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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仙道话才出口,却怔住了。
藤真俯下身,用剑挑开了脚下的木板。
木阶中空,其内竟是一具黑黝黝的骸骨!
骸骨衣履齐整,却一触便坏,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仙道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真正的山王掌门吗……”藤真摇首轻叹,突然神色微变。
“山王的人已经来了。”他望向仙道,笑了笑道,“你先走吧。我来向他们解释——既然堂本的枯骨已经在此,至少也有说话的凭据了。”
“无论说谎话还是实话,你都未必比得上我。”仙道笑道,“要解释大家一起来解释好了。”
藤真轻弹一下剑锋,道:“果然……”右手突然反转,竟扣住他的脉门!
仙道叹了口气道:“你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藤真注视他,目光幽深不可测,“流川如果不出意外,也大约将要回来了。”
虽然两人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山王弟子的态度竟出乎意料的好。
松本带着众人前来,一眼便见到那具骸骨。众人又惊又疑,不知是为松本之令约束,还是忌惮藤真手中的夜离宝剑,竟都没有动。
松本与另一名资深弟子验过骸骨,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悲痛之色,道:“我们数年来为人蒙蔽,竟不知师父早已被人害死……”
仙道屏息静气,元凶既已逃遁,他若指藤真为幕后主谋,也非难事,却听他道:“藤真公子不惜孤身犯险,解剑而来,为山王剪除奸邪,请受在下一拜!”竟真的拜了下去。
其他弟子面面相觑,也纷纷跟着拜了下去。仙道大讶,但很快明白,深津不在,众人无首,山王弟子,人人自危,惟恐山王也落到和丰玉一般的下场。并且藤真剑法,天下共知,与其在此和藤真为难,倒不如眼下装聋作哑,先求自保了。
藤真怔了一怔,冷笑一声,也不回答,径与仙道下山而去。
歧途路口,天色渐开,仙道向藤真看去时,却见他迎风而立,衣袂飘卷,手指轻轻摩挲过长剑,一道流光,寒气逼人。
“我替你去将剑鞘取来。”仙道沉默一下,道。
“不用了。”藤真淡淡道。
仙道这才发现,他的手指,一直一直按在剑锋中央——
那里竟然有了缺口!
夜离已缺,除折而已,它是永不可能再归鞘中了……
然而藤真的目光里,此刻竟然比他还要平静,仿佛它原本就应当如此。
晨风袭来,仙道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仿佛已经预知将要发生的一切,感觉到某些他不愿发生的事迫在眉际,但是他什么也不能够做……
无可奈何。
任何人其实也不能够阻止另外一个人去蹈入他的宿命,阻止另外一个人做出他自己的抉择——
我仍然只是一名局外人罢了。
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仙道这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强烈地想要见到那个人——
即使如此!
“他去了哪里?”仙道问。
“如果不出意外……”这样的话在他心里回响起来,引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我想他会回来。”藤真竟微笑了一下,“偶尔我也会相信一下所谓天意。”
“那么我先走了。”仙道说,突然感觉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他低头看时,竟是那另外一只玉蝶!
“不管你做不做得到,偶尔给我点希望吧。”藤真注视着他,目光中竟带着罕见的暖意,“去吧。”
仙道无言,转身而去。走出几步不禁回头,藤真仍然站在那里,却没有看他,目光远眺之处,朝阳下云海变幻无定。
“真是可笑啊……”他听见藤真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原来我一直看到的人——也不过是海南掌门而已!”
仙道终于看见了流川。
孤零零地站在路的尽头,朝阳在他身后拖下长长的黑影。
仙道走到他的面前,发现流川的神色,竟也有一天如此疲惫憔悴。
“泽北死了……”流川沙哑着声音道。
没有再说什么,仙道只是伸出手臂,揽过了他的肩头。
感觉一种温暖到几乎窒息的力量反过来箍住自己,仙道将双臂收紧,仿佛要与这种温暖完全融合为一。
一生中第一次,他如此确切地感觉到他抓住了什么,或者被什么所抓住——
梦可以绝,心可以死,或者所谓江湖,本来就无可凭依无可信任。
然而他知道,这一次,他们都再也不会离开。
第四十六章 莫惜聚散匆匆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这时仙道才有机会治伤换药,一直勉力支撑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等他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流川站在窗前眺望落日,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听见床上响动转身走过来。
“总算是把上次的份赚回来了——”仙道笑得忘恩负义,“好啦,这下我可不吃亏了,赶快去睡觉,否则明天你能一边走路一边打盹我可做不到。”
流川一惊道:“你想出门?”
“我要去海南。”脸上的嬉笑渐渐转为凝重,仙道沉默了一下才接着道,“阿牧还活着。”
流川怔怔地看着他,好象根本没明白这句话,半晌道:“为什么?”
“也许我之前也犯了一个错误……”仙道重新又躺下去,“但是我不确信。”
“你要告诉清田?”
