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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囚徒[二战]-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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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里,非常近 ,非常近。
  “呐,亚斯,”侧倒在床板上的阿翁叫了他一声,“下次我再消沉的时候,你打我一巴掌吧。”
  亚斯站在一边好笑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我很好,”阿翁翻个身,平躺过来看着他,“亚斯,我绝对会离开这里。”
  亚斯根本没当回事:“好,走的时候别忘了拉我一把。”
  “亚斯,你教我苏联语吧。”
  亚斯爬上床板的动作一顿:“你学苏联语有什么用?”
  “能制止我的意志消沉。我不想除了体力活什么都不做,大脑活动才让我觉得自己是自由人,我需要干些自己想干的事,而不是一直听别人的命令。我可不想有朝一日到了正常社会中却成了不正常的人。”
  亚斯突然也来了兴趣:“没有课本、没有教材,我只能随便教。”
  “没关系,能让苏联人听懂就好。”
  “对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忘了。”
  “斯巴西巴。就是‘谢谢’的意思。”
  阿翁笑了笑,说:“斯巴西巴。”
  结果亚斯的苏联语教程,居然是从唱歌开始的。
  “丽基雅鲁斯兰诺娃的《喀秋莎》,你听说过吗?”
  “没有。”
  “去年刚出唱片的,还不太出名的新歌。”亚斯说着居然就唱了起来,唱完了还给她翻译了一遍,接着阿翁跟着他轻哼了两遍,差不多也就会唱了。
  歌词很美,调子既沉重,又活泼。
  为了不吵到别人,他们相对而卧,小声地唱着: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
  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
  她在歌唱心爱的人儿
  她还藏着他的书信
  啊这歌声,姑娘的歌声
  跟着光明的太阳飞去吧
  飞向远方边疆的战士
  把喀秋莎的问候传达
  驻守边疆年轻的战士
  心中怀念遥远的姑娘
  勇敢战斗保卫祖国
  喀秋莎爱情永远属于他
  喀秋莎爱情永远属于他
  “苏联其实是个能歌善舞的国家,有机会我给你表演一个?”
  “好啊,等我们出去以后。”
  阿翁和亚斯说着就睡了。
  铁栏窗外,温舍惊醒一样地发现自己站在了哪里,在听谁唱歌。真的是疯了,最近他都觉得自己很不正常。
  平时要过问的文件那么多,一天二十四小时巴不得全坐在办公桌前,最近却动不动就想去窗前抽烟。抽着抽着就突然发现自己正在场地里寻找着什么,可怕的是,总能找到。
  例如今日他看见她抱着一堆砖怔在那里,似乎高兴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他很疑惑,努力去思考她究竟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他向她的视线所延伸的方向看去,却看不见任何特殊的东西。难道她能看见他所看不见的东西吗?
  正观察着,她前面的那个同性恋男人似乎叫了她一声。她跑过去,好像奔向主人的小狗。
  他突然一阵厌烦,但他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是因为一个女孩爱上了一个同性恋而感到恶心。
  十足的恶心。
  这个听见《喀秋莎》的夜晚,他是放轻着脚步离开的——他知道那聪明的孩子能听出他的脚步声,他知道每天早上只要他走进营房,那孩子就突然惊醒抖作一团,缩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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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思看守长

  集中营里的人都希望可以逃跑,但是似乎少见阿翁这种一门心思想逃跑觉得自己一定要逃跑成功,并且在为成功后的生活打基础的人。大多人都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平常心,这能才让压迫不堪的生活稍微轻松点。
  可这时的阿翁就像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弓起了背,双眼死死盯住前方,只要打开一线出口,就会马上飞跃出去。她只等这一线出口。
  其实她本身就是个很坚强的女孩,有着很强的承受能力,但是现在集中营要求她拥有更强的承受能力。没有关系,好在这一场死而复生般的洗礼已经教会了她。
  亚斯有时也会担心她,觉得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执念可能会害了她。但是阿翁只说自己有分寸,不会乱来。
  其实作为一个同性恋,亚斯并不比女人坚强多少,最初他也是很消沉的,是阿翁的热度引燃了他,而后来阿翁熄灭时,他引燃不了她,只能为她保温。好在最后她还是自己复燃了。
  他之所以不曾为逃跑而烦恼,是因为他已经做了让自己感到最伟大的事。
  在审讯室的地下室里,别的同性恋都供出了自己的情人甚至更多的人的名字的时候,他抵死不把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名字说出来。
  在那个人之前,他也喜欢过别人。知道他的特殊癖好的人都瞧不起他,他根本不能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他和大家不一样,所以他就恶心吗?他没有说谎,没有做错任何事,只不过是和大家一样,喜欢上了一个人。
  妈妈说:“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在你出生时我就该掐死你。”
  他注定是不能让妈妈骄傲的儿子,尽管他把其他任何事都努力做到最好,尽管他尽力讨她开心,尽管他如此爱他的妈妈。
  他也去过教堂,参加过姐姐姐夫的婚礼。悠扬的音乐、漂亮的鲜花和彩带、登对的新人、亲人祝福的掌声,一切让他如此憧憬。他也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幸福地……
  不,不可能的,神圣的教堂不容许同时出现两个男人。即使他们可以站在那里,没有了祝福的掌声,婚礼便不再是婚礼。
  但是他依然喜欢男人,哪怕旁人的白眼和妈妈的斥责让他痛苦万分,哪怕他再想改掉,也还是这个样子。
  当所有人都觉得他还是死了好的时候,他选择离开,去莫斯科求学。于是他遇见那个德国人。这个人是唯一可以接受他的存在的人,是唯一爱他的人。那么谁也不能怪他抛弃了故乡和母亲,只要这一个人。
  所以他不能说出那个名字!每个人都认为两个男人是不可能真的相爱的,都喋喋不休地在他面前说个没完,根本不了解他的感受。那么来检验一下吧,我究竟是不是真的爱他呢?我究竟会不会在酷刑下出卖他呢?同性恋之间,究竟有没有忠诚可言呢?来吧!来吧!
