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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卸得残妆罢,
窗外西风冷透纱。
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
何处与人闲磕牙?
望穿秋水,不见还家。
又是想他又是恨他。
手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
盼郎君你归来吧!
免奴相思,潸潸泪如麻。
一曲终了,文善和敦氏兄弟,都被这美妙的词藻、动人的歌喉、悠扬的音韵醉倒了。
曹正在鹊玉轩审视公文,丁汉臣在门外喊了声:“回事。”
老丁被叫进来之后,递上一份名帖,曹边接边问:“这是谁的名帖?”
“还不是那个曹佩之。”
“没说为什么事吗?”
“没有,我想还不是为补个实缺。”
曹拿着名帖一时没有说话。
“说老爷不在家吗?”
“别,他是陈辅仁的表弟,得罪了不合适,还是请吧。”
“嗻。”老丁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老丁引着曹佩之来到鹊玉轩,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曹佩之大声地说:“大哥,大哥,小弟特来给您请安。”
弄得曹不得不到门外相迎。二人互请抱安,手拉着手来到屋里,分宾主落座,自有仆人献茶。
没等曹佩之开口,曹先说:“您的事已然跟平郡王禀告过,王爷说……”
“不不不。”曹佩之摇摇手:“大哥,今天咱们不谈我的事,我是为另一件事而来。”
“哦?”曹没有想到:“愿闻其详。”
“这也是一件大好事!大喜事!”
“是吗?”
“咱们都是自家兄弟,恕小弟直言了。”
“请讲,请讲。”
“舍表兄陈大人有一位掌上明珠,小字如伞勖嵌际抢霞彝ィ麓笕怂淙恢挥姓饷匆晃磺Ы穑刹⒉唤可哐医痰加蟹剑夤媚锔宜抵印⑾牡拢岳裎校韵臀郧逦荆劣诿婷猜铮也桓闼凳裁闯劣懵溲阊剑赵滦呋ㄑ剑魅找患阒窒芏灾歉霾琶菜暮霉媚铩A罾傻么思雅迹娴靡幌湍谥病!彼低曛螅有渲腥〕鲆环萸胩ЧЬ淳吹氐莞瞬埽骸扒胂嗉蟠蠹叶疾惶富榧拗拢皇且淮渭已缍眩麓笕耸峭牛〉挠终饷唇轿惶雒妫缟‘姑娘也来作陪,如此这般,故而嫂夫人也务必光临。”
“这……”曹有些犹豫。
“八字还没一撇哪,大哥不必慎而又慎,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无非是一次家宴而已。”
曹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当天晚上曹留了个心眼儿,没跟吴氏说曹佩之是来做媒的,说了他怕吴氏不去,强迫着去了,别别扭扭反为不美。只说陈辅仁为了联络感情,请客吃饭而已。而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准谱儿,对于玉莹来说他心里是有疙瘩。尤其是纵容曹霑撰写野史小说,这件事对曹来说,真是耿耿于怀。逐紫雨,曹也知道有些过分,然而杀一儆百,以儆效尤才是真意。可玉莹和曹霑的婚事又有老夫人的临终遗言……
第六章 暖日烘梅苦未苏(15)
曹怀着这种矛盾的心情,第二天跟吴氏衣着整齐同去赴宴。当他们走到大门之内,吴氏突然止住脚步:“我想我还是不去为好。”
“怎么了?”
“你们老爷们之间的事,我又不懂。”
“人家是一番好意,我们又是同僚,请你你不到,这不是不给人家面子吗?”
“是没有其他的意思吗?”
“你可别忘喽,人家可是我的上司。”
“我是个窝囊人,真不善于应酬。”吴氏下了决心似的:“好,走吧。”
陈辅仁家的大厅里,杯盘罗列华宴高张。
曹及吴氏到来之后,曹佩之首先代为引见:“这位是陈大人的夫人,我表嫂,这是他们二位的千金,如伞媚铩!薄�
大家见过礼之后,开始入座。吴氏正好坐在如伞肀撸嗜缟‘:“姑娘多大了?”
“十八。”
“读什么书哪?”
“《女儿经》、《列女传》、《女世说》、《女论语》之类的都读了。《大学》、《中庸》、《孟子》也能背过,只是没有开讲。”
“啊呀!女才子,比我强多了。”
“陈大人怎么不给令爱开讲呢?”曹接着说:“常言说的好,‘读书不讲……’”
“好比‘种地不耪’。”曹佩之跟着凑趣儿。
“唉——”陈辅仁叹了口气,接着说:“我的根基就差,讲也不深不透。总想请一位老夫子才好。可是机遇难求。再一说,咱也不想考女秀才,一个姑娘家,知三从,晓四德,在道德、伦常、气节、操守上,都能做到不苟一丝,也就不错了。”
“可也是,可也是。”曹频频点头。
“舍表兄家训极严,尤其是在三纲五常、礼义廉耻上,嫂夫人,如何?”
吴氏一愣:“什么如何?”
曹急忙遮掩:“人家是问你,陈大人的家教如何?”
