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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子说,昨天她原来跟健次约好见面,突然被他冷冷地回绝了,信子怎么求他也没用。于是,信子认为健次突然背约,准是要去见另一个女人。信子呜咽着把这些事告诉了桐子。
“我要是去那家餐馆候他,万一遇到健次君,他准会发火的。所以,请你今晚休个班,代我去守着,要是健次出来了,你就悄悄地跟着他,别管花多少钱,唤出租车的钱全由我来掏。”信子这么说,店里的事交给她,决不会因为桐子休班受什么影响。信子下决心求桐子帮她一回。“真对不起,无论如何帮帮我忙吧。理惠,拜托你了。”
桐子答应了。不光是难以回绝对自己有情义的信子的所托,当她了解了其中的内情,也挺乐意担当这个角色。桐子对杉浦健次很感兴趣,他从箱根回来那天晚上来海草酒吧奇怪的举止,不由得引起桐子的注意。
健次怎么会认识大冢律师?这一点桐子固然很感兴趣,然而,她更想知道健次那天晚上,怎么会如此烦恼。从神态看,并非是喝多了酒撒撒酒疯而已。
听阿部说,杉浦健次在这家餐馆里干得比任何人都卖力,还处处为店里着想,健次想在这餐馆里好好学点本事,为他自己早晚独立经营作点准备,从这一点来看,他认认真真地干活是解释得通的。可是,处处为店着想,比别人干得多,桐子想找找是不是另有用意。今晚,桐子受信子之托来监视这家餐馆,也是出自个人目的承当起这个差使来的。此刻,在她面前,不停地有行人走过,也有人掉头走回去。桐子做出一副等人的模样,在这儿慢慢地溜达,压根儿就没有人注意她。其中有卖花的姑娘,有叫卖口香糖的孩子,这些人在她面前走来走去,都没有特别留意她。
桐子瞧了瞧表,八点了,在这儿已经站了一个小时。那扇小门不时有餐馆的职工进进出出,就是没见杉浦健次的影子。据信子说,餐馆九点打烊,从以往的经验看,健次常常会没等关门就脱身出来,所以让桐子七点钟就来这儿守着。桐子还是不时张望着来回踱步,当走到纸烟店门前时,西服店橱窗里射出雪亮的灯光使来往行人的心情变得格外兴奋。蓦地,她的目光恰好跟迎面走来的那个人相遇,没等她叫出声来,那个人已经在她面前站住。
“啊。”那个青年面对着她笑嘻嘻的。“你是‘海草’的女招待吧?”
桐子认出那人就是杉浦健次的朋友山上。那天晚上,此人比健次晚来一会儿,后来又一块儿离去。桐子送他们到酒吧的拐角上。不知怎么,那时候,山上的神情象是在向健次赔礼道歉。
“今天晚上你怎么啦?”山上打量着桐子,他指的是没去上班这件事。
桐子生怕跟山上说话的当口放跑了健次,所以扭过身来使餐馆的边门仍留在自己视线范围里:“今天晚上我休息。”
“噢。”山上从大衣左边口袋里掏出支烟塞在嘴边,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俯身点上火。那只打火机的式样有点怪,看上去挺累赘的。打火机的火光映出山上瘦削的脸。
“有什么好事在等着你?”山上喷出口烟,瞅着桐子歪了歪薄薄的嘴唇笑着说。他有一张额骨突出的脸,还有一对令人讨厌的眼睛。
桐子一下子找不出理由来搪塞:“我正要去看场电影。”心里却念叨着,但愿山上早点儿走开。
“所以在这儿等什么人吧?”山上仍笑嘻嘻地问。
“不,没这回事。我正溜达着考虑去哪家电影院呢。”
“反正就你一个人吧。要是你一个人去,我正好也没事。”山上一副贼嘻嘻的样子。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地说。
“对不起,下一回吧。”桐子心想要是让山上纠缠不休就麻烦了。
山上大声笑起未:“是吗?打扰你了,下回有空来约我吧。”
山上转身走进人群中去,桐子心里总算放下块石头。跟山上说话的当口,桐子的眼睛可没放过那扇边门,健次的人影还没有出现。无意中发现边上那家纸烟店的老太似乎在听桐子他们的谈话,眼睛直盯着桐子。又等了二十分钟光景,那扇边门开处,出来个身穿大衣的高个子男人。桐子瞅一眼表:八点半。她尾随着杉浦健次走去。
坐上出租车的桐子两眼没离开过前面的那辆车,特意关照司机绝不能放过前头的那辆出租车,还叮嘱司机尾随在后盯着它。
从银座乘车半小时后,汽车从寂静的电车道拐进左边,那是条只能容一辆车行驶的窄路。桐子捕捉着稍纵即逝的目标。穿过电车道对面有个澡堂,桐子见有两个象老板娘模样的人掀开帘子走进去。前头那辆出租汽车的尾灯在黑洞洞的小路闪烁着红光远去,桐子乘坐的那辆车前灯映照着沉寂的住宅区的路面,穿过了好几条小路。桐子心里数着经过的路口,当数到五时,前面的红灯停住不动了。