  “亚斯,亚斯!”
  他猛地醒了,外面的手电筒的光正好扫过来,阿翁正半坐起来看着他:“你做噩梦了?”
  亚斯这才受了提醒似的松懈下来,瘫软在床板上喘着粗气:“嗯。”
  “没事了,平复一下心情就睡吧。”
  “嗯……”
  越是本不可能的两个人,遇见了,便越是刻骨铭心。这个道理在日后的阿翁身上,同样适用。
  阿翁又一次见识了温舍的铁血手段,随着天气渐热,哪怕只是打两个喷嚏的人,也被逮出去一枪崩了。就像尼塞和露娜说过的那样。
  看来春天时多起来的人,又要开始减少了呢。
  这一天,“例行清扫”明明已经结束,阿翁也已经在干活了,却在没有出任何纰漏的情况下被一个看守逮住了:“放下砖块,跟我过来!快点狗杂种!”
  有人瞥过来,清楚地看见阿翁没有被带向审讯室,而是又去了土黄色小楼。
  又是打扫卫生。就不能……换个人吗?
  阿翁尽量不去想别的,用力擦着玻璃,而温舍也是一副专心办公的样子。然而当阿翁擦完前窗,路过温舍身边想去擦后窗户的时候,却被突然传来的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你身上的是什么味道?”
  阿翁调整了骤停的呼吸,暗暗警告自己不要发抖,要像个人样地回答:“您说的是中药味或者……”
  “是吗,中药味,”温舍记起圣诞节那天他也曾这样突然很有精神,“是只要闻气味就能有药效的药吗?”温舍想,这种程度的问话,应该不算和犹太人攀谈吧。
  这时的温舍给阿翁一种奇特的感觉。即使他还是那副表情,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坏。他现在给人的感觉竟比沃克更容易让人接近,就好像还是那个出现在笛林准将府邸的军人,而不是冷血的看守长。
  阿翁把心一横,走到窗边边擦窗户边背对着温舍说:“我身上有个中药香囊,里面大部分是迷迭香和薰衣草,迷迭香有增强记忆力的效果,薰衣草有消除疲劳的效果。”
  是吗,明明是个孩子,懂的还挺多。
  背后半响的安静让阿翁忍不住又有些怕。终于,背后传来两声轻微的笑声:“能做到一边干别的事一边和我讲话,你以为就能说明什么吗?”
  “说明不了什么,我也不需要说明什么。只是我对自己的心理安慰。”阿翁知道这种喜怒无常的人如果说着说着突然跳起来对她大吼,她会马上吓得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但是在这暴风雨前的平静期,她认为值得冒一次险。
  谁能说暴风雨一定会到来呢?只要这一次她顶得住压力,她就可以从那种战栗的恐惧中真正解脱。她是人,那种低人一等毫无尊严的使唤她早就够了,那种人与人之间不对等的“尊敬”她早就烦了。的确,她的命他动动手就能消除,所以她依旧要听他使唤,依旧要遵守集中营的规矩,依旧要小心翼翼不能惹他生气,但是这种程度的“反抗”她可以做到,她不能总活得那么窝囊。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让她害怕到什么事都愿意做的人,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她到哪里都会留着这层阴影的!她比起前一阵子已经好太多了,这是她最后的污点。如果不能消除,哪怕逃离集中营,也如同还在狱中。
  “看来你相当恨我,对我的不尊敬居然是你的心理安慰。”
  “不是对您的不尊敬,而是我个人正常生活的回归。”继续和他交流,不要停顿,不要发抖,不要愣住,不要怕。
  “你本身就是如此不尊敬长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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