“哦,当然好,当然好。如伞媚锾焐鲋史缱舜略迹已涤盅希婵晌狡访菜模 薄�
曹佩之得意忘形,拿起酒杯来一饮而尽:“齐啦!”
“什么齐了?”吴氏莫名其妙,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啊!”曹佩之到底机敏过人:“我是问表嫂,菜齐了没有?”
“酒不过三杯你就醉了,刚坐下菜就齐了。除非你们家这么请客吃饭!”顾氏更是个老实人,不解其中三昧。
此时此刻只有陈辅仁和曹心中有数。
饭后,曹夫妻辞别陈家,回到芷园。他们俩走在路上,曹有意的试探着问吴氏:“你看如伞媚锶绾危俊薄�
“我挺喜欢这个孩子的。”
“何以见得?”
“首先一宗,这孩子很脱俗;其二是极为清秀;其三更为难得的是,虽然脱俗、清秀,可人家并不孤芳自赏,能与人为善。你要是细看哪,还挺甜根儿。”
“好,好眼力。”
“什么叫好眼力?”
“啊,这……看人哪。”
“老爷,我总觉乎着,这其中好像有什么文章?”
“人家请咱们吃顿饭能有什么文章。妇道人家总是喜欢疑神疑鬼的,我上签押房去了。”曹说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先走了。
陈辅仁家又是一番景象了。曹佩之在屋里摇头摆尾,手舞足蹈:“我看这件婚事是八、九不离十了。哈……曹老爷喜笑颜开,曹太太说品貌双全,这不就齐了吗!”
陈辅仁连连点头:“我看也是,我看也是,佩之表弟果然是良知良能,令人钦敬啊!”
顾氏说:“我们如伞纠慈瞬懦鲋冢访菜陕鸱且驼饷徘资拢俊薄�
“哎呀!我的夫人,不是屈就,而是高攀!”曹佩之伸出一个大拇指:“您就等着当一品诰命夫人吧!”
金菊初绽,丹桂飘香,转眼间又到了气朗天高的宜人秋色。
夕阳西下的时候,曹霑放了学走回芷园,到了大门口他又停住脚步,他想到,这些日子总是在敦家读书,没去看看十三龄、陈姥姥和紫雨了。于是,他从台阶上退了下来,围着芷园的东墙,绕到后街。
第六章 暖日烘梅苦未苏(16)
陈姥姥家的街门开着,小院里静悄悄地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有一只“知了”,在枝叶茂密的老槐树上,有气无力地低声鸣叫:“知了——知了——”
曹霑看了看十三龄住的北屋锁着门,不由得不让人想起明珠,多好的一个姑娘啊!会遭到那样骇人听闻的惨死,还有紫雨,一曲成仇,绝恩断义!是人情恶?还是世情薄?只有姓曹的这么坏?还是她们前生注定,命该如此?人有天定的命吗?猛然间他觉得卿卿站在自己的面前,还是拿着点心喂自己的样子,千般的妩媚,万种风流……曹霑的心头一紧,犹如大梦初醒,他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觉得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不想了,越想越糊涂。可是思绪万千,不想还不行,忽然两句熟语跳入他的心房,自言自语地顺口说出声来:“‘万恶淫为首,百善孝当先。’对!我写小说的主旨,必须是先要斥淫妄!”
没想到这说话的声音让陈姥姥听见了:“谁在院里说话哪?”
“噢,是我。”曹霑答应着走进陈姥姥的小东屋。看上去老太太不像是午睡未起,头发也是蓬蓬乱乱的:“陈姥姥,您怎么啦?”
“唉,病了。”
“什么病啊,请大夫瞧了没有?”
“心口疼,老病了,瞧了,不碍事的。”
“紫雨哪?”
“送活儿去了。”
“那,龄哥呢?”
“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上戏馆子去了,晚上有活儿。想回家得过了子时,‘倒赶城’才能进正阳门哪。”
“我给您坐壶开水喝?”
“不用,不用。茶壶套里有热乎的。”陈姥姥说着,翻身儿坐了起来:“霑哥儿,您坐下,我跟您商量档子事儿……”
“是紫雨跟龄哥的喜事,对不对?”
“哎哟!——”陈姥姥一拍大腿:“到底是你们这有学问的人,我还没说呢,您就知道啦!”
“人家俩人通了气啦?”
“通!早就通了气啦!”陈姥姥盘上腿儿,理了理花白的头发,满脸的喜色,接着说:“我怎么会知道呢?比方说吧,我们家不多见荤腥儿。除非是十三龄唱个双出,多分点戏份儿,他买一包子烧羊杂碎跟三块沙肝。杂碎打卤抻条面。三块沙肝,紫雨先挟了一块给了我。十三龄挟了一块给紫雨,紫雨不要,两个人推呀、让啊!到后来,紫雨咬了一口才算罢休。您给断断这沙肝一案有什么破绽?”
“有什么破绽?这不是挺好吗?”
“哎哟!你这墨水都白喝啦!”
“怎么白喝了?”
“您想想,紫雨跟十三龄是谁跟谁呀?”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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