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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头的李萍自然是没有看见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而视线的集中点就在她手上的那本书上。
“紫菱,紫菱,你等等我!”
熟悉的叫喊声让正准备翻页的李萍嘴角抽搐了一下,手一抖差点没把书页给撕下来。这个公园和绿萍的病房明明不在一条路线上啊!状似困惑地抬头看了看,她心里已经开始咆哮了:居然正对着自己这个方向冲过来!这么大个亭子,里面还有两个人,他们眼瞎了吗?虽然亭子在水中间,和岸边隔着一点点距离,但是那应该也不妨碍他们看到亭子里有人吧?难不成这角度那么好,两个人都被柱子挡住了?
于是她又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心里一边暗暗诅咒一边祈祷这两个人赶快走开,不要看见自己。前几天开始的求婚戏码已经让她深知这两个人的彪悍——平时她可以幸灾乐祸地看戏,但轮到自己了,她可不想顶着绿萍这个无法自由移动的身体被迫经受“暴风雨”的摧残。
只可惜事与愿违,那脚步声接近了,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音,他们似乎是停了下来。一刹那李萍脸上出现了极度扭曲的神情——就像刚刚吞了一个发臭三天的生蚝一样。从余光她可以知道,楚濂终于成功地抓住了紫菱。他们就停在了离亭子极近的地方,她一抬头就能看见纠缠的俩人。
“紫菱,为什么见到我你就要跑呢?难道你已经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了吗?”这么苦情的控诉除了楚濂,别无分号。她为什么要听得这么清楚呢?天杀的,连那点颤音都没漏过。虽然说正好是午后,但是四周也静得太厉害了吧?不是还隔着水吗?为什么非但没有起到减弱声波的作用,这效果反而听起来就和立体声一样呢?李萍心里各种暴躁:小声点会死啊,在病房里听慷慨激昂的求婚独白就算了,居然躲到室外了还要一句不漏地听这种恶心升级的“情”话。
然后是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李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此时紫菱一定带着委屈隐忍的表情拼命摇头,应该还会有些若有似无的挣扎吧。
“紫菱,你为什么要跑呢?你难道忘记我们之间的爱情了吗?你难道忘记了我们之前那些开心的日子了吗?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连见我一面都愿意?连我这样一点渺小的请求都要剥夺吗?紫菱……”
“够了,楚濂!姐夫!不要忘了你今天来医院是来干什么的!你是来向绿萍求婚的!你这样子算什么呢?绿萍要怎么办?”啧,这话听起来真的很义正辞严啊。
“可我爱的是你啊,紫菱!我从来爱的就不是绿萍啊!”
“楚濂。”这时,紫菱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哀婉凄迷。可不知为什么,李萍还是把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知道你爱我,我又何尝不爱你呢?可是,我们能不顾绿萍吗?她已经残废了,如果你再抛弃她,你要她怎么活下去?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对绿萍的吗?想想病床上苍白无助的绿萍,支撑她活下来的都是对你的爱啊!楚濂,答应我,忘了吧,忘了吧,好不好?”
“忘?你要我怎么能忘?这样刻苦铭心的爱情,你要我如何能忘?我现在是一千次一万次地后悔,为什么自己要骑机车②带她出去,为什么要出车祸,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这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呢?”楚濂明显是被一击必杀,意识到了自己根本没有退路,声音里已经出现了不稳,到后来已经不知道是在说给紫菱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听着这很明显的喃喃自语,李萍垂下的眼眸里满是嘲讽。
紫菱盯着楚濂黯然失神的双眼,心里也是痛苦万分。可强烈的罪恶感让她止住了上前的步伐,反而退后了两步,泣不成声却又故作坚强,那声音里是赤…裸…裸的不舍和言不由衷:“楚濂,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你去看姐姐吧。”
听到那不稳的脚步声,李萍凉薄地想:可别摔倒了啊。
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暗地里长舒一口气,正想继续投入书中,就听得耳边一句戏谑之语:“这是在拍戏吗?难道摄制组都藏起来了?”
李萍抬头,恰好对方也转过头来,李萍第一次留意对方的表情。他脸上的嘲讽让李萍有些惊讶,可偏偏又觉得这样的表情和那个人意外的和谐。
对方正对上李萍的视线,勾起了嘴角,吐出了他们俩之间的第一句对话:“你说是不是,小姑娘?”
“嗯?”无意识地一个单音节,再配合“绿萍”脸上愕然的神情,让对方了然李萍的惊讶。也许是那表情有点楞,男人的脸上褪去了嘲讽,浮起了好笑的神情。
李萍眨了眨眼:“你是在问我?”