“不……我不知道。”仙道闭着眼睛,似乎说的是梦话一般,“但是我总要去看看。”
“明天我叫你起床。”他听见流川说,睁开眼睛的时候门已经关上,屋里空无一人。斜阳的余光淡淡地洒在积满尘土的窗台上。
临走前他们去了山王,告知深津泽北的死讯。好在松本这个掌门的位置稳当落手,乐得将一切罪名都推到已死的深津身上。流川天性单纯却武功高强,初涉江湖却结交甚广,又在丰玉一役中成名,乃是江湖中新出的少年英雄,正宜拉拢,松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好话说了一车,顺带对仙道彰也道了无数声不是。流川心情郁郁无意理会,仙道含笑周旋,关心的却是其他的事。
他问起那名陌生的山王弟子,却无人知其下落;只在山下找到一件染血的衣衫,所以他多半是已送了性命。
“香味。”流川说,仙道也察觉到在血腥气中混合的另一种气息——那是他认识的。
“是的。”仙道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心里道,“他本来可以销毁一切的,留下这件衣服只是为了告诉我一件事——到底,还是他赢了。”
坐在马车中自然比骑马舒服,但照顾仙道养伤,速度自然是慢了许多,一路上还得时不时停下来吃饭休息。两人怀着心事,不如从前有游山玩水的兴致,但是渐近海南,却听到了一个传言——
有人向藤真下了战书!
“明湖白塔,十五为期;赤曜三尺,请待夜离。”
这十六个字从武林中散布传言最快的人口中说出,顷刻之间便传遍武林——没有人知道藤真在哪里,但是这无关紧要:因为整个江湖都知道的时候,藤真也就必然知道了。
然而那个送来战书的人是什么模样,却在江湖上流传着不同的版本:唯一相同的一点是,在那个人的脸上,蒙着一张很奇怪的面具。
知道神公子秘密的人,自然也知道他有戴面具的爱好——而赤曜刀,当然也是在他的手里。
“奇怪,神公子如果真没有武功,怎么会敢找藤真挑战呢?”
“笨!”旁边酒桌上那人猛啐了一口浓痰,“他毒药暗器无双,当然不用真刀真枪地和人干。除去这个办法,他还怎么能找到夜离宝剑?赤曜夜离,号令天下,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
“不错,传说翔阳剑法的秘诀,就藏在夜离宝剑之中。据说合两家武功之力,即使是再病弱的身体,也能够练成举世无双的神功。”
仙道流川对视一眼,流川面无表情,仙道摇头苦笑,却又听一人道:
“那藤真也不见得就肯赴约。”
“倒也是,据说藤真可在他手里吃过亏,大概不会笨到再踩第二次吧?”另一人道,“海南清田可气翻了,说不定,到时候,去的是他哪!”
“倒也是,让别人拿着本门镇派之宝公然向其他人挑战,又负着掌门被害的仇,清田这回可是非去不可了。”
“那可不成了清田和神公子的对决?”
“那大概没什么好看的,没准三下五除二他就给毒死了。”
“我看藤真肯定会去,吃个亏难道不会学乖了?恐怕神公子的毒药未必奈何得了他。只要他发现了神公子的踪迹,神公子可是连他的一招都挡不住。”
“但是神公子如此精明,难道会做没把握的事?他手下有的是人,说不准早安排下在那里等着藤真了。到时候你想不想去看看?”
“我可不敢……”
二人无心再理那群人的喧闹,丢下饭钱上马车而去。
“现在我才知道,他既然有天下无双的易容之术,为什么却喜欢用面具。”仙道苦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面具上时,他本人已经脱身而去。”
流川一直沉默,良久道:“你说过赤曜在阿牧手里。”
“是的,等着藤真的人一定是他,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已和阿神联手,甚至……”仙道没有说出最坏的猜想,只是道,“但是藤真不会放过他的——只是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战书?难道他们希望到时候有一大群人来坐山观虎斗?”
流川淡淡道:“你别忘了他们以为藤真的对手是阿神。”
“无论是谁,无论这一战结果如何,在旁边看的人都不会吃亏。”仙道摇头道,“我担心的是清田……他不会不去,如果他去了,如果他看到赤曜刀的主人,那么一切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海南一干人正聚在厅上议事,虽然有了田冈一层关系,不好让仙道流川吃闭门羹,却也让他们一直等到午后。田冈神色疲倦非常,但看到仙道仍不免开两句玩笑:“莫非又在哪里惹下了麻烦,才来求我这老骨头替你挡一挡?”
“哪里敢令师父操心呢。”仙道一瞥眼见清田进来,眼圈布满血丝,显然是多日不曾安宁的样子,心头黯然,要出口的话却又吞了回去。清田也不过是看在有几面之交的份上过来打个招呼,另有许多事情要忙,便先走开了。
“你来得也正好。”田冈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