“就这儿停下。”桐子急忙对司机说,“你快把车倒出去。”
为了不让健次发现有人尾随,桐子下了车,把身子挨近房屋一边。她坐的那辆车开始倒退着出去。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健次下了章,拐角的街灯映出他正在付车钱的身影,尤其是那对肩膀,一看便知是健次无疑。付完钱,健次转身拐进一条胡同,桐子尾随在后,两边都是公寓住宅的高楼,健次微微低着头走去,桐子紧贴路边跟在后面,经过一片公寓住宅,路更黑了。
到一幢小房子前,健次走了进去。这房子的邻家有幢很大的建筑,有一片高大的围墙,另一边是幢象做办公楼的红砖瓦房,中间夹着这幢毫不显眼、普普通通的屋子。跟踪而来的桐子从门开启的声响判断,健次确实走进了这幢房。这儿路狭楼高,显得更加寂然无声。隐约看得出,健次进入的那人家有棵树黑乎乎的枝头伸出矮墙。桐子走近那扇小门跟前,想看看门上的门牌,上面只写有门牌号码没有名字。不用说,这儿并不是健次的家,然而俨然象进自己家门一般毫无顾忌,既不叫门,也不按铃。蓦地,桐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从这房子的地点和健次大模大样进门的神态看,这里怕是他的藏娇金屋。是谁住在里面呢?也许象信子说的,健次果然另有新欢,准是他情人的家吧。这是幢普通的房子,桐子没法进去看看,想去附近住家打听一下,可周围人家的大门都关得严严实实,没有个人影,也没法向人打听。桐子呆呆地站了二十来分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这时,突然听见木屐声从这家房里传出来,桐子急忙隐住身子,只见门里走出个中年妇女,不象是被打发去附近买什么东西的。那女人身穿外套,手里拎个提兜。桐子从隐蔽处出来去追那个女人。
“对不起,想打听一下。”
那女人转过身来,凭借远处射来微弱的光线,狐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桐子。
“请问,有没有叫田中的住在这一带?”桐子急中生智地问。
“不,没有。”那女人说完转身要走。
“不过,听说是住这儿。名叫田中,一对夫妻有个孩子,是不是也住在这幢房子里?”
“没有这家人。”女人的答话有些不耐烦。
“真对不起。”
杉浦健次进屋不久,就出来了这个中年妇女,一副回家的模样,桐子只能下这么个结论。而这房子准是杉浦健次的秘密住所,那个中年妇女大概是看房子的,主人一来,她就急忙出去,就为了空出房子来。在杉浦健次不在的时候不会有什么事要干吧。桐子认为在健次身边还有另一个女人,这样就可以解释这位中年妇女这么晚还出门的道理了。桐子的观察判断只能到此为止,既然不能进屋去瞧,那么只有等健次再次出门时才能见到他。那时,可能是健次一个人,也可能带另一个女人出来,或许那个女人会送出一段路,桐子也只好在那种场合辨认那女人的模样。这都需要耐心守候。桐子看看表,已经九点半了。她估计,半小时之内,杉浦健次是不会出来的。
她朝大街踱去,在这行人稀少的地方呆得太久,容易招人怀疑。再说,一直不动弹也冻得够呛。穿出胡同就见到公寓建筑,从高楼窗子透出了灯光,路上也听得见传出的笑语声。过了这条路又是条冷静的街,这儿是桐子下车的地方,有点斜坡,下面就是电车路,记得就在这儿有家澡堂。走了足足十分钟光景,来到电车道,更显得冷落,偶而有行人走过。桐子转身瞧瞧刚才走过的那条小路,已经远远落在身后,有个男人从小路上走出来,拐进跟电车道相反的那条路。那人走得急急匆匆。过了四十来分钟,桐子慢慢地返回原路,又走过那条冷落的住宅区。
桐子走着,身边射来车灯的光束,照亮了面前的路。道路很窄,桐子几乎把身子紧贴墙上才让过车。车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直到车开过才看清车里坐着一个女人,桐子目送着红色车尾灯慢慢远去。当时,对乘坐车中的女人并没引起注意,但无意中见车就在杉浦健次下车处夏然停下,这才警觉起来。车门开处,走出个女人来,穿过对面消失在十字路口。这是个穿着黑大衣身材苗条的女人。桐子朝前走去,传来了关车门声。桐子一心想瞧瞧这女人究竟走进哪幢房子。转过拐角,在公寓大楼的灯光下,瞧见那个女人的背影。在暗处只能仗着远处的灯光隐约地瞧见这女人的身影,过了红砖瓦楼房,就是那幢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