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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上的事仿佛长了翅膀,迅速的传遍整个燕京城,民间更有童谣传唱,暗中隐射大公主和韩奕私奔,抛下国家大义,实乃不忠不孝之人。
荣妃在寝宫里听着宫人学外头的童谣,嘴角含着微笑,眉目间媚意流转,比之前几日的颓然已是另一副模样,张嬷嬷暗道甄大小姐一张笺纸,寥寥数字竟让荣妃改变如此大,真是后生不可估量。
“昔日韩少卿当属这燕京城最是风华无双的俊才,而今却成了不忠不孝之人,当真是墙倒众人推……”
荣妃幽幽一叹,语声绵软柔媚,一双美眸半遮在步摇流苏下,似明似暗,却是眼波流转生辉,叫人忍不住先拂开来一窥娇颜——
“当真是世事无常,谁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就好像,当年不让须眉的皇后,而今却缠绵病榻,年寿难继……”
她颇有感触的叹息着,毫不忌讳的说出那些禁忌的字眼。
“听太医说,中宫那位的时日恐怕不多了……”张嬷嬷谨慎道,没像荣妃那般没有顾忌。
“那倒真是挺严重的。”荣妃轻声一笑,便振衣而起,广袖翩然下,斜插在发髻上的金凤步摇几乎振翅而飞——
“既然如此,本宫也该去中宫探望一番,想必皇后此时定是心急如焚,本宫既然代理皇后执掌六宫之事,也该为皇后分忧才是……”
第一百五十二章 皇后
马车一路驶到宫门前,甄榛望着高大巍峨的宫墙,却不知怎的想起了甄颜。
从上次宴上到甄颜进宫,便一直没有见过她,倒是府里的人更关切一些,偶尔谈起她在宫里似乎很受宠,出尽了风头,一个个尽是艳慕的口气,却不知她到底过的好是不好。
去往中宫的路径,甄榛早已熟记于心,进了宫门便径直去往中宫。
李嬷嬷正端着药碗从寝殿里走出来,远远看到她的身影,立时停下脚步,驻留原地看着她徐徐走来。数日不见,李嬷嬷似乎又老了些许,想是皇后的事让她操心颇多,原本油黑的鬓角染上了白霜,甄榛看着渐现老态的李嬷嬷,心中生出万千感慨,待走近了,先喊了一声,“李嬷嬷。”
李嬷嬷微微颔首,略回一礼,眉间踌躇不展,“二小姐来了。”似乎知晓甄榛前来的原因,她也没有多说,幽幽一叹,声音里满是倦意,“既然二小姐来了,就快些进去吧,老奴先去给皇后娘娘换药。”
不知想起何事,她唇边掠过一丝冷笑,皱纹褶生的脸上肃杀顿生,竟也有几分不可侵犯的威严。
甄榛瞧在眼里,体味出一丝不寻常,李嬷嬷往寝殿里瞥了一眼,冷声道:“春宁宫那位又来了,以前倒从没见她来的这么勤快,想来看中宫的笑话,还没那么简单!”
原来是荣妃来了。
甄榛眉头微凝,想起上次被下药,险些遭算计的事,她至今怨恨难平,虽然幕后之人是贾氏,但荣妃却是直接实施者,她不知道贾氏和荣妃究竟是如何勾结在一起的,但荣妃无疑也是她的宿敌了。
这时,寝殿内忽然一阵喧嚣,甄榛和李嬷嬷皆是神色一凛,才转过头去,便见一个宫婢跌跌撞撞跑出来,“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吐血了!”
“哗啦——”
李嬷嬷大惊,手中的药碗骤然滑落,碎了一地,却无暇顾及,失声喊道:“皇后娘娘!”便急急向寝殿奔去。
甄榛也大吃一惊,连忙跟着李嬷嬷奔入寝殿。
寝殿内乱作一团,甄榛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伫立在殿内的荣妃。荣妃着了一身华美的明紫宫装,妆容精致无暇,整齐的发髻上斜插一支飞凤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仿佛要振翅而飞,娉娉婷婷,婀娜多姿,竟是半点不输给豆蔻年华的少女。
下一瞬,荣妃也看到了甄榛,美眸中划过一丝奇异的情绪,似笑非笑,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便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甄榛心生疑窦,却无暇去细想荣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李嬷嬷扑倒皇后榻前,骤然失声大喊,“皇后娘娘!”皇后却没有回话,甄榛走近了一看,悚然一惊:绫罗锦被上染着点点红梅,皇后嘴角挂着血丝,血迹遍染雪白的衣襟,直是红得触目惊心。
太医急急赶来,甄榛和殿内其他人纷纷退到殿外等候,没过多久,闻听消息的宣帝也摆了銮驾过来。
太医们商量了许久,就在宣帝快要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得出了一个结果,“回皇上,皇后娘娘是气急攻心,这才引发了肺腑沉疴,日后需安心静养,切勿劳心费神,切勿情绪过激……”兴许还能拖延些许时日。
太医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心中雪亮,宣帝正在为北魏使团的事烦心,在听到这话,更是烦躁不已,茶碗往下重重一放,惊得殿内众人心惊肉跳——
“气急攻心?皇后怎么会气急攻心?!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都死了不成?!”
宫婢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喘,胆小者更是两股战战,几欲昏厥过去。
突然,李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声喊道:“皇上!求皇上做主啊!”
