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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是忍无可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鼻中哼了一声,冷笑斜视我道:“为着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人平白耗费本宫每日的用度,本宫心中不平。”
“你还有没有点儿同情心?她们半条命都已经去了,你不来帮帮忙也就算了,又何必说这些风凉话无端惹人心寒?”我高声相斥,她却是一挑眉梢,斜斜睨着我:“同情心?本宫去同情她们,谁来同情本宫?她们与本宫非亲非故,却要本宫为她们做牛当马,凭什么?你君倾愿意做这粗贱的活计,那是你骨子里便是个贱东西,可莫要扯上本宫!哼……不过一个家臣的女儿,还非要冒充世家小姐,任凭你怎样狐媚惑主,如今还不照样落得这个下场。现下倒还来找本宫的事儿了,你烦是不烦!还不赶紧滚开!”
她使劲将手腕从我掌中抽出,我怒目直视着她,咬牙厉声道:“你倒是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她大笑两声道:“有何不敢?你君倾便是个贱人还不兴本宫说上一说?”
我怒极,挥起掌来便要抽到她脸上,她一个闪避,利落地将她的手扬得高高,一下便抽在了我的侧脸之上,口中兀自骂着难听的言语:“贱人!本宫忍了许久与你同住一个屋檐,今日看本宫怎生报昔日受辱之仇!”我积了好些时日的一腔怨怒之气正愁无处发泄,正欲追将上去之时,只听得宫门蓦地被人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别打了,快住手!”
我和祺芸同时停了动作,我堪堪抬眼朝那声音的来源望去,那身着杏色衣裙,发髻高高盘起的女子不是琉璃又是谁?
我没想到她竟会出现在此,愣在当场与她遥遥对望,一时之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祺芸倒是不在意,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上前两步冷笑道:“哟,这不是之前颐妃身边的那只麻雀儿嘛……如今一朝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可当真光鲜亮丽得紧呐……啧啧,你瞧这一身锦缎配饰,可真是人靠衣装,连只麻雀儿打扮打扮也能漂亮上三分……”
她笑得放肆,琉璃的一张小脸憋得甚是难看,半晌才沉了沉声道:“你、你放肆!一个废妃也敢这般嚣张,成何体统?便不怕皇上怪罪么?”
琉璃这辈子从没这般说过话,如今说将出来仍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祺芸何等张狂,又怎会受了她这毫无威胁力的言语相迫?她冷笑一声睨着琉璃道:“璃贵人这番言语,可让本宫好生后怕。”
琉璃面色一窘,不知该如何接口,只得朝她道:“你先下去,我有话要跟姐……跟颐妃娘娘讲。”
祺芸嗤了一声,故作一副和顺姿态讥讽道:“是,璃贵人有命,臣妾不敢不从,璃贵人手下留情,可莫要向皇上告臣妾的状,臣妾可怕得紧呢……”言罢又是一声冷笑,眸中隐含嘲弄。
琉璃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再出言相驳。眼见祺芸离去,她朝身边跟着的婢子们吩咐了一声,几人退到了承泰宫外,中庭之内,惟余我与她二人。
“姐姐!”她一声呼唤,已是声泪俱下,大步上前伸出手来,便欲抚上我方才被祺芸打红了的脸颊。我皱了皱眉,堪堪向后退了一步,侧过了脸避开了她的指尖。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竟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有了身孕的人还不注意着点儿身子,非要弄得如我昔日一般的下场么?还不快起来!”我叹息一声,伸出手来拽她,她却执意不起,拉着我的裙摆哭道:“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恨我抢走了你的皇上,抢走了这些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可是、可是……这一切都不是我愿意的啊!”
我漠然注视着她,她抬起那一双沁着泪水的眸子,一如往昔般楚楚动人,只是我一颗心既死,纵是不忍,也再难为之动摇半分。她见我不语,哭得越发厉害,那发间插着的步摇一晃一晃,在阳光底下尤为刺眼。
我不耐地别过脸去沉声道:“你今儿个到这儿来,是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看镜花是怎么死的?你那些信誓旦旦统统都去了哪里?呵呵……无怪你可以将那簪子随手便给了王公公,原来、原来……你心中早便没了澜苍对不对?你既已做了皇上的女人,我也不来怪你,可你已是有了能力庇护她们,又缘何不出手,反让她遭此大难?”
她张了张口,似是有话要说,我却抬起胳膊生生阻断了她,朝偏殿里一指续道:“她被莫玟割了舌头,挑断了手脚筋,如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你可知晓?你竟忍心面对昔日姐妹遭此毒手而无动于衷?琉璃,我没想到你、你竟然也变得如此狠绝!”
