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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汴京大学的乒乓球馆里,白色的小球蹦蹦跳跳,身影闪动,往来之际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
“累不累?”戚少商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温水,先喝了一口,试试水温。
“还好。”顾惜朝伸手想接过杯子,戚少商不放,坏笑着道:“我喂你。”
“……”顾惜朝看了戚少商一眼,低头在他手中的杯子里喝水。戚少商见顾惜朝白里透红的脸上满是汗珠,掏出一条手帕想帮他擦汗。
“闪开!”顾惜朝脸色酡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羞的,秀恩爱秀到乒乓球队里来,好肉麻。
“保研的事定下来了?”
见顾惜朝执意不肯让自己碰,戚少商微微一笑把手帕递给他,自己坐在乒乓球台上,来回晃荡着双腿,随手拿起乒乓球在自己的球拍上托着玩。
“嗯。”顾惜朝接过手帕自己擦汗,“今天晚上跟导师去谈笔生意。”
“不要喝酒!”戚少商一下子从乒乓球台上跳了下来,“喝一次醉一次,没有酒量酒胆倒是不小。”
顾惜朝扬眉:“这个哪能你说不喝就不喝,客人敬酒,不喝生意就砸了,戚少爷是连云集团的少总,难道连这点都不明白。”
“让你的崔师哥拿出点师哥的样子来帮你挡挡酒。他酒量好得很。”
“那明天‘我的’铁师哥又得来找我麻烦了。”顾惜朝皱眉,每次和崔略商一起参加应酬,客人都要对着他们俩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感叹一番,并关切地询问他们是不是双胞胎。神经大条得堪比光缆的崔略商对此毫不在意,他很乐意有个聪明的双胞胎弟弟,敏感的顾惜朝却对别人的好奇不胜其烦。出身是他永远的痛,哪怕是被人不经意地提起,也会把他永世难愈的伤口重新揭开。
“今天晚上我在连云酒店组织高中同学聚会,你在哪家酒店吃饭?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顾惜朝微笑,“我也在……连云酒店。”
“太好了!”戚少商喜形于色,当场跳起来,使劲克制才没当着众多队友的面抱住顾惜朝,“那……今天晚上你不回宿舍了好不好,好不好?”
“……”顾惜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球拍,满脸飞红,连耳根都在劫难逃。
“你不出声我就当你答应了哦。”戚少商心花怒放,一个酒窝能装二两酒,“改天在连云酒店设宴,请你的导师和师兄们吃饭。”
“不要。”顾惜朝坚决拒绝戚少商的好意,他不想让人说他和戚少商在一起是为了傍一张长期饭票。
“好,不要。”戚少商心说怎么可能不要,请了不告诉他就是了,不请是坚决不行的,惜朝还是太单纯呀,人情世故一点都不懂的。
接下来的训练,戚少商颇有点心不在焉,一次次的低级错误让绰号无情的教练成崖余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戚少商,你怎么回事,十月中旬就要开运动会了,你这是什么状态,你到底会不会打球?”
“呃……我明天状态就好了,真的。”戚少商心情大好,看谁都顺眼,挨骂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两个大酒窝对着无情无比灿烂地笑,笑得无情恨不能上去抽他两个嘴巴。可恶,是不是主力队员都有恃无恐,以为没了他地球就停止转动了。
“你是和我一起走,还是和他们一起走?”走出乒乓球馆,戚少商问顾惜朝。
“我跟着导师和师哥。等一下,”顾惜朝帮戚少商整了整衬衫领子,又仔细端详了一下,“你也给我收敛一点,少灌点黄汤。”
“遵命!”戚少商稍息立正站好,行个礼,然后凑到顾惜朝耳边轻轻吹气,“为了今天晚上,我一定会少喝酒的……”见顾惜朝羞红了脸,再也忍耐不住,反正停车场寂静无人,把顾惜朝搂在怀里,一边吻他的脸颊一边喃喃地道,“结账的时候你去服务台一趟,告诉小孟说我请客。”
“戚少爷不但皮厚,而且很慷慨,”顾惜朝用力推开他,“不过这次是我们吃请。”
“那就更好了,多吃,吃够本。连云酒店的蟹粉芙蓉很好吃的,呃……光挖蟹粉,不要吃鸡蛋羹,鸡蛋这东西,不能吃太多。”
戚少商打开车门,上车,系好安全带,恋恋不舍地拉住顾惜朝温暖柔软的手,放在嘴边用力亲了两亲,“惜朝……我真不想离开你……我好期待今天晚上……”
“滚!”顾惜朝面红耳赤地摔开戚少商的手,砰地一声碰上车门,“思想有多远,你就滚多远!”厚脸皮,越来越上劲了。
“惜朝……”车窗玻璃迅速下落,戚少商圆圆的娃娃脸又出现在顾惜朝眼前,笑得阳光灿烂,“惜朝……”
顾惜朝简直要抓狂了,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冷哼一声掉头就走。戚少商恋恋不舍地看着顾惜朝的背影,奇怪,他从来不信预感吖感应吖什么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感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收回目光摇摇头,自嘲地一笑,自己和惜朝形影不离惯了,分开一会儿都舍不得。