宣帝眉心一凝,目光氤氲的盯着李嬷嬷。
“皇后娘娘本来好好的,老奴才端了药给皇后娘娘喝下,荣妃就来了,老奴正准备要给皇后娘娘换药,进来就瞧见皇后娘娘在呕血——”李嬷嬷声泪俱下,缓缓抬起头,满目决绝的看着端坐帝侧的荣妃,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当时就只有几个贴身的人,还有荣妃娘娘在寝殿里,定是有人跟皇后娘娘说了什么,才让皇后娘娘气成这样!”
荣妃二字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敌视,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当时在寝殿里的,都是皇后贴身的人,不会也不敢说什么忤逆的话来气皇后,那么唯一可能这么做的,便只有荣妃了——也只有荣妃,才会如此用心险恶,恨不得皇后一病不起,再也管不了事。
当即,其余几人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跪地求饶。
荣妃却好似事不关己,娇美的脸容上一丝不动,仿佛李嬷嬷的话跟自己无关一般,只是看到宣帝的目光移过来,才淡淡的说道:“本宫进去跟皇后也就说了几句话,皇后突然呕血,本宫也委实不知是怎么回事。”
宣帝见她丝毫不惧,一副全然不关心的样子,心中因李嬷嬷的话才升起的怀疑,马上又因她的表现而减弱了几分,他阴郁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一时难以判断孰是孰非:李嬷嬷所言不错,倘若真有人存心气皇后,便只有荣妃才会这么做,然而,却也不能肯定皇后呕血跟荣妃有关——皇后病体支离,很早之前就已得到太医诊断,恐怕拖不了多久了,荣妃也是正巧撞上皇后病发也未必不可能。
如此想着,更觉此事难定是非。
见宣帝目光闪烁不定,明显对荣妃的怀疑少了几分,李嬷嬷心中一急,对跪在自己身后的宫婢喝道:“你们说,究竟是谁跟皇后娘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将皇后娘娘气成这样?”
几个宫婢早已吓得胆战心惊,被她一喝,要将这谋害皇后的罪名盖在头上,连忙高声喊冤:“奴婢真的什么都没说!就是荣妃娘娘进来后,凑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然后皇后就呕血了!真的不管奴婢的事!”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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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名宫婢连连附和,宣帝微微眯了眯眼,看着荣妃,“爱妃如何说?”
荣妃瞥了跪在地上的宫婢一眼,步摇微微晃动,容颜越显雍容端庄,只听她曼声说道:“臣妾确实与皇后说了话,也确实是臣妾与皇后说了话之后,皇后才呕了血——臣妾替皇后处理后宫事务,来与皇后禀告一二,臣妾却不知究竟有何不妥。”
李嬷嬷不惧与荣妃对视,紧咬牙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冲过去,撕碎那张雍容闲适的脸孔。她语声沉沉,一字一句的追问:“敢问荣妃娘娘与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荣妃眸光一凝,对上李嬷嬷的目光,唇边绽开一丝冷笑,“本宫说,本宫只与皇后说了一些闲话,你会相信么?”
“既是闲话,荣妃娘娘何必忌讳?”
“你这是怀疑本宫出言不逊,故意气皇后不成?”荣妃怒极反笑,“真是笑话!皇后执掌后宫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岂会因为本宫几句话就能气成这样?”
她目光灼灼,美眸中锐光乍现,直刺得人不敢逼视。
“既然无关紧要,荣妃娘娘为何不肯说出来?荣妃娘娘根本不想说,还是不能说?”李嬷嬷紧追不放,全然不惧荣妃的威严,也不怕触怒皇帝,全然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此时皇后昏迷不醒,倘若再让荣妃得逞了,那皇后的日子将会更加难过。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就是认定荣妃跟此事脱不了关系,皇后的病情虽然积重难返,这些日子却还算稳定,断断不会突然加重,若不是荣妃作祟,那又是因为什么?
“你放肆!”随侍在荣妃身侧的张嬷嬷怒声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是个什么身份,敢这样跟荣妃娘娘说话?!”
李嬷嬷却是冷冷一笑,“自是奴婢的身份!但若是有人想对皇后娘娘不轨,我就是拼上这条贱命也要护着皇后娘娘——皇上和荣妃都在,你又凭什么在我跟前这样说话?你可别忘了,这里是中宫,不是春宁宫!”
“你——”
张嬷嬷气得两眼冒火,却又无话可说,只得在心中狠狠诅咒:中宫?过不了多久这中宫就会易主,到时候看你还得意!
宣帝脸色阴郁的看着荣妃被一个老奴逼问,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显然也是想知道荣妃究竟对皇后说了什么。
荣妃紧咬贝齿,目光灼灼的凝视宣帝,“皇上也是如此认为么?”
宣帝神色淡漠的说道:“既是无关紧要,说说何妨?”
荣妃似是被他的话刺伤,缓缓合上眼,遮住眸底的情绪,再睁眼时,却已是一片冷漠。“既然皇上也如此认为……”
她语声幽幽的说道,缓缓抬头凝视宣帝,而后从容起身,对宣帝盈盈一礼,凤钗流苏摇动之下,她的声音不复往昔柔媚温和,却是透着无边的冷清,“不管臣妾说什么,都已是不可信的——既然如此,臣妾无话可说……”
一语掷出,她竟然真的不再言语,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