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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玉阳子有相同见解的还有黎凰,此时的她,正低空掠过通往中桓山的小道——文先生无暇对她的生死费心,只能与她大略地说下可能的形势,于是她当机立断地放弃了逃往外海的决定,反而躲往中桓山,不光只是为了这暂时的安全,更是为了能近距离地试探一番这所谓的升仙道,看自己能不能有机会搀和一下。
黎凰的动静吸引了玉阳子的注意,于是他忍不住问了身旁的清昙一声。
“啊,那也是我中桓山的弟子,名叫黎凰,不过之前……她似乎是投靠了那位文先生,却不知此时来到这中桓山,所欲又是为何……”清昙回答得小心翼翼,却着重强调了文先生三个字。
玉阳子哪里听不出清昙的意有所指,当下笑道:“我觉得她的目的应该和我类似,不过是想在这片陆地上找一个暂时安全的落脚之地而已,毕竟两位相当于化神境界的修士之间的争斗,并不是我等小辈能够掺和的,大家都只有一个‘躲’字。”
“啊?原来如此。”清昙缩了缩脑袋,“可是我看那两位出手之时,似乎都对前辈有所顾忌……”
——黑水泽上空的时候,清昙若不是祭出了玉阳子,又哪能与单乌钻出那一丝缝隙逃之夭夭呢?
“他们顾忌的是我那天顶上的师门,而不是我。”玉阳子回答道,“他们这种修为境界之人行事,不过想为日后的得道飞升结个善缘,并不是我真有什么能耐,或者这执法人的身份有什么了不起,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被封在同舟山上那么久了……”
玉阳子的话还没落音突然指着下方惊讶地叫了一句:“咦?居然被她发现我们了。”
清昙循着玉阳子的指向看去,果然黎凰此刻已经停止了飞掠的举动,正回过头来,打量着自己这一行三人——并且似乎尤其认真地盯住了单乌,半晌之后,灿然一笑。
而在确定了黎凰在短短数日过去居然已是上师的修为境界之后,清昙不由自主地有些心虚,主动地将单乌往前方推了一下,似乎只要单乌能够挡在前面,那么不管是黎凰还是玉阳子,都不会狠得下心对自己不利。
而清昙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已然暴露出他的内心深处对于单乌的存在有多依赖。
“我好像已经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了。”黎凰喃喃地嘀咕了一声,随即御使着法器,大大方方地迎上了飞速靠近的玉阳子等人。
……
紫晟站在中桓山最高的一处山顶上,他的脚下就是那不知从何年何月开始变矗立着的飞来石——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飞来石之下的山峰的底部,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正在被外界的风起云涌所引动,并开始缓缓地恢复生机。
紫晟已经无法再联系到紫玄了,虽然他清楚地知道紫玄一直就在这飞来石之下的山峰底部修炼闭关,他甚至有幸被紫玄带进去参观过一次,那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空间,四周都是繁复的壁画,仿佛在讲述一个无比漫长的故事,除此之外,那些墙壁之上还流淌着一条条水面与墙壁平齐的河流,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往何方去,不过看那走势,如果不出问题的话,整个中桓山的地面之下,搞不好都是这些怪异的河流在静静地流淌。
而在紫玄修炼的所在,除了悬挂着中桓山数位祖师的画像,甚至还挂了几幅人间帝王的画像——据说那些画像之中的帝王都曾经来到中桓山祭天,并成功开启了升仙道,就此得到飞升。
紫晟当然知道这些据说仅仅只是据说,所以他不知道为何紫玄会将这些人的画像悬挂于静室之中早晚三柱香,仿佛不这样做,自己就无法钻研出升仙道的种种隐秘来。
“这就是你说的,升仙道即将开启的前兆么?”紫晟唏嘘道,抬头看向远方,依稀可见一颗黯淡苍白的日头,以及一只火辣辣的大放光明的火凤,两厢对比之下,竟似是日月同天之景。
第二百五十七回 先兆(下)
紫晟的视线尽头,是从天边飞遁而来的玉阳子一行人,而紫晟更是满脸惊讶地看着中桓山护山的阵法在玉阳子轻描淡写之下被破成了粉碎。
虽然说大多数时候中桓山的阵法也只是用来挡挡凡人或者迷途的野兽,但是毕竟是笼罩了这一片山头的阵法,如此轻易被人破除,所带来的动静自然也不会小,那些弟子们于是纷纷出门查看,当然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
紫晟看清了玉阳子身后跟着的清昙与黎凰二人,心中忐忑,到底还是迎了上去,对着明显一看就是中心人物的玉阳子行了一礼。
玉阳子看了一眼紫晟刚起步离开的那块飞来石,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想看风景也要找个风眼之外的地方,直接将风眼踩在脚下,只怕文先生昊天帝那等人物也救不了你了。”
“难道那就是升仙道即将开启的地方?”黎凰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块飞来石,面露惊讶之色——虽然她一直以来都觉得这石头的长相颇有些卓尔不群,明明沉重如山,但看久了就觉得这石头随时会腾空而起飞往不知何处。