灯红酒绿,觥筹交错,轻歌曼舞,作为汴京城内首屈一指的豪华酒店,连云酒店的夜晚总是很热闹。
连云集团少总戚少商的高中同学聚会就在连云酒店富丽堂皇的一楼餐厅里举行,为了营造气氛,戚少商特意请了歌舞班子助兴。
老同学见面,自然是感慨良多。众人谈笑风生,想过去看今朝一个个都心潮澎湃,气氛热烈得让人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戚少商本是好酒之辈,倘若今晚要去开车接顾惜朝,他或许会收敛点(或许不会,因为他有司机),但是既然顾惜朝现在就在楼上的贵宾间里,他还顾虑什么,酒到杯干,来者不拒,很快就喝得眼花耳热舌头发僵,把顾惜朝的叮嘱抛到了爪哇国。
中国人有很奇怪的传统,敬酒不吃会和“你瞧不起我”挂上等号,敬酒不吃,那就什么都谈不成。顾惜朝的导师、计算机系系主任诸葛正我带着自己的三个徒弟铁游夏、崔略商、顾惜朝来赴宴,自然也逃不掉喝酒。崔略商号称“千杯不醉”,是对方的主要拼酒对象。他的师兄铁游夏一百二十万个不想让他喝,偏偏他自己毫不在乎,豪爽得一口一个,铁游夏暗自心疼也没办法,还得满脸堆笑地陪酒,只是这笑容难免有些不自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某种不正当产业的服务人员,身不由己,他觉得自己也差不多了。
顾惜朝酒量不行,两杯酒下去就红了脸。然而正如他所言,这种酒并不是想不喝就能不喝的,所以无论是硬着头皮还是软着头皮,都得往下灌。
喝到最后,每个人都有些不支。三个学生跟着诸葛正我到了酒店门口,对方执意要先送诸葛正我回家。诸葛正我醉醺醺地:“你们几个……打的回学校吧……路上小……”“心”还没说完,宝马就绝尘而去。
崔略商喝得最多,满脸通红,一身酒气,不过神智还算清醒,毕竟“海量”的名声在外,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泰山不是堆的。铁游夏则直接歇菜,软绵绵地瘫在崔略商身上,半分力气都没有了。
“小师哥,谢谢你帮我挡酒。”顾惜朝只觉头痛欲裂,倘若不是崔略商帮忙,就不是头痛欲裂那么简单了。
崔略商嘻嘻一笑,冲他摆摆手:“举手之劳,快回去休息吧。”
顾惜朝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目送两个师哥乘坐出租车远去,回到大厅,戚少商的同学聚会早已曲终人散。慢慢地走到酒店内部专用的电梯门口,顾惜朝掏出钥匙。急速上升的电梯让顾惜朝感到头晕目眩,强忍着才没吐出来。戚少商想必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他,一起等着他的还有一杯醒酒茶和一池热水。想到这里,顾惜朝酡红的脸更红了,嘴角却不自禁地挂上一抹温柔的微笑。踉踉跄跄地走出电梯,扶着墙慢慢地走,只觉浑身乏力天旋地转,只想赶紧倒下来好好休息。
1502,没错的。生性谨慎的顾惜朝抬头认真确认了一下,软软地靠在门上想掏钥匙开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门根本就没上锁,被他一靠,喀喇一声打开,顾惜朝猝不及防,一下子摔倒在屋子里。
屋子里的灯光比走廊上昏黄暧昧的光线刺眼得多,他一时之间难以适应,几乎睁不开眼。等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幕,他真是宁可从来都没有长过眼。
2
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戚少商迷迷糊糊地翻身,一下子摔在地上。惜朝昨天没有来么,自己怎么会在沙发上睡觉?浑身的骨头都疼,头沉得像是灌满了铅,舌头涩得像是门口擦鞋用的地毯,真是从头到脚浑身不爽。
然而更不爽的还在后面。
抬眼看对面,酒一下子醒了,变了颜色的不只是戚少商的脸,还有天和地。
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
“你们……”戚少商吓得差点昏过去,手忙脚乱地拢起自己敞开的衬衣,遮住赤裸的胸口,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一样坐在地上结结巴巴:“你们……是是是是是什么人,你们、你你你你们在我的房间里干干、干干……干什么?”
对面的沙发上或躺或坐或倚或靠,足足有六个女孩子,不是吧,响应建设节约型社会的号召也不用这样子穿衣服吧,这这这也忒节约了。
女孩子们也清醒过来,揉揉惺忪的睡眼,七嘴八舌:
“昨天晚上戚总喝醉了非让我们上来的,你说我们跳舞跳得好,待会儿跳给‘惜朝’看看再走,‘惜朝’一定喜欢……”
“我们怕……怕戚总……就没关门……”
“后来来了一个男人,进来又走了……”
“他走的时候把房门锁死,还把电卡给拔了,黑灯瞎火的……”
“我们都出不去了……”
“那个男人就是‘惜朝’吗,好帅哦,嘻嘻……”
“什么?!”头顶仿佛响过一道炸雷,戚少商差点热泪纵横,这这这太荒谬了,惜朝居然拔了电卡,还把自己和三千只鸭子锁在一起!
“你们怎么不大呼小叫让人来救我们,女孩子不是很会尖叫的吗?”戚少商觉得这些女孩子实在有够笨,“再说了,夜不归宿,你们家里人都不担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