“你刚才不是听到了吗?难道没有感觉?”
“要有什么感觉?”李萍回过神来,耸耸肩,“跟我又没关系。”
没关系?这下轮到男人挑眉了。
这几天他总是碰到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应该就二十出头,除了对护士小姐的甜笑,其他时候几乎都没有表情,沉静下来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偶尔对上他的视线,也是礼节性地笑笑或者点点头就马上把头埋下去,看得出她一点攀谈的想法都没有。若不是他眼尖,恐怕也看不见她眼里偶尔闪过的无措。无措?这倒是引起他好奇了。一个看上去很安静的小姑娘怎么会对他产生无措这种情绪?
只不过白兴德也没那么无聊地主动去搭话,只是偶尔会在那个小姑娘专注在书里或者笔尖上的时候投去些打量的目光。几天观察下来他也渐渐没了兴趣。那女孩似乎受过重创:惨白的脸上还有些刮擦的疤痕,坐在轮椅上整个人被包得严严实实,而且只在温度最高的午后时间出现。是个很沉得下心的孩子,看她对自己所做事情的专注就知道了。看起来似乎有些内向。总的看来,应该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惜那个沉闷的性格实在不对他的胃口。
今天这出戏可说是个突破口。那个声音一出现的时候,他就留意到对面的小姑娘身子僵了一下。而在她抬起头看清楚冲过来的人的时候,那双一直波澜不兴的眼睛里出现了丰富的情绪:从错愕到鄙视,最后定格在了冷漠。而且估计小姑娘自己也没注意到她当时轻哼出了声。
看到那女孩在人走了以后明显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不是说她真的长长地舒了口气,而是那种紧绷感没有了,白兴德忽然起了兴致,打破了两人之间几天以来的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①这歌挺欢快的……虽然是儿歌。不过抽风吗,什么都有可能,噗……顶锅盖逃走。
附原版歌词如下:
上学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
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我要上学校天天不迟到
爱学习爱劳动
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附网络改编版: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 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我去炸学校,校长不知道
一拉线,我就跑 轰地一声学校不见了!
老师炸飞了,同学满街跑
我回头,哈哈笑 从今以后不用上学了!
②考虑到台湾那边好像把摩托车称为机车,这里就这么写了。
☆、所谓相知
“真的没关系?”白兴德看到对面女孩散发出和近几天来完全不同的气息,眼里升起了兴味。
抬眼认真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中年男人,李萍挑了挑眉。
看到李萍这个表情,白兴德头一次对自己看人的水准感到了怀疑,如果忽略他突然兴奋起来的心情的话。
看到对方的神情,李萍也明了了。眼珠一转,嘴角挑起弧度:“你觉得应该有什么关系?”要拼恶趣味,谁没有?
敏锐地嗅到了对方和自己相同的属性,白兴德笑了,挪了挪屁股,稍微近了些:“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和那两个人关系匪浅呢?”
“哦?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我怎么觉得我和那两人很陌生呢?”
“是么?连着几天你都没有什么表情,一听到那声‘深情呼唤’你就抬头了,还露出那么‘惊喜’的表情,实在是难以让人不去想你和那两个人的关系呢。”一句话就昭示了白兴德的本质。
深情呼唤?这她承认。但是惊喜?好吧,这人不下于她的恶劣她也算是见识到了。
“既然你都‘看’得那么清楚了,我再否认也就太不识抬举了,不是么?”挑挑眉,李萍没有否认,却也不说自己承认。可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屈打成招”的味道,只说了一句话就停了下来。
白兴德僵了僵。没想到这丫头年纪不大,段数不低。一句话没给自己答案不说,还隐约地截断了这话题继续下去的可能——除非自己能厚着脸皮去打听人家隐私。
一时“轻敌”,让白兴德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继续问吧,可自己其实大致猜出来了,那明显就不是个好问题,直接戳人小姑娘伤疤的事情他还没脸做;不继续问,他又觉得不甘心。他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噎住了,怎么说也太失败了。
于是,白兴德,就在李萍的面前,自己和自己赌气上了。
李萍好笑地看着对面的人,那情绪太外露了,让她想着装作看不见都难。秉着尊“老”爱“幼”的想法,她打断了对方的纠结情绪。
“看在你是老人家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看到对方唰的亮起来的双眼,李萍忍俊不禁地提起了厚重的毛毯,露出了一直被遮住的空荡荡的右腿,左手比着自己,弯起泛白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