“虽然化神修为的真人争斗之景百年难得一遇,但是我们还是不要靠得太近为妙。”玉阳子说道,表情也没有对清昙说话之时那般地冷嘲热讽——黎凰总是很能抓住他人心底的偏向,在发现玉阳子对单乌似乎颇有些不一般之后,她便很好地利用了自己对于单乌的熟稔。
与清昙相比,黎凰所表现出来熟稔可是货真价实毫不掺假的,同时,她还状若无意地让玉阳子发现了她耳坠之上悬挂的那颗如意金。
“这升仙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当几人避开了那块飞来石,落在了中桓山某一处不甚起眼的无人山头上的时候,黎凰终于问出了在场除了玉阳子之外,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随着黎凰此句出口,便是厚着脸皮跟上来的紫晟,也抬起了视线,颇为期待地看向了玉阳子。
“非要说的话,或许是……敲门砖吧。”玉阳子摸着下巴说道,“据说只要满足了那些无比苛刻的条件,哪怕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都可以将自己的意愿传达给另外一种境界的高人们知晓,到时候如果有什么心愿,那些高人们一个高兴,兴许顺手就能给完成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便是所谓的一步登天。”
“难道是像当初……有一位国君的祭天之举那样?”黎凰看了单乌一眼,略略地说起了史册之中梁惠王当年的作为,说得玉阳子连连点头。
——黎凰曾经听单乌讲过地宫之行的见闻,自然知道那位昊天帝的某一位分魂曾经的所作所为,回头她自己也查了些史册,多方映照之后,对于昊天帝每一代的分魂,多少也算是心里有数了,却更为此人之执念而胆战心惊。
“的确是有点那个意思,不过这点成就就想要开启升仙道,也实在是痴心妄想。”玉阳子肯定了黎凰的猜测。
“我却觉得这或许是一次试探之举,因为那位国君,正是昊天帝的一缕分魂所化。”黎凰皱着眉头说道,“或许,在那一次的试探之中,发生了一些什么也说不准。”
“哈,小姑娘看起来是心动了?”玉阳子笑了起来,随即却沉下了脸劝解道,“这种一步登天的事情,对我们这些修道之人来说,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凑齐全这开启升仙道的条件并不比按部就班的修炼来得容易,甚至需要耗费的心力更为巨大,而且……很有可能就是自断前路之举。”玉阳子的视线扫过了一侧若有所思的清昙紫晟二人,继续说道,“其实换个立场便能想通了——你们若是遇到了一个历经千辛万苦找上门的凡人,而那个凡人向你们祈求将他引上修真之路,你们会在第一面的时候就大公无私地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都掏给他么?”
“自然不会。”黎凰回答道,眉头皱起,却是想起了文先生对孙夕容的所作所为,同样也想到了文先生所说的,单乌直接击碎了他的馈赠的行为。
“那就是了。”玉阳子点了点头,“虽然说另外那个境界的高人们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只要点了头便能让你手握翻江倒海的神通享受这长生不死的性命,甚至可以让你在眼下的这个世界之中高高在上无人可敌,但是从他们手里得来的东西,始终是不会超越他们本尊的——一步登天或许是不假,但是更有可能的是这一步之后,再无前路。”
“身为修真之人,追求的本就是前路之上无限的可能性,如果永远无法突破的话……那么干巴巴地活那么久,又有什么意思?”
……
太阳定定地悬挂在了胜阳城的上空,于是时间的流逝也没有了意义——或许早已经过去了数日,或许这一日的时间长得让人疲惫不堪。
胜阳城那白玉广场的地面又上升了许多,那地宫的顶层已经展露在了地表之上,人造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以及种种的雕梁画柱,朱墙金顶,都笼罩在一层通透的气旋之中,这些气旋之上依稀有流动的火焰在燃烧,而在这气旋的支撑之下,仿佛这一层地宫顶端的那块托举着白玉广场的穹顶,与这层地宫的地面之间,似乎真的与这现实世界中的天地一样永不相合,银色的河流在这一层地宫的边缘回转着,缓缓流向下一层的地宫。
下一层的地宫已经依稀展露出了一些苗头,一团耀眼的金光几乎是毫无节制地奔涌而出,而此时这地宫升起处所留下的巨大坑洞也已经渐渐收敛了火光,透露出一股沧桑古老的气息。
而在铜山关的所在,那些原野上的阴风一阵阵卷起,拨开了地面上堆积的尘土,露出了其下成片成片的皑皑白骨,以及那些卡在了白骨缝隙之中的残破兵刃。
这些白骨本是扭曲散乱着等待风化的模样,却突然有那么一段还算完整的骨节抽动了起来,碰撞着周围的白骨,发出了叮叮咚咚的声音。
继而这些东一块西一块的白骨一个个都开始跳动,四处奔走着寻找亲朋好友一般互相撞击着,于是转眼之间,一个个身上甚至还卡着兵刃挂拉着铠甲的白骨人形站了起来,这些人形多多少少有些缺胳膊少腿,身上的铠甲兵刃也昭示这他们其实并非同一个世代的存在,却仍然勉力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