见我动了真怒,她神色越发凄凄,直摇着头哭道:“姐姐,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镜花之事,我是在玟嫔动手之后才知晓的,待得我知晓镜花遭了毒手,那时已然拯救不及,我只是一个小小贵人,纵是有心亦是无力啊……不瞒姐姐说,自从皇上那日、那日临幸了我之后,便专门派了婢子将我看了起来,外界发生何事我总是后知后觉……”
提及慕辰,她脸色不由一红,我将眼光转向她的双眸,她倒是心虚似的避了开来,将头垂得低低,眼泪簌簌滴在地上:“是我对不起所有人!姐姐嘱托我好生照顾镜花,我未曾做到,我答应姐姐要向皇上请命救将军出来,亦是落了空……可姐姐你要相信我,这一切均不是我想要的!若不是、若不是那日在紫宸殿上,皇上他、他……”
她语声渐渐变轻,脸上潮红中带着窘意,我知她定是有难言之隐,可我若是弄不明白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心中只怕更是会堵得慌。我唤了声“琉璃”,她欣喜地抬起头叫了句“姐姐”,我闭了眼叹息道:“不要隐瞒,说下去。”
☆、第一百零三章 心有千结
琉璃初时听我开腔时的喜色渐渐褪去,一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为难,半晌眼中带着凄楚,轻轻一叹低声道:“那日别了姐姐,我便去求长暨公公让我见一见皇上,可谁料他百般阻拦,就是不让我进去。我心道反正左右不过一死,便大了胆子唤着皇上,高声唱着姐姐那时酒醉唱给皇上的那首歌……”
我蓦地忆起了那个令人绝望又惊喜的夜,便是那首《红豆词》让慕辰再次回心转意,琉璃选这首曲子,自是费了心思的。只听她如讲故事一般缓缓续道:“皇上果真出来了,喝退了那些拉着我不放的太监,将我一人带进了紫宸殿。我在他身前跪下,恳求他念在与姐姐多年情分,便放过姐姐和将军,哪怕是贬为庶人,总也好过丢了性命。他只是冷笑并未应我,我便不断给他磕头,直磕得满地都是血,如今虽都好了,这额顶上还是留了一块疤……”
她撩起前额的碎发,那原本光洁的额头上郝然多了一块猩红色的圆形小疤,看上去甚是刺眼。我哀叹一声道:“他……绝不会就此动容。”
她点点头道:“是……他只是说任我如何哭求都没用,我狠了狠心,便重重给他磕了个头说,若是他执意要让将军死,那便将我也一并赐死,让我作为澜家的人与老将军、夫人和将军葬在一处。谁料他、他说……”
“他说了什么?”
她两行清泪盈盈而下,哽咽之声令人听来越发凄楚:“皇上先前便知晓姐姐有意将我配给将军,此番听我一言便更是着恼。他说……让澜家人如意那是万万不能,但让澜家人痛苦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他说越是澜家想要的他越是不会让他们如愿,不管是姐姐还是将军,皇上他、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所以他便将你……”我讶然开腔,她却已然捂着嘴痛哭失声:“对……便是在那天,他强行、强行……他要我做他的女人,说若我不从,便当即将将军格杀!我一介女子,怎能与天威相抗?我、我要保全将军的性命,又有什么法子……”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眼登时红肿起来,模样凄楚,让人更是不忍。
原来这里面竟有这么多的曲折。原来……还是我错怪了她。
我沉沉叹息,蹲下身子将她拥入怀中,她先是一愣,复又嚎啕起来,伏在我的肩头啜泣,如同一个孩子一般:“旁人、旁人都道我一个小小宫婢如今飞上枝头,可谁知这一切的一切都、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本想将镜花调到我身边,可她怎么说都不肯,只是指着我骂,说我不知好歹,辜负了姐姐对我的一片心,可这等、这等没了名节的事我又怎能随便讲出口,况且还与澜家,与将军相关,我便更不能、更不能……”
她的喉头已被眼泪塞满,语声越来越低,最后只余了无尽的哭声。我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对不起,是姐姐错怪你了……你、你真真受了委屈,你为了澜苍所做的,有朝一日我定会让他知晓,他……”
“将军他、他在牢中多日,总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那严酷的刑囚……他、他可还有命活?”
我替她拭去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来:“他逃出去了!”
“可是真的?那、那真的太好了……总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总好过……”她的双眸蓦地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低低呢喃,说着说着,泪水复又奔涌而下。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尤其如今有了身子,更不能怠慢轻忽了去……”我打量着她尚未显怀的肚子,深深瞧着她压低声音道:“再等些时日,待得慕颜他将一切安排妥当,我便带了你们一同逃出这个鬼地方!”
她先是一愣,复又看着我猛烈地摇着头。我忙抓住她的双肩:“你不愿意离开这儿?不愿意去见澜苍?”
她紧咬着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