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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喳。」
荣公公跨前几步,用力把绛彩从地下拉起来。
「皇额娘,绛彩的事让儿臣自行处置!」他伸手拉住绛彩,不肯松手。
荣公公眼睛锐利地瞥见韫恬右掌的药布,故意失声惊呼:「皇上,您的手怎 了?」
韫恬的心口顿时凉了一半,再想掩饰也来不及了,绛彩更是惊骇得浑身一颤。
「把药布打开给我瞧瞧。」皇太后眼中陡然闪着寒光。
「不过是小伤罢了,皇额娘用不着大惊小怪。」他咬牙慢慢解开药布。
「怎么伤的?」皇太后仔细端视快要结痂的伤口。
「园里开了杏花,儿臣一时兴起折下几枝,不小心被杏枝划伤了。」他试着以这个借口掩饰过去。
「依我看不是。」皇太后冷冷地看着他。「这伤口像是刀子划伤的,皇帝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韫恬面色平静,双眼却笼着深重的阴影。
「想不到宫里居然会出了如此犯上作乱的东西,皇帝,是哪个奴才伤了你,你为何不处置?」皇太后深沈阴冷的眼神紧盯住脸色雪白的绛彩。
「皇额娘想怎么样?」他眼中燃起不悦的恨意,太后分明死咬着绛彩不放。
「伤你的人是绛彩吧,皇帝,你后宫嫔妃哪个不是美人胚子,怎能把这阴险狡猞的东西留在身边……」皇太后尖长三寸的金护指笔直地指着他骂。「绛彩犯了此等大罪,依宫规该如何处置,你可知道?」
「知道。」他浑身泛起一阵凉意,与太后四目相对。
「你知道,该赐死的对吗?」
韫恬痛苦地紧闭上眼,没有接口。
「我绝不会准许宫里留着犯上作乱的东西。」皇太后冷冷说道。
他缓缓睁开眼,漠然地看着太后。
「皇帝,你是要我即刻赐死她,还是你自己下令赐死她?由你自己决定。」皇太后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
绛彩震颤地望向他,脸色白得像初雪。
终于,这一刻来了。
韫恬默然不语,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第八章
绛彩环抱着双膝,一个人恍惚地坐在没有灯火的屋子里,怔怔地望着昏黄的月亮出神。
一个时辰以前,王康将她关进这里,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不会相信宏伟华丽的皇宫里头,居然会有这样四面透风的残破屋子,外面空旷的大院长满了荒草,凄凉荒芜得令人感到可怕。
「你别怕,皇上这么做是为了要救你,只要不死就还有机会。」王康临走前这么安慰她。
她明白,当太后下令「传杖」,要将她活活打死时,她第一次在韫恬脸上看到如此惊骇、惶恐之色,当荣公公趋前捉拿她,他毅然挺身挡在她身前,狠狠甩了荣公公一记耳光,震怒地大吼--
「绛彩是朕身边的人,要打要杀全由朕作主,谁敢动手打她,就先从朕身上打过去再说!」
她当时被他豁出去的决绝神情给震慑住,完全忘了害怕,一双眼睛一径痴傻地呆望着他。
天子之尊以身相护,韫恬的举动当场也震住了皇太后和颖贵妃、忻贵妃,即使皇太后贵为皇帝之母,对皇帝能训、能骂,也绝不敢杖打九五之尊。
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间也想不出法子来反击。
情势眨眼间产生了剧烈变化,神情坚毅的韫恬对上了脸色阴沈的皇太后。
韫恬知道自己已占了上风,决定先发制人。
「王康,把绛彩关起来,听候发落。」
于是,她在韫恬坚定的目光注视下,跟着王康离开了养心殿。
现在回想起来,绛彩仍感到心有余悸,背脊一阵阵发冷,若不是韫恬挺身力保,她此刻早已成了杖下亡魂了。
一阵风过,为绛彩添上了深深的寒意,她紧紧抱住自己,眼泪静悄悄地滑落面颊。
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会如何?韫恬会怎么处置她?她要在这间冰冷可怕的破屋里待多久?
落到这样的处境,她才发现自己在养心殿时有多么不知足。
她好想念温暖宁和的养心殿,好想念韫恬柔情炽热的怀抱,好想念烛光中两人对坐着吃宵夜的情景,好想念他动情时的肢体纠缠,好想念他深情的拥吻和温柔的呢喃……
如果那夜成了他的人,她就不会有现在这种遗憾的感觉了,好后悔,那夜该把自己给了他的。
唉,他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和她想他那样想着自己?
韫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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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法子可以把绛彩弄出宫去?」
养心殿暖阁内,诅恬双眸空洞地凝望远方,低声轻问着他最亲信的三个人。
四大贝勒中除了韫麒要留在怡王府守丧,其它三个人都到齐了。
韫骁静静审视他的表情,眼中有关切。
「皇上不是极喜爱那个宫女吗?您是皇上,留下她在身边封妃册后谁敢有半句话,就算是皇太后也无权干涉皇上爱上了谁。」
韫恬无奈苦笑,笑得好悲凉。
「说得容易,一旦皇太后搬出祖宗家法来扣住我,萨尔特党羽再一附和,我还能独行其是吗?」
四大贝勒无法再说什么,因为绛彩的出身实在太微贱了,就算皇上能力排众议封她为妃,也绝无可能立为统摄六宫的皇后,国中后位虚悬太久,百官早已有促请立后的动作,真要立了皇后,这位皇后能放得过绛彩吗?
