四个填着子弹,“我本是不想杀你的,所以我给你活的机会。”
  这样就好了,即使她死了,也不能说是我杀的,只能是她运气不好。
  他合上转轮,转了一次,等旋转停下后,黑洞洞的枪口已指向阿翁。
  他不想折磨她,所以打算立刻动手的,但是阿翁比他还快:“没有子弹。”
  他一怔:“嗯?”
  “我能听出来,枪膛里没有子弹,”阿翁笑笑,“我赢了。”
  温舍立刻扣动扳机,但是没有子弹也没有鲜血。只有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了。
  说过的,沃克留着世界大战时用过的枪,有空就自制弹药教阿翁怎么玩。那把枪就是转轮式的,阿翁见了这种枪简直像见了亲人。
  之后温舍没有让她继续打扫,而是让她回去,重新换个人来。看来从今往后打扫办公室就和她无关了。
  回营房的路上,她无意间听见两个看守的谈话:
  “听说马克思看守长最初是反对设立集中营的?”
  “那个人,哈,你看出来没有,他始终对犹太人太好了。我总怀疑他狠心的一面也不过是装出来的,他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忤逆元首!”
  “唉……是因为他的反对,才降职让他看管集中营吗?”
  “不不,听说他以前是上尉,在柏林的一次抓捕中失误使要犯逃走,才会被贬成中尉看守集中营的……”
  “他绝对是故意放跑犯人的,我敢肯定!”
  ……
  这对阿翁来说是个极大的好消息。马克思看守长,一个正义的形象在阿翁的脑子里建立起来。
  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亚斯说过,集中营附近有个镇子,镇上有个阿尔菲尔大街,而在阿翁对着地图问那个犹太女人问题的时候,她清楚地看见了阿尔菲尔大街的字样。她早已把那个镇子的地图熟记于心。
  她还记得尼塞说,有另一个集中营的看守长来过,他叫了这个集中营的看守长一声“温舍先生”。这个马克思看守长,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人。
  是她逃脱生天的突破口!
作者有话要说:  

  ☆、警报,疫病来袭

  但是阿翁很快知道了那个人并不是马克思看守长。
  有一天,尼塞突然叫她:“阿翁,阿翁,看,那个人就是上次跟你提到的另一个集中营的看守长。”
  阿翁看过去,赫然发现那竟是在笛林准将府邸出现过的另一个男人;他曾半开玩笑地调戏过女佣安妮,被温舍制止。她忘了这个人叫什么,但是反正不姓马克思。
  他手上抱着只可爱的小猫,说出来的话却很是凶残:“你这里犹太人可真多,看来你淘汰人口的效率不高啊。还在一本正经地杀人吗?我连上次想出来的新花样都已经玩腻了才过来找你透透气。哦,真该有人发明一个能更加大量消灭犹太人的机器!”
  温舍没有理他,伸手摸了摸猫背:“哪弄来的?”
  “捡的,可能是跑丢了的家猫,一点不怕人,但就是养不熟,快要气死我了。”
  “不,我觉得你俩看起来挺熟的。”
  “得了,谁抱它它就跟谁走。”
  后来,那个人就在小楼旁的空地上训练猫,他把它放下,隔一段距离叫它,可它就是不过去。
  他有些烦躁:“我一叫你,你就从这儿,到那儿去,明白吗?到我这里来,听我的话!”
  温舍本来好笑地看着,后来看那人的眼神变成了厌倦和十足的担忧。
  最后,一声枪响。
  阿翁正好回头搬下一趟,看见的是倒在血水里的猫,和血溅军装的党卫军。
  那人胸口起伏着,眼里有血丝,怒极的表情宛若修罗。
  非常孩子气,非常凶残,非常不正常。这就是阿翁对这个人的所有看法。
  “好了恩什,我的办公室里有军装,换上之后我们去咖啡馆喝一杯吧。”温舍安抚似的拍了拍恩什的肩膀,被恩什一把拍开。
  “够了!我们为什么在这里?那帮混蛋究竟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凭什么把不归你管的事全部塞给你?还有你,为什么这么心甘情愿帮他们做事?”
  “你这又说到哪里去了?”温舍也把脸冷了下来。
  “够了!温舍,你真要一直这样吗!”
  “别太激动了,动起手来难堪的又是你。”温舍叹了口气,“我不想和你吵,上来,我找衣服给你。”
  “真他妈该死!”恩什骂了一声,跟着温舍走向小楼。
  阿翁身边的一个女人可能偏着头向那边看了一眼,恩什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了,拉开保险就是一枪。血溅了阿翁一身。她僵了一瞬,踏着血泊走了过去。
  “大象、猴子、小鸟、小狗、小猫、老虎、狮子。”
  “大象、猴子、小鸟、小狗、小猫、老虎、狮子。”
  苏联语教程就这么到了动物专题。
  之前常用语专题已经过去了。“救命”、“请帮助我”、“你好”、“谢谢”一类的词语阿翁已经熟记于心,也能说类似于“我叫什么什么”、“我多大多大”之流的很简单的整句了。
  正学着,那个很地头蛇的胖女人突然打了几声喷嚏,阿翁借着手电筒扫过的光看见她脸色热红,是发烧的样子。
  第二天她就被杀了,但是似乎从那天开始,咳嗽发烧的人变多了。
  也正是从这时开始,温舍的工作量变大了,甚至大过冬天。每天早上一过,犹太人就少了一小半,但是很快就有新的犹太人补上来。有的人第一天来,第二天被传染,第三天就被杀。
  按这个速度,很快集中营里的人就要换完一遍了。
  疫病来了。
  这种东西不亲身经历是不会明白的,阿翁也体会到了这种可怕。起初她只是怕一得病就会被温舍杀掉,后来,身为准中医,她本能地观察了人的病情,这才发现这种病的传染之快,人体的衰竭之迅速,人一旦得病,没有任何治疗的话是一定会死的。于是她又开始担心病死。
  这时她突然想到——温舍疯狂杀人是不是为了控制疫病?
  至少他并不是她原以为的那么没有思想。所以是可能的。
  这是阿翁第一次以另一种想法去思考看守长先生。
  阿翁承认,在这样的疫病中,确实需要果断地隔离传染源,如果温舍没有处理掉那些得病的人才会发生真正可怕的事。
  可是这也是在不能得到救治的前提下的推断,温舍没有给犹太人们提供应有的医疗救治,这总是个事实。
  阿翁再次试着去思考,但是没有头绪。她有些怕,怕这些疑点总有一天都能找到合理的解答。
  假如、只是假如。假如温舍做的事情都有他的理由,而他又不能说出来,只能任凭人们咒骂、畏惧、痛恨他的话,那也是太惨了。
  假如这一切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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