「皇位落在朕的手里,其中原由你们也都清楚,朕若是不及早送绛彩出宫,只怕她迟早难逃皇太后的毒手。」韫恬凄冷地一笑。
四大贝勒当然很清楚宫闱的黑暗可怕,尤其是当今这位皇太后的手段阴狠毒辣是他们早就有耳闻的。
谣传先帝之所以没有子嗣,其中原由便是出在这位皇太后身上,她自己迟迟无法受孕,便妒恨受孕的嫔妃,暗中弄手脚让受孕的嫔妃流产,断了先帝皇脉。
一旦皇上真的专宠起绛彩来,那也就是她的厄运要来了。
「朕受够了当这个皇帝了,怡亲王病逝,朕不能以人子之礼拜祭,也因为皇太后给王爷封了一个世袭罔替的亲王头衔,让朕永远不能追封任何尊号,让朕永远只能称怡亲王叔父。」才刚遭受丧父之痛的韫恬,情绪异常激动,但是为了不给怡王府和韫麒带来麻烦,他连悲痛都必须压抑掩饰。
「朕已经深陷泥沼里了,不想再拉着绛彩一起陷进来,我不想让她受苦,也没有把握可以永远保她没事。」他语气中满是无奈。
「老太婆必须除掉。」百猊咬牙说道。
「嘘,噤声,这里是养心殿,你想害死皇上吗?」百凤低声斥喝。
「别担心,守在外面的只有王康,没有别人。」韫恬无力低喃。
先前他极力巩固自己的势力,用尽全力与皇太后抗衡,但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所努力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他爱的人还是会一个一个离开他,最终,他还是这座皇宫内最孤单的人。
「皇上,臣有个法子可以把绛彩弄出去,只不过……」百凤犹豫地顿了一顿。
「绛彩一旦出宫之后,皇上想要再见她一面便是很难很难的事了,皇上当真要这样做吗?」
韫恬寂然点点头,面容平淡得看不出太大的情绪。
「你们还是想办法把她弄出宫去,代替朕好好照顾她,她留在朕的身边会令我分心,我不希望她最后成为宫闱争斗下的牺牲品。」
「百凤,你说的法子是什么?」韫骁低声问道。
「归去来兮散。」百凤耸耸肩说。
「那是……」韫恬怔愕住,韫骁和百猊则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服下去十二个时辰之内会昏迷不醒,与死无异。」百凤沉声说道。「皇上让王康放出消息说绛彩被人下药毒死了,接着皇上要认真演一场痛不欲生的好戏,把绛彩被毒死的嫌疑嫁祸到慈宁宫那边去,至于如何把绛彩运出宫的细节,我这里自会打点安排好。」
韫骁点点头,接口说道:「东亲王府离皇宫最近,绛彩运出宫后就直接送到东王府里安置妥当,皇上日后若想溜出宫去见她也很方便。」
韫恬若有所思地盘弄着指上的白玉扳指。
「就这么办。」他疲惫地合上眼,深深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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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彩死了!」皇太后从炕上惊坐而起,诧异地盯着荣公公。「是皇上赐死她的吗?」
「不是。」荣公公脸色惨白地摇着头。「皇上这会儿已去了北三所,听说皇上神情悲痛异常,一路上还气恼地大喊--『此事与慈宁宫必然脱不了千系』。」
「什么?」皇太后的脸色变得铁青。「是你干的?」
「不、不是奴才干的!」荣公公的头摇得像博浪鼓。「奴才确实有计划暗中毒死绛彩,可奴才还没来得及动手,竟然就被人抢先一步了!」
「有这种事?」皇太后整个人陷入了深思,突然间,脸色由铁青「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好厉害的手段,明摆着是对付我来了!」
「太后……」荣公公被吓懵了。
「走,咱们也去北三所,我要亲眼看看皇上究竟在搞什么鬼!」
皇太后下地趿上鞋,急步走出慈宁宫,坐上软轿前往北三所。
天就要破晓了,天际东北角泛着一片青白。
太后的銮轿抬进了长满荒草的大院,她一下轿,就看见院中站着几个气势非凡的高大身影,而韫恬怀中抱着绛彩,神情僵冷地盯着跪在身前的御医,虽然天色微暗,她也认得出跪伏在地的御医叫杜延年。
众人见皇太后驾到,恭谨地请了安,便又围到了韫恬身边。
「看来在当中搞鬼的,还有皇上身边的四大护法了。」皇太后心中冷语,虽然韫麒不在,但她认定绛彩之死是四大贝勒一手策划的阴谋。
韫恬忽然抬眸,森寒地冷视着她,当她看见他眸中的悲愤和仇恨时,心中不自禁地掠过一阵寒颤。
「杜延年,她是怎么死的?」她极力维持面色平静。
「回禀太后,是让药毒死的。」御医杜延年叩头